《预谋心动》金垣宝

41、寒假后的第一个早晨 寒

　　寒假的第二天，林依的手机在早上七点整响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沈默发来的消息：【路口，等你。】

　　林依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五秒钟，脑子里闪过昨天孟级长说的话，还有自己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果断地把手机扣回枕头下面，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去。

　　今天不去。

　　以后……以后再说。

　　她闭上眼睛，试图继续睡，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画面了——沈默站在路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两份早餐，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然后抬头往她来的方向张望。

　　他会等多久？十分钟？半小时？还是……一直等到她出现？

　　林依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不能心软。林依你不能再心软了。你需要冷静，需要距离，需要好好想想你到底要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犹豫了三秒钟，还是伸手去拿了。

　　沈默：【今天降温了，多穿点。不着急，我等你。】

　　林依盯着“我等你”三个字，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默你这个人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不懂？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很困扰？

　　她正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纠结，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来电显示：姜糖。

　　林依接起来，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喂？”

　　“林依！你起床了没有？！”姜糖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元气满满得像一颗清晨的炸弹，“我现在去你家！半小时到！你给我准备好早饭！”

　　林依愣了一下：“你来我家干嘛？”

　　“学习啊！寒假不学习你想干嘛？躺尸吗？我警告你，你这个寒假要是不把成绩追回来，下学期你就等着被我嘲笑吧！年级第二十五名！哈哈哈哈哈哈——”

　　林依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能！我就是来监督你学习的！你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林依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姜糖这个人，嘴上说着“嘲笑你”，实际上是在担心她。

　　她叹了口气，先给沈默回了信息，表达自己不去晨练了的歉意。

　　然后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烤了几片面包。

　　三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林依打开门，姜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白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surprise！”姜糖笑嘻嘻地挤进门，把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扔，然后像一只探测犬一样在屋里东张西望，“你妈呢？你爸呢？”

　　“一个上班，一个买菜去了。”

　　“太好了！就我们两个！”姜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来来，坐下，我们先聊一会儿再学习。”

　　林依走过去坐下来，看着她：“聊什么？”

　　姜糖歪着头看了她三秒，然后说：“聊你。”

　　林依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有什么好聊的？”

　　“你考了二十五名。”姜糖的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林依，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沈默？”

　　林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不是。”她说，声音有点紧，“就是发挥问题。”

　　“你骗谁呢？”姜糖翻了个白眼，“你林依什么时候‘发挥问题’过？你从小学到高中，哪次大考不是稳如泰山？突然掉到二十五名，你说‘发挥问题’，你觉得我会信吗？”

　　林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姜糖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林依，我不是来审问你的。我是你闺蜜，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放心。”

　　林依沉默了很久。

　　姜糖也不催她，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牛奶和烤面包的香气，暖融融的，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过了大概两分钟，林依终于开口了。

　　“姜糖，”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好像……喜欢沈默。”

　　姜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但她没有像林依预想的那样尖叫或者跳起来，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果然如此”。

　　“你终于承认了。”姜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依愣了一下：“你……你不惊讶？”

　　“惊讶什么？我早就知道了。”姜糖翻了个白眼，“你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就不对劲了。你盯着沈默后脑勺发呆的次数，比你看黑板的次数还多。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你每次看到他跟别的女生说话，眉毛就会皱成一个‘八’字。你收到他送的机械章鱼的时候，笑了整整一天，你自己都没发现吧？”

　　林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姜糖说的都是事实。

　　“但是，”林依低下头，“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姜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心疼，一点无奈，还有一点“你这个傻孩子”的宠溺。

　　“林依，你听我说。”姜糖握住她的手，“沈默喜不喜欢你，这个问题，我不打算回答你。”

　　林依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你自己应该能感受到。”姜糖认真地看着她，“你不是那种迟钝的人。你只是不愿意承认，或者说，你不敢承认。”

　　林依沉默了。

　　“沈默每天早上在路口等你，风雨无阻，这件事你知道。他记得你喜欢喝什么、穿什么颜色好看，这件事你也知道。他送你机械章鱼、送你发卡，这件事你也知道。你觉得，一个男生对女生做这些事，是因为什么？”

　　林依张了张嘴，想说“可能是因为他把我当朋友”，但这句话她自己都不信。

　　“但是，”林依的声音闷闷的，“他跟苏念也走得很近。他们是同桌，每天坐在一起，讨论题目的时候凑得很近，递水的时候手指会碰到……”

　　“然后呢？”姜糖打断她，“你觉得他对苏念跟对你是一样的？”

　　林依没说话。

　　姜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林依，我跟你担保，沈默跟苏念绝对没有问题。”她的语气很笃定，“苏念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她对谁都是冷冰冰的，包括沈默。她跟沈默就是正常的同桌关系，甚至比正常的同桌还要冷淡——因为她对谁都冷淡。但沈默对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对你会笑。”姜糖说，“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那种——眼睛里有光的笑。他看着你的时候，跟看着别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相信你自己的感觉吗？”

　　林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相信吗？

　　她回想了一下沈默看她的眼神——上课的时候，他转过头来跟她说话，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有星星在里面。体育课的时候，他在篮球场上找到她，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她心跳加速了一整天。每天早上在路口看到她的时候，他的眼睛会亮一下，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什么好东西。

　　这些，她都知道。

　　她只是不敢承认。

　　“姜糖，”林依的声音有点哑，“我怕。”

　　“怕什么？”

　　“怕我自作多情。怕他其实对谁都这样，只是我想多了。怕我陷进去了，结果发现他根本没那个意思。”

　　姜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依，你知道吗，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想太多。”

　　林依愣了一下。

　　“你现在想的那些‘怕’，都是还没发生的事。你怕他没那么喜欢你，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就是喜欢你，而且喜欢了很久很久呢？”

　　林依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总不能因为‘怕’就什么都不做吧？”姜糖握紧她的手，“我的建议是——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对。你不要刻意躲他，也不要刻意靠近他。你就做你自己，该学习学习，该练口语练口语。如果他是真的喜欢你，他会让你知道的。如果他不是……那你也及时止损，不会太难过。”

　　林依看着姜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咋咋呼呼、动不动就尖叫“太好磕了”的女生，其实比她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姜糖，”林依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姜糖翻了个白眼：“我一直都很懂事好不好？只是平时不想表现出来而已。”

　　林依笑了，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谢，我是你闺蜜。”姜糖拍了拍她的手，“不过我可警告你，我只是给你建议，最后怎么做还是看你自己的。你要是真的喜欢他，我支持你；你要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我也支持你。反正不管你怎么选，我都站在你这边。”

　　林依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但是，”姜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什么？”

　　“寒假把成绩追回来。”姜糖指着桌上的数学卷子，“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不是谈恋爱。你要是因为沈默成绩掉到二十五名，我会看不起你的。”

　　林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那还等什么？”姜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卷子，往桌上一拍，“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