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28、 晴天霹雳 在

　　在沈默频频传字条刷存在感的同时，姜糖也在做一件大事。

　　她正在整理自己的“CP观察日记”。

　　说是“日记”，其实更像是一本手账——厚厚的笔记本，贴满了各种贴纸、便签纸、小纸条的复印件，还有一些偷拍的照片（主要是各对cp的“精彩”瞬间）。

　　每一页都有日期、事件、亲密指数、姜糖的“专业点评”。

　　姜糖翻着这本日记，越翻越舍不得。

　　这本日记，记录了她高一一整年的“磕糖生涯”。每一页都是她的心血，每一个字都是她的热爱。

　　但现在，她要分班了。

　　以后不能每天坐在林依旁边，不能亲眼看到沈默和林依，还有其他cp的互动，不能第一时间记录下那些“甜到掉牙”的瞬间。

　　姜糖叹了口气，合上日记本，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中午，她把苏念拉到了食堂角落，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一项秘密交易。

　　“苏念，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苏念正在吃排骨，闻言抬起头：“什么事？”

　　姜糖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厚厚的日记本，双手递到苏念面前。

　　“这是我的CP观察日记，主要记录了沈默和林依，还有一些其他cp高一一整年的互动。现在我要去文科班了，不能继续观察了。我希望你接替我，继续记录。”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日记，又抬头看了一眼姜糖，表情微妙。

　　“你让我……继续记录？”

　　“对！你选科跟沈默、林依一样，应该会分到同一个班。你可以继续观察他们，把新的互动记录下来！”姜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是理科生，逻辑思维强，观察力好，你来做这个工作比我更合适！”

　　苏念沉默了三秒。

　　“姜糖，”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偷窥别人的隐私是不对的？”

　　“这不是偷窥！这是观察！是研究！是学术！”姜糖理直气壮，“而且你看，我记录的这些都是公开场合发生的事情，又没有偷看他们的日记或者手机。”

　　苏念翻开了日记本，看了几页。

　　她的表情从“无语”变成了“微妙”，又从“微妙”变成了“认真”。

　　“你这个亲密指数，是怎么评定的？”她问。

　　“根据眼神交流时长、身体接触程度、语言暧昧指数综合评定。”姜糖说，“比如对视超过三秒，加一颗星；手指接触，加两颗星；单独相处超过十分钟，加三颗星……”

　　苏念点了点头：“评分体系还算科学。但你的权重分配有问题——眼神交流的权重应该比身体接触低，因为眼神交流的主观性太强，容易被误判。”

　　“那应该怎么调？”

　　“我觉得应该引入‘距离’这个维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衡量亲密程度的重要指标。50厘米以上是普通同学，20-50厘米是好朋友，20厘米以内——”

　　“是暧昧！”姜糖激动地接话。

　　“是超出正常社交距离。”苏念纠正她，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姜糖看着她，忽然觉得——找苏念接班，真的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那你是答应了？”姜糖试探地问。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合上日记本，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会用我的方式记录，不会完全照搬你的格式。第二，我不会为了‘磕糖’而刻意观察，我只是客观记录事实。第三——”她顿了顿，看着姜糖，“你不能催更。”

　　姜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好，不催更不催更！你慢慢记录，我等着看就行！”

　　苏念把日记本收进书包里，表情依然冷静，但姜糖注意到，她的脸蛋有一点点红。

　　——原来苏念也会不好意思啊。

　　姜糖在心里笑了，但没说出来。

　　她知道，苏念答应这件事，不只是因为“学术兴趣”。

　　她也是希望沈默和林依能走到一起的。

　　只是她不会像姜糖那样大喊大叫，她只会安安静静地记录，安安静静地观察，安安静静地等待。

　　这就是苏念的方式。

　　当天晚上，苏念回到家里，把姜糖的日记本翻了一遍。

　　她看得很认真，每一页都仔细阅读，偶尔在便签纸上做一些笔记。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最后一页，贴着几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是姜糖的字迹：

　　【苏念&周明朗。互动挺有意思的，记录一下？】

　　下面画了一个笑脸，还有一些文字分析便签。

　　苏念盯着那些便签纸，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无语”。

　　她翻到前面几页，仔细找了一下，果然发现了一些她之前没注意到的内容——

　　【10月20日，体育课，周明朗跑到2班这边来跟沈默说话，苏念看了周明朗一眼。姜糖点评：苏念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入歧途的猪。但我觉得，她其实是在观察他！】

　　【11月15日，食堂，周明朗端着餐盘坐到苏念对面，问她“同学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苏念说“没有意见，只有观察结论”。周明朗问“什么结论”，苏念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姜糖点评：苏念居然记得周明朗！她记得他！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意他！】

　　【12月10日，体育课，苏念和姜糖在跳远，周明朗在旁边喊“加油”。苏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姜糖点评：苏念对周明朗很有意见的样子！】

　　【3月8日，走廊，周明朗来找沈默，在教室门口遇到苏念。周明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苏念看了他一眼，说“我不吃人”。周明朗说“我知道，但你会用眼神杀人”。苏念没说话，走了。姜糖点评：这两个人的对话怎么像在演《动物世界》？一个是受惊的羚羊，一个是冷静的猎豹。但我怎么觉得……有点好磕？】

　　苏念看完这些记录，面无表情地把日记本合上了。

　　——姜糖这个人，真的是什么都磕。

　　她深吸一口气，把日记本放到一边，打开自己的电脑，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

　　表格的标题她想了很久，最后打了四个字：

　　《观察记录（沈林）》

　　她没有用“CP”这个词，也没有用“亲密指数”这种表述。她的表格分成了几个维度：日期、事件类型、距离（cm）、眼神交流（秒）、身体接触（是/否）、对话内容摘要、备注。

　　客观、冷静、科学。

　　这才是她的风格。

　　回到沈默这边，他正在做一件酝酿了很久的事。

　　分班的名单还没公布，但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他和林依真的分不到同一个班，那他至少要在这之前，把一些话说清楚。

　　不是表白——他还不敢。

　　是……让她知道，他在乎她。

　　不是“宿敌”的在乎，不是“朋友”的在乎，是另一种。

　　周五放学后，沈默去了学校门口的那家奶茶店。

　　他点了一杯林依最喜欢的果茶——走冰，八分糖，加椰果。

　　然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果茶旁边。

　　那个东西，是他寒假花了两个星期做的机械章鱼。

　　是一个卡通形状的白色章鱼钥匙扣，头上有一撮刘海，其中两只触手捧着一本刻着《数学》二字的小书。背后有一个按钮，按下去，章鱼的其他触手会缓缓升降旋转，蛮有趣的。

　　沈默盯着那只章鱼看了很久，深吸一口气，把果茶和章鱼一起装进一个纸袋里，拎着走出了奶茶店。

　　他走到学校门口，找了一个显眼的位置，把纸袋放在地上，然后掏出手机，给林依发了一条消息：

　　【学校门口左边的花坛旁边，有一个纸袋，里面是给你的东西。你路过的时候拿一下。我先走了。】

　　发完之后，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走了十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纸袋安安静静地躺在花坛旁边，夕阳的余晖照在上面，红得有点晃眼。

　　沈默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她会看到的。

　　——她会拿走的。

　　——她会知道，这是他做的。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响了。

　　林依：【这是什么？】

　　沈默的心跳瞬间加速了。

　　沈默：【果茶。还有一个小模型，我自己做的。】

　　林依：【你做的？？？】

　　沈默：【嗯。寒假做的。本来想开学就给你，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对面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沈默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然后林依发了一条消息：

　　【那个章鱼……为什么拿着数学书？】

　　沈默的嘴角翘了起来。

　　沈默：【因为是你啊。】

　　林依：【？？？】

　　沈默：【年级第二的学霸，手里捧着数学书，头顶有一撮刘海。不是你吗？】

　　林依：【我什么时候头顶有一撮刘海了？我有刘海吗？？？】

　　沈默：【你的刘海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

　　林依沉默了。

　　沈默又发了一条：

　　【不喜欢的话可以扔掉。果茶记得喝，走冰八分糖加椰果，你最喜欢的。】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林依回了：

　　【我没说要扔掉。但是你能不能不要随便把我做成章鱼？很奇怪的。】

　　沈默：【哪里奇怪了？】

　　林依：【就是很奇怪。像一个……我也不知道像什么。反正很奇怪。】

　　沈默笑了。他知道她其实不讨厌，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沈默：【那你喜欢吗？】

　　对面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沈默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然后消息来了：

　　【……还行。】

　　沈默盯着那两个字，笑了。

　　“还行”。

　　在她嘴里，“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又发了一条：

　　【林依。】

　　【嗯？】

　　【不管分班之后我们在不在同一个班，我都会想你的。不是“同学”的那种想，是“你”的那种想。】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次，林依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默以为她把手机扔了。

　　然后她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沈默看着那三个字，愣住了。

　　——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正要追问，又一条消息发过来了：

　　【我也是。】

　　沈默盯着“我也是”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是”——她也想他？

　　还是“我也是”——她也会想他？

　　不管是哪一种，都够他高兴一整年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笑得像个傻子。

　　第二天，分班名单贴出来了。

　　林依站在公告栏前，隔着十几颗后脑勺，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高一（2）班，林依——分到高二（1）班。

　　她的目光往下移，找到了沈默的名字。

　　沈默——高二（2）班。

　　跟她不同一个班。

　　她又往下看，找到了苏念的名字。

　　苏念——高二（2）班。

　　跟沈默同一个班。

　　她又往下看，找到了姜糖的名字。

　　姜糖——高二（5）班。文科班。

　　跟他们都不在同一个班了。

　　林依的心情忽然变得复杂——她跟沈默、苏念和姜糖要分开了。

　　“林依！林依！”

　　姜糖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晃。

　　“我们不同班了！呜呜呜——”

　　“你不是早有心理准备了吗，怎么还哭？”

　　“以前知道跟今天看到不一样！看到名单更难受！”

　　林依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你要答应我，高二好好照顾自己。别老是做题做到半夜，别老是忘记吃饭，别老是——”

　　“我知道。”林依打断她，“你又不是去外地，我们还在同一个学校。”

　　“那不一样！”姜糖撅着嘴，“不能每天坐在一起上课，不能传纸条，不能在老师眼皮底下偷偷聊天……你不许有了新同桌就忘了我！”

　　“不会的。”

　　“真的？”

　　“真的。”

　　姜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沈默。”

　　“他怎么了？”

　　“他跟你不同一个班了。”姜糖的表情意味深长，“别太伤心。”

　　“我没有！”

　　“你别嘴硬了。”姜糖打断她，“你昨天收到他送的那只丑章鱼，不是很开心吗？”

　　“我没有——”

　　“你有。”姜糖笑了，“你还把它挂在书包了，跟我送你的小熊挂一起了都。”

　　林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看完分班表后的沈默，瞬间晴天霹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