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38、 一个“嗯”字的重量 如

　　如果说沈默对流言的态度是“不在意但觉得荒谬”，那周明朗的态度就是“完全不在意甚至觉得好笑”。

　　自从那次在苏念的笔记本里看到那些记录之后，周明朗就彻底走上了“自我攻略”的不归路。

　　他开始重新解读苏念对他的一切言行。

　　以前，苏念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觉得她在骂他。现在，他觉得这是苏念在“用独特的方式表达关注”。

　　以前，苏念看他像看一只猪，他觉得她嫌弃他。现在，他觉得这是苏念“不好意思直视他，只能用冷漠掩饰内心的悸动”。

　　以前，苏念说“我不吃人”，他觉得她在威胁他。现在，他觉得这是苏念在“暗示她对他没有恶意，甚至有一点点的好感”。

　　周明朗觉得自己简直是福尔摩斯转世，从那些看似冷漠的言行中，解读出了苏念隐藏的深情。

　　他甚至开始主动制造“偶遇”。

　　以前他看到苏念会绕路走，现在他专门挑苏念可能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出现。

　　例如，周明朗每天到学校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走路的姿势变了——以前是大步流星、虎虎生风，现在是步履沉稳、气定神闲。他甚至还特意在进校门之前整理了一下衣领，拨了拨头发。

　　他要让苏念看到最好的自己。

　　毕竟，她暗恋他那么久，他不能让她失望。

　　例如，总是在第一节课课间，周明朗会去三楼。

　　他不是去找沈默的——虽然他以“找沈默”为借口。他的真正目的，是“偶遇”苏念。

　　如果运气好，当他走到高二（2）班门口的时候，苏念正好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大概是去办公室问问题。

　　两个人就会撞上。

　　场景就会跟上周发生的差不多：

　　周明朗反应快，特意往旁边大幅度闪一步，侧身让出空间。苏念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堵墙。

　　“早。”苏念说。

　　“早！”周明朗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容。

　　苏念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周明朗努力收起笑容，但嘴角还是翘着，“就是……今天天气不错。”

　　苏念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又看了看他，表情微妙。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有雨也好！下雨凉快！”周明朗说，语气热情得像在推销空调。

　　苏念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没有，我好得很。”

　　“那你为什么笑得这么诡异？”

　　“诡异？”周明朗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得很正常啊。”

　　苏念沉默了一秒，然后绕过他，走了。

　　周明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好认真。她一定是在观察我。她一定是在记录我的笑容。她一定是在分析我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她果然在意我！

　　周明朗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还有就是中午，在食堂。

　　周明朗端着餐盘，在食堂里环顾了一圈，目光锁定了角落里的一个位置。

　　苏念坐在那里，一个人吃饭，面前摆着一份排骨饭和一碗紫菜汤。她的吃相很斯文，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食物的每一个分子。

　　周明朗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这儿有人吗？”他问。

　　苏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

　　“那我坐这儿了！”

　　“嗯。”

　　周明朗坐下来，开始吃饭。他吃得很快，大口大口地扒饭，偶尔抬头看苏念一眼。

　　苏念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停下筷子：“你老看我干嘛？”

　　“没有啊。”周明朗移开目光，假装在找纸巾，“我就是……看看你吃什么。”

　　“排骨饭。”

　　“哦，排骨饭啊，我也喜欢排骨饭。”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周明朗又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食堂的灯光下很好看，皮肤很白，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泛红。

　　他忽然想起姜糖写的那句话：“她其实是在观察他！”

　　——她在观察他，他也在观察她。这不就是双向奔赴吗？！

　　周明朗的心跳又加速了。

　　“苏念，”他忽然开口，“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苏念的筷子顿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想多了解你一点。你不是跟我说你不吃人吗？”

　　苏念看着他，表情微妙。

　　“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啊。”周明朗说，“我就是觉得，我们是同学，应该多了解一下。对吧？”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喜欢做题。”

　　“……就这个？”

　　“就这个。”

　　“不干别的？比如看电影、听音乐、逛街？”

　　“偶尔。”苏念说，“但大部分时间在做题。”

　　周明朗点了点头，心想：她喜欢做题，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多做做题？这样就有共同话题了？

　　“那你有不会的题吗？”他问，“我可以帮你问沈默。”

　　苏念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需要你帮忙问沈默？”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可以帮你问老师。”

　　“不用。”苏念低头继续吃饭，“我有不会的题会自己查资料。”

　　周明朗“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里在想：她拒绝了我的帮助，是因为不想欠我人情，还是因为她害羞？

　　——肯定是害羞。

　　周明朗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话说回来，他现在完全不担心沈默那个“渣男”流言。在他看来，那个流言简直是个笑话——沈默跟苏念？怎么可能？苏念喜欢的是他！他才是苏念心里的那个人！沈默不过是烟雾弹而已！

　　那些传流言的人，根本看不清真相。

　　周明朗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洞察力实在是太强了。

　　而流言这种东西，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有多离谱，而在于它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

　　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前一周，新任级长在一次班主任会议上，提到了这件事。

　　新任级长姓孟，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带刺。他来市一中之前，在省重点中学当了八年级长，以“管理严格、作风正派”著称。学校把他调过来，就是看中了他的“整治能力”。

　　孟级长在会上说：“最近我听到一些风声，关于高二年级某些学生的‘作风问题’。具体是哪些学生、什么问题，我就不点名了，但希望各位班主任回去之后加强引导。高中阶段，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不要把精力花在一些不该花的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几个班主任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班主任身上，停了一下。

　　赵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

　　散会之后，赵班主任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知道孟级长说的是谁。

　　沈默、林依、苏念。三个人都是年级前列的学霸，本来应该是学校的骄傲，结果被人传成了“三角恋”“渣男”，这要是传到孟级长耳朵里，肯定要被当成“典型”来抓。

　　赵班主任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

　　【沈默，流言的事你听说了吗？】

　　沈默秒回：【听说了。赵老师，我跟苏念、林依都是正常的同学关系，没有什么越界行为。】

　　赵班主任：【我知道。但级长那边已经听到风声了。你注意一下，最近低调一点，别被人抓到把柄。】

　　沈默：【好的，赵老师。】

　　赵班主任放下手机，又叹了口气。

　　他教了二十年书，见过太多因为流言被冤枉的学生。有些流言是空穴来风，有些是夸大其词，但不管哪一种，最后受伤的都是学生。

　　他决定再观察几天，如果流言还在发酵，他就去找孟级长解释清楚。

　　与此同时，孟级长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找了几名学生“谈话”，了解情况。这些学生都是他平时比较“欣赏”的——成绩中等，听话，愿意配合老师工作。

　　“你听说过沈默这个学生吗？”孟级长问其中一个。

　　“听说过，高二（2）班的，成绩很好。”

　　“你对他有什么了解？”

　　“嗯……他好像跟两个女生关系比较近，一个是原来2班的林依，一个是他现在的同桌苏念。有人说他同时跟两个人……”

　　“行了。”孟级长打断他，“我知道了。”

　　学生走后，孟级长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个名字：沈默、林依、苏念。

　　他在沈默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

　　期末考试前三天，孟级长找沈默谈话。

　　沈默走进级长办公室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次谈话不会太轻松。

　　“坐。”孟级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默坐下来，背挺得笔直。

　　“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因为最近有一些关于我的流言。”

　　孟级长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我，这些流言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沈默说，语气平静但坚定，“我跟苏念是同桌，正常的同学关系。跟林依是朋友，也是学习上的搭档。我没有同时跟任何人谈恋爱，也没有任何越界行为。”

　　孟级长看着他，目光像一台扫描仪，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那你为什么每天早上跟林依一起上学？”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们在练英语口语。我英语口语不太好，需要一个搭档每天练习。赵老师知道这件事，也同意了我的安排。”

　　“练口语需要每天一起上学？不能在学校里练？”

　　“早上时间比较充裕，而且上学的路上不会打扰到其他同学。”

　　孟级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沈默，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也要理解，学校有学校的规定。高中阶段，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任何可能影响学习的事情，学校都不会坐视不管。”

　　“我明白。”沈默说，“但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件事没有影响我的学习，也没有影响林依的学习。我们的成绩您也看到了，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列。”

　　孟级长看着他，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这个学生，比他想象的要沉稳。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不像是在撒谎。

　　“行，”孟级长说，“你回去吧。但我希望你注意一下影响，不要给其他同学造成误解。”

　　“好的，老师。”

　　沈默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的手心全是汗。

　　回到教室，苏念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没事。”沈默坐下来，“级长问了一些情况，我解释了，他好像信了。”

　　“那就好。”苏念说，低头继续做题。

　　沈默也拿出课本，但他看不进去。

　　他在想：级长是怎么知道“每天早上一起上学”这件事的？是有人告状，还是有人多嘴？

　　不管怎样，这件事给他敲响了警钟——他需要更小心，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不是因为他怕，是因为他不想给林依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