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30、那个夏天，风吹过 回

　　回到教室之后，周明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坐在座位上，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播放刚才的画面——苏念的侧脸、苏念的睫毛、苏念抿着的嘴唇、苏念的红脸蛋。

　　还有姜糖写的那句话：“她其实是在观察他！”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苏念看他的那些眼神，可能不是嫌弃，而是……观察？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苏念每次看他的表情——

　　第一次，她跑步的样子被他笑了，她回头瞪了他一眼，说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时候他觉得她在生气。但现在想想，她如果只是生气，为什么要记得他？学校那么多人，她为什么偏偏记得他？

　　第二次，食堂，他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问她是不是对他有意见。她说“没有意见，只有观察结论”。他当时觉得她在讽刺他。但现在想想——“观察结论”这四个字，说明她确实在观察他啊！

　　第三次，走廊，他来找沈默，在教室门口遇到她。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说“我不吃人”。他当时觉得她在威胁他。但现在想想——她为什么要特意说“我不吃人”？是不是因为她在意他对她的看法？

　　第四次——不对，没有第四次了。但仅仅这三次，已经足够让他想一整夜了。

　　周明朗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苏念这个人，平时对谁都是冷冰冰的，说话不带感情，做事不带情绪。但对他——她会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会在他退后一步的时候说“我不吃人”。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骂他，但仔细想想——她对别人说过这种话吗？没有。她对沈默说过吗？没有。她对姜糖说过吗？没有。

　　她只对他说过。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她是特别的！

　　周明朗的心跳快得像跑了一千百米。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傲娇。

　　对，就是傲娇！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心里在意得要命！明明想跟他说话，偏偏装出一副“我才懒得理你”的样子！明明在观察他，偏偏说“不是我的意思”！

　　周明朗一拍大腿——真相了！

　　苏念平时对他那么凶，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因为喜欢他，但又不好意思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掩饰！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推理正确，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当天晚上，周明朗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我问你个问题。】

　　沈默：【什么？】

　　周明朗：【苏念这个人，平时对谁都很冷，对吧？】

　　沈默：【嗯。】

　　周明朗：【那她有没有对谁特别过？就是……跟对别人不一样的那种？】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你问这个干嘛？】

　　周明朗：【你先回答我。】

　　沈默：【她对我说话就是正常的同学之间的交流。对林依会稍微温和一点，可能是因为欣赏她。对姜糖……姜糖比较特别，苏念对她比对别人有耐心。怎么了？】

　　周明朗盯着“对姜糖比对别人有耐心”这行字，心里咯噔了一下——等等，苏念对姜糖比对别人有耐心？那她对他呢？

　　他想了想，苏念对他……好像确实挺“特别”的。特别凶，特别冷，特别爱怼他。

　　但“特别凶”和“特别有耐心”是两回事啊！

　　他赶紧追问：【那她有没有对谁特别凶？就是那种……看到就想怼两句的？】

　　沈默秒回：【你。】

　　周明朗：【…………】

　　沈默：【她对你确实挺特别的。每次看到你，说话都带刀子。】

　　周明朗盯着“特别”两个字，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特别。她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说她“用眼神杀人”，她说“我不吃人”。

　　这些话，每一句都带着刀子，但每一句都是对他说的。

　　她对别人从来不说这种话。

　　——这不就是傲娇吗？！

　　周明朗激动得从床上坐起来，打字的手指都在发抖：

　　【沈默，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苏念有没有可能……喜欢一个人，但是不愿意承认？】

　　沈默：【你为什么这么问？】

　　周明朗：【你就回答我！】

　　沈默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苏念这个人，理性大于感性。她做什么事都会先分析利弊，再做决定。感情这种事……她应该不会轻易动心。但如果她真的喜欢一个人，她一定会用她的方式去观察、去记录、去分析。她不会说出来，但她会记在心里。】

　　周明朗看完这段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观察。记录。分析。

　　——这不就是那本日记吗？！

　　她在观察他！她在记录他！她在分析他！

　　而且她不愿意承认！她说是“姜糖写的”、“不是我的意思”！

　　——这不就是沈默说的“不会说出来，但会记在心里”吗？！

　　周明朗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苏念喜欢他。

　　苏念居然喜欢他。

　　那个冷冰冰的、说话带刀子的、看他像看一只猪的苏念，居然喜欢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他完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苏念每次看他的眼神——那种冷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以前他觉得是嫌弃，现在他觉得是……深情。

　　对，就是深情！只是她表达深情的方式比较特别！

　　周明朗越想越觉得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睡着了。

　　体育课，高二（1）班和高二（2）班被排在了一起。

　　这是分班之后，林依和沈默唯一能一起上的课。

　　林依到操场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沈默。

　　他站在篮球场边，正在做热身运动。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篮球背心和黑色的短裤，露出修长的手臂和小腿。阳光打在他身上，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素描。

　　她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班级的区域。

　　姜糖不在旁边叽叽喳喳了，苏念也不在旁边了。她一个人站在队伍里，忽然觉得有点孤单。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两个班并在一起做热身运动。林依站在女生那一排，刚好能看见男生那边的情况。

　　沈默做热身动作还是那么敷衍，胳膊腿随便伸伸，像是在完成任务。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往女生这边飘，好像在找什么人。

　　林依注意到他在看她，立刻把头转开。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热身结束，男生开始打篮球。

　　沈默今天打得格外卖力。他跑得比平时快，跳得比平时高，投篮的命中率也比平时高。他一个人带球突破，三步上篮，球稳稳地落入篮筐。

　　空心。

　　“哇——”旁边有女生在惊叹，“那个男生好帅啊！谁啊？”

　　“沈默啊，高二（2）班的，上学期年级前十。”

　　“他打球好厉害！而且长得好好看！”

　　“听说他成绩也好，人还低调，简直就是完美男友模板！”

　　林依听着那些议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不舒服，也不是高兴，是一种……她也说不清楚的别扭。

　　以前没在意，现在才发现沈默还挺受女生欢迎的。

　　沈默又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动作干净利落，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林依看了一眼他的投篮姿势——手腕下压，手指拨球，弧度很高，稳稳地落入篮筐。

　　确实好看。

　　她在心里承认了这一点，然后立刻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好看什么好看？打球有什么好看的？有这时间不如多做两道题。

　　但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沈默打完一场，满头大汗，用衣摆擦了一下脸上的汗，露出了一截腰腹。

　　林依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截腰腹上——紧实的、线条分明的、带着薄薄一层汗水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飞快地移开目光，脸“腾”地红了。

　　——你在看什么？！你在看什么？！你是变态吗？！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但那个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了，怎么都赶不走。

　　沈默打完球，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目光往林依这边扫了一眼。

　　他看到了她。

　　她站在操场边，正在跟旁边的女生说话，但表情有点不自然，耳朵尖红红的。

　　沈默犹豫了一下，拿着水瓶走了过去。

　　“林依。”

　　林依转过头，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心跳瞬间加速了。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额头上的汗珠，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汗味。

　　不是那种难闻的、刺鼻的汗味，而是一种……她也说不清楚的味道。带着一点点咸，一点点热，还有一点点属于他的、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的味道。

　　林依的脑子“嗡”了一声。

　　“好久不见。”沈默说，声音有点喘，胸口还在起伏。

　　“嗯……好久不见。”林依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在1班还好吗？”

　　“还行。”

　　“新同桌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

　　沈默看着她，忽然注意到她的耳朵很红。

　　“你耳朵怎么红了？晒伤了？”

　　“没有！”林依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可能是……太热了。”

　　“今天还好吧，不热啊。”

　　“我体质偏热！”

　　沈默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笑了。

　　“好吧。那你多喝水，别中暑了。”

　　“嗯。”

　　沈默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林依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她的鼻子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味道。那个带着汗味的、热乎乎的、属于沈默的味道。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什么？！你居然觉得他的汗味好闻？！你是变态吗？！

　　林依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冷静不下来。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画面——他走过来的时候，阳光打在他身上，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他用衣摆擦汗的时候露出了一截腰腹，紧实的、线条分明的……

　　停！停！停！

　　林依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以后体育课，离沈默远一点。

　　对，远一点。

　　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当天晚上，林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沈默打篮球的样子。沈默投三分球的样子。沈默用衣摆擦汗的样子。沈默走过来的时候，阳光打在他身上的样子。

　　还有那个味道。

　　那个带着汗味的、热乎乎的、属于沈默的味道。

　　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沈默身上的味道。以前他坐在她前面的时候，她只能闻到他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清爽的、像刚洗过的白衬衫。

　　但今天，她闻到了汗味。

　　不是难闻的那种，而是……

　　——她是不是变态？她居然觉得男生的汗味好闻？她居然盯着男生的腰腹看？她居然……她居然……

　　她想起沈默走过来的时候，胸口还在起伏，篮球衣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肌肉的轮廓。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林依你冷静一点！”她在心里骂自己，“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犯花痴的！他是你的宿敌！宿敌！宿敌！”

　　但“宿敌”这两个字，现在听起来，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她说“宿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一定要超过他”。

　　但现在她想到“宿敌”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是——他投三分球的样子，他擦汗的样子，他走过来的时候阳光打在他身上的样子。

　　还有那个味道。

　　林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完了。

　　她完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变态。

　　但最可怕的是，她好像……不讨厌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