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29、 用Excel磕CP 分

　　分班的结果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但水面终究会恢复平静。

　　高二开学第一天，林依站在高二（1）班的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教室在三楼最西边，和高一（2）班正好隔了一层楼。她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大多是生面孔——有几个是原来高一（2）班的同学，但大部分是其他班分流过来的。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好，环顾了一下四周。

　　新的教室，新的座位，新的同桌。

　　没有姜糖在旁边叽叽喳喳，没有沈默坐在前面转笔。

　　林依忽然觉得，这个教室安静得有点过分。

　　“你好，我叫林依。”她对旁边的女生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好你好，我叫唐糖。”女生扎着一个低马尾，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你是原来2班的吧？我认得你，年级第二！”

　　“嗯。”

　　“好厉害！我上学期期末才考了年级一百三十几名，以后有问题可以问你吗？”

　　“可以。”林依点头，从书包里掏出课本。

　　唐糖很热情，跟姜糖有点像，但比姜糖安静一些，不会动不动就扑上来抱胳膊。林依觉得，这个新同桌应该不难相处。

　　但她还是忍不住往教室前面看了一眼。

　　第一排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不是沈默。

　　她收回目光，低头翻课本。

　　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穿了一双新鞋——不是不舒服，就是不习惯。

　　高二（2）班的教室也在三楼，但在教学楼的东边，跟高二（1）班隔了一个楼梯间。

　　沈默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三排靠窗。他坐下来，把书包放好，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位置。

　　苏念正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化学练习册，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

　　“早。”她像以前一样坐到沈默旁边，把练习册放在桌上。

　　“早。”沈默说。

　　两个人沉默地整理了一会儿东西。苏念忽然开口：“林依在1班。”

　　沈默的手顿了一下：“我知道。”

　　“你去看过分班表了？”

　　“嗯。”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注意到，沈默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平时他坐下来第一件事是掏笔，然后开始转。但今天他没有转笔，只是把笔放在桌上，盯着窗外发呆。

　　苏念拿出便签纸默默写了一行：

　　【9月1日，开学第一天，沈默得知与林依不同班，状态：发呆×3，未转笔×1。初步结论：分离焦虑症状明显。】

　　她在“分离焦虑”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然后把便签纸夹到笔记本里，开始上课。

　　在高二刚开学的这段时间里，除了沈默总是闷闷的，他的好兄弟周明朗也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脑子里老是冒出一个人。

　　而那个人是冷静、理性、说话带刀子，看他像看异类的苏念。

　　事情要从那天他无意中看到那本笔记之后说起。

　　某个课间活动时间。

　　周明朗去三楼找沈默借篮球，走到高二（2）班门口的时候，发现沈默不在座位上。他正要转身走，余光扫到沈默旁边那个空座位上放着一个笔记本。

　　咋一看，本子上写满了五颜六色的笔记，还有各种贴纸和图画，与桌上的其他书本格格不入。

　　由于笔记本翻开着，摊在桌上，风从窗户吹进去，纸页哗啦啦地翻了好几页。

　　周明朗本来是没打算看的。但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那页纸上，然后——他的眼睛就移不开了。

　　那页纸上画了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表格的最上面写着一行标题：《观察记录（沈林）》。

　　周明朗心想：这是什么？沈默和林依的观察记录？谁写的？

　　他凑近看了一眼，发现表格分成了几个维度：日期、事件类型、距离（cm）、眼神交流（秒）、身体接触（是/否）、对话内容摘要、备注。

　　他往下扫了一眼：

　　【9月1日，开学第一天，沈默与林依未见面。沈默状态：发呆×3，未转笔×1。分离焦虑症状明显。】

　　【9月5日，开学第一周体育课，沈默与林依在操场相遇。距离：约5米。眼神交流：2秒。对话内容：无。备注：沈默打篮球时往林依班级方向看了7次。】

　　【9月12日，体育课，沈默主动走到林依班级区域。距离：1米。眼神交流：3秒。对话内容：“好久不见。”“嗯。”备注：林依耳朵红了。】

　　周明朗看到“林依耳朵红了”这五个字的时候，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他正要继续往下看，风又吹了一下，笔记本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不是表格，而是一段文字，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

　　“姜糖的CP观察日记交接记录。以下内容为姜糖所写，苏念存档。”

　　周明朗愣了一下——苏念？这是苏念的笔记本？

　　他往下看，看到了几张贴在一起的便签纸，上面是姜糖的字迹：

　　【苏念&周明朗。互动挺有意思的，记录一下？】

　　周明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苏念和周明朗？他和苏念有意思？

　　他继续往下看：

　　【10月20日，体育课，周明朗跑到2班这边来跟沈默说话，苏念看了周明朗一眼。姜糖点评：苏念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入歧途的猪。但我觉得，她其实是在观察他！】

　　周明朗：“…………”

　　——看一只误入歧途的猪？这是什么鬼点评？

　　但“她其实是在观察他”这八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继续往下看：

　　【11月15日，食堂，周明朗端着餐盘坐到苏念对面，问她“同学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苏念说“没有意见，只有观察结论”。周明朗问“什么结论”，苏念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姜糖点评：苏念居然记得周明朗！她记得他！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意他！】

　　周明朗盯着“她在意他”四个字，心跳开始加速。

　　——苏念在意他？

　　那个每次看到他都像看一只猪的苏念？那个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苏念？那个让他看到就想绕路走的苏念？

　　她……在意他？

　　他又往下看：

　　【12月10日，体育课，苏念和姜糖在跳远，周明朗在旁边喊“加油”。苏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姜糖点评：苏念对周明朗很有意见的样子！】

　　【3月8日，走廊，周明朗来找沈默，在教室门口遇到苏念。周明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苏念看了他一眼，说“我不吃人”。周明朗说“我知道，但你会用眼神杀人”。苏念没说话，走了。姜糖点评：这两个人的对话怎么像在演《动物世界》？一个是受惊的羚羊，一个是冷静的猎豹。但我怎么觉得……有点好磕？】

　　周明朗看完这些，大脑一片空白。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便签纸，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苏念在观察他。

　　苏念记得他。

　　苏念在意他。

　　——这怎么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那张便签纸。姜糖的字迹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他正要把便签纸放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

　　周明朗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转身——苏念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瓶水，表情冷得像冰箱里的隔夜饭。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便签纸上，然后移到他的脸上。

　　空气凝固了。

　　周明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苏念伸手把便签纸从他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塞回笔记本里，合上笔记本，收进抽屉。

　　“你看到了？”她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周明朗僵硬地点了点头。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是姜糖写的。不是我的意思。”

　　“哦……哦。”周明朗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知道……我就是……不小心看到的……”

　　“嗯，这个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就当做什么也没看过。”苏念坐下来，翻开课本，开始做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明朗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施了定身术的猴子。

　　他应该走的。他应该转身就走，去找沈默借篮球，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脚不听使唤。

　　他站在苏念旁边，看着她做题。

　　他忽然想起姜糖写的那句话：“她其实是在观察他！”

　　——她观察他什么？观察他四肢发达？观察他头脑简单？还是观察他……别的什么？

　　“你……还站着干嘛？”苏念头也不抬。

　　“我……那个……我来找沈默借篮球。”

　　“他不在。”

　　“我知道……那我走了。”

　　“嗯。”

　　周明朗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念还低着头做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他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但周明朗注意到，她的脸蛋，好像有一点点红。

　　——脸蛋红了！

　　他的心跳忽然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