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4、小拇指的战术 这边

　　这边体育课消耗大，林依饿得前胸贴后背，拉着姜糖直奔食堂。

　　市一中的食堂有三层，一楼是快餐窗口，二楼是风味小吃，三楼是教师餐厅。学生大多挤在一楼，因为便宜又方便。

　　林依和姜糖到的时候，一楼已经排起了长队。她们排在队伍末尾，慢慢往前挪。

　　“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姜糖念叨，“我想吃红烧肉，还想吃糖醋里脊，还想吃那个炸鸡腿——”

　　“你吃得下吗？”

　　“吃不下也要点，看着也开心。”

　　林依笑了笑，目光往前扫了一眼，忽然顿住了。

　　队伍前面，隔着两三个人，沈默正站在那里。

　　他刚才不是还在打篮球吗？怎么转眼就到食堂了，比她还快！

　　她正想着，队伍往前挪了一些。她跟着走，没注意前面的人，差点撞上去。

　　抬头一看，又是什么时候换的位置？沈默竟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自己前面，正转过身来，看着自己。

　　距离很近。

　　近到林依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不是心跳漏拍，是吓了一跳。

　　——对，就是吓了一跳。

　　她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表情。

　　沈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了。

　　林依盯着他的后背，心想：他转过来干什么？想警告我别往前撞？想看看我狼狈的样子？

　　她越想越气，恨不得在他后背瞪出两个洞。

　　队伍继续往前挪。

　　挪到打饭窗口的时候，林依已经饿得头晕眼花，满脑子都是红烧肉。

　　她伸手去拿餐盘——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小拇指。

　　软软的，温热的。

　　她低头一看，是另一只手的小拇指。

　　顺着手往上看，是沈默。

　　他也正在拿餐盘，两个人的手刚好碰到一起。

　　林依的第一反应是：他碰到我了！

　　第二反应是：他是不是故意的？

　　第三反应是：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先拿餐盘。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缩回来，拿起餐盘，往旁边挪了一步，给后面的姜糖让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波澜。

　　她不知道的是，旁边那个人，心跳已经快蹦出来了。

　　沈默的手还停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她的小拇指碰了他一下。

　　很轻。

　　不到一秒。

　　但那个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拿起餐盘。

　　——她没躲？

　　——不对，她躲了。

　　——但她是先碰到的，还是我先碰到的？

　　——应该是同时。

　　——那她有没有感觉？

　　——她好像没什么反应。

　　——是不是没注意到？

　　他偷偷看了林依一眼。

　　她正在跟窗口里的大叔点菜：“一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蛋，二两饭。”

　　表情正常。

　　语气正常。

　　动作正常。

　　完全没有异样。

　　沈默心里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

　　失落的是，她好像真的没注意到。

　　庆幸的是，她没注意到，就不会觉得他是故意的。

　　但其实，他就是故意的。

　　他刚才特意排到她跟前的，又特意慢了一步，等着和她一起拿餐盘。

　　本来想的是，如果能碰到她的手，那就是赚了。

　　结果真的碰到了。

　　虽然只是小拇指。

　　但也算是碰到了。

　　他偷偷笑了一下，然后立刻收起笑容，装作若无其事地点菜。

　　窗口里打饭的大叔，人称老魏，五十来岁，胖乎乎的，脸上永远挂着笑。

　　他在市一中干了二十年，打过的饭比很多人吃过的盐还多。最大的爱好是跟学生聊天，最大的本事是记人——只要是打过三次饭的学生，他都能记住名字。

　　沈默把餐盘递进去的时候，老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旁边的林依一眼。

　　“你们两个一起来的？”他问。

　　沈默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林依已经开口了：“不是。”

　　老魏笑眯眯地给他们打菜，一边打一边说：“我看着你们一起过来的嘛，前后脚。年轻人，不用不好意思。”

　　林依：“……”

　　沈默：“……”

　　姜糖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老魏给林依打完菜，又给沈默打，嘴里还在念叨：“你们两个长得都好看，学习肯定也好吧？哪个班的？”

　　“高一（2）班。”沈默说。

　　“哦，尖子班！”老魏眼睛一亮，“难怪看着就聪明。你们班那个第一名，叫苏念的，是不是也长得很漂亮？”

　　林依点头：“是。”

　　老魏感慨：“现在的孩子，又聪明又好看，真是不得了。你们以后考985、211，别忘了回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林依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道了声谢，端着餐盘走了。

　　沈默跟在她后面，也端着餐盘走了。

　　姜糖追上来，凑到林依耳边小声说：“那个大叔好像误会你们俩了。”

　　林依表情不变：“误会什么？”

　　“误会你们是一对啊。”

　　“他不是误会，他是瞎说。”

　　姜糖眨眨眼：“可是沈默也没否认啊。”

　　林依脚步一顿。

　　——对哦，他为什么没否认？

　　——大叔说“你们两个一起来的”，他明明可以说不，但他没说。

　　——为什么？

　　——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让大叔误会，然后传出去，让别人以为我们有什么关系，然后——

　　然后什么？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但总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就是懒得解释。”林依说，“你看他那个人，做什么都懒懒散散的，肯定懒得跟一个打饭大叔解释。”

　　姜糖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无所谓啦。”林依说，“他又不认识我们，下次来就不记得了。”

　　姜糖看着林依，叹了口气。

　　“林依，你知道吗，你这个态度，有时候真的让人着急。”

　　“着急什么？”

　　“着急你错过一些东西。”

　　林依没心思去考究姜糖的话，也懒得问。

　　她端着餐盘找了张空桌坐下，开始专心吃饭。

　　不远处，沈默也找了张桌子坐下。

　　周明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端着一盘堆得冒尖的饭菜，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你怎么跑那么快都不等等我。”周明朗问，“我刚才看见你跟林依一起排队，还以为你们会坐一起呢。”

　　沈默夹了一筷子菜：“没有。”

　　“没有？”周明朗盯着他，“我可是亲眼看见你那魔性走位的，你都从八百米远站到人家前头去了，还说话了。”

　　“没有。”

　　“还不认，快从实招来，为什么不叫她一起坐？”

　　沈默沉默了两秒，说：“不合适。”

　　周明朗瞪大眼睛：“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们不是同班同学吗？同学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沈默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跟她一起吃饭会紧张，紧张了就吃不下，吃不下就浪费钱。

　　周明朗看他这样，忽然懂了。

　　“沈默，”他压低声音，“我现在100%确定了，你就是喜欢她！”

　　沈默筷子一顿。

　　“我没有。”

　　“你有！”周明朗指着他，“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刚才排队的时候，明明可以早点打饭，非要慢吞吞的，就是在等她吧？”

　　沈默保持沉默。

　　周明朗倒吸一口凉气：“天哪，沈默，你居然真的喜欢女生？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只会喜欢数学题呢！”

　　沈默：“……闭嘴。”

　　周明朗当然不会闭嘴。

　　他重新开启了弹幕模式：“来来来，跟我说说，你怎么喜欢上她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初中？高中？她知不知道？你有没有表白？”

　　来来去去都是些相同的问题，沈默被他问得头疼，放下筷子看着他。

　　“周明朗。”

　　“嗯？”

　　“你再问一句，我就把你中学时候的所有糗事发到年级大群。”

　　周明朗瞬间闭嘴。

　　三秒后，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算你狠！知道我要维护自己阳光帅哥的形象。”

　　沈默没理他，继续吃饭。

　　但他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不远处那张桌子飘过去。

　　林依正低着头吃饭，偶尔跟姜糖说两句话，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沈默看了三秒，收回目光。

　　然后他发现，周明朗正用一种“我什么都懂了”的眼神看着他。

　　“看什么？”

　　“没什么。”周明朗笑眯眯的，“就是觉得，春天还没到，有人心里已经开花了。”

　　沈默：“……你语文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周明朗：“你怎么知道？我体育老师真的教过我语文——因为他是我爸。”

　　沈默：“……”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