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13、操场上的致命一击

　　吃完饭，四个人走出火锅店。

　　“要不要去操场走走？”姜糖提议，“吃太饱了，消消食。”

　　“行。”林依说。

　　四个人往操场走去。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也有人在散步。

　　姜糖眼珠一转，忽然说：“苏念，你不是说要练习跑步吗？正好趁现在跑两圈？”

　　苏念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要练习跑步了？”

　　“校运会的时候啊！你不是说自己体育太差了吗？说要练练！”

　　苏念沉默了一秒，居然没有反驳。

　　“行吧。”苏念说，“跑就跑。”

　　姜糖没想到她真的答应了，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上。

　　林依也想跟上去，姜糖回头冲她使了个眼色：“林依你就别跑了！你帮我看着包！”

　　说完她把包往林依怀里一塞，拉着苏念就往跑道跑。

　　林依抱着两个包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默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姜糖塞过来的外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又只剩我们了。”林依说。

　　沈默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嗯。”

　　跑道上，苏念的跑步姿势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一言难尽。

　　她的手臂摆动和脚步完全不在一个节奏上，像是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自为政。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奇怪的顿挫感，远远看去像是在跳一种自创的舞蹈。

　　姜糖跟在她旁边，一边跑一边指导：“苏念你放松一点！手臂摆动的频率要和脚步一致！你这样像是在做广播体操！”

　　苏念面无表情地继续跑：“我很放松。”

　　“你哪里放松了！你的肩膀都耸到耳朵了！”

　　苏念试图把肩膀沉下来，结果手臂的摆动变得更奇怪了，像是两只不听使唤的翅膀。

　　姜糖忍住笑：“要不你先停下来，我教你分解动作？”

　　苏念停下来，站在跑道边，微微喘着气。

　　姜糖开始给她示范摆臂动作：“你看，跑步的时候手臂是以肩膀为轴心前后摆动的，不是左右摆。你刚才那个是左右摆，像在打太极拳。”

　　苏念认真地模仿她的动作，前后摆动了两下。

　　“对！就是这样！你试试慢跑一下。”

　　苏念开始慢跑，这次手臂的摆动好了一些，但脚步又开始出问题——她居然是脚尖先着地，整个人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姜糖正要纠正，跑道另一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转头看去，周明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跑道边，手里拿着一个篮球，正笑得前仰后合。

　　“同学！你跑步的样子太好笑了！”周明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是不是在用脚尖跑步？你这样跑不累吗？哈哈哈哈！”

　　苏念的脸瞬间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那种——愤怒的红。

　　她停下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周明朗。

　　“你笑什么？”

　　周明朗还在笑，完全没注意到苏念的表情变化：“笑你啊！你跑步的样子真的好搞笑，像一只——像一只——”

　　他想了想，想出一个比喻：“像一只企鹅在跳舞！”

　　姜糖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

　　苏念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种眼神，跟她平时做数学压轴题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冷静、精准、带着杀意。

　　“同学，”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自己不行还笑话别人？”

　　周明朗终于止住了笑，眨眨眼：“什么意思？”

　　苏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五个字，每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周明朗的胸口。

　　周明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姜糖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你……”周明朗指着自己，“你说我头脑简单？”

　　苏念面无表情：“我说的是事实。你的体育成绩可能很好，但你的期中考试成绩在班里排第几？”

　　周明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的期中考试在班里排第四十一名，全班一共四十五个人。

　　苏念继续说：“你刚才笑话我跑步的样子，但你有没有想过，至少我在努力改善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而你——”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篇课文：“你笑话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可能比我还可笑？”

　　周明朗的脸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那种——被戳中痛处的红。

　　“我……”他想反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苏念看了他一眼，转身对姜糖说：“我们继续跑。”

　　然后她就真的继续跑了，姿势还是那么不协调，手臂和脚步还是各管各的，但她的表情异常坚定，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冲锋的士兵。

　　姜糖愣了两秒，赶紧跟上去。

　　周明朗站在原地，手里抱着篮球，表情复杂。

　　他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被人说过“头脑简单”。

　　他是体育生，成绩是不好，但那是因为他把时间都花在训练上了，不是因为脑子笨。

　　但苏念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这五个字，他听过无数次。

　　但从苏念嘴里说出来，感觉格外不一样。

　　因为她不像是那种随口骂人的人。

　　她给人感觉是那种——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的人。

　　她说他头脑简单，那一定是经过分析得出的结论。

　　周明朗忽然觉得很挫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篮球，第一次觉得这个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跑道的另一端，林依和沈默坐在看台上，目睹了整个过程。

　　“你朋友好像被打击了。”林依说。

　　沈默看着周明朗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他活该。”

　　“你不去安慰他一下？”

　　“不用。”沈默说，“他皮厚，过一会儿就好了。”

　　林依笑了：“你们男生之间的友情，还挺奇怪的。”

　　“怎么奇怪了？”

　　“就是——明明可以互相损，但关键时刻又站在一起。”

　　沈默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姜糖和苏念也是，”林依说，“一个天天做梦，一个天天戳破她的梦，但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好。”

　　“互补吧。”沈默说。

　　“嗯，互补。”林依点头，“可能性格互补的人，反而更容易成为朋友。”

　　沈默看了她一眼。

　　她正看着跑道上的姜糖和苏念，嘴角带着笑，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很好看。

　　他想说：那我们呢？我们算是互补吗？

　　但他没说。

　　他只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然后继续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明朗走过来了。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但眼神里还有一点不甘心。

　　“沈默，”他坐下来，“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还好。”沈默说，“你平时更丢人。”

　　周明朗：“……”

　　林依在旁边笑了。

　　周明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默，忽然说：“林同学，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们班那个女同学……平时也这样吗？说话带刀子的那种？”

　　林依想了想：“她不带刀子，她带手术刀——精准、冷静、一刀致命。”

　　周明朗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那我刚才是不是已经被她开膛破肚了？”

　　“差不多。”林依点头。

　　周明朗捂住胸口，做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你够了啊！”周明朗瞪了他一眼，然后忽然认真起来，“不过她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笑话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板，我笑话她跑步难看，她完全可以笑话我成绩差。”

　　“她不会的。”林依说。

　　“为什么？”

　　“因为苏念不是那种人。她只会在你笑话她的时候反击，不会主动攻击别人。”

　　周明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跑道上，苏念还在跑步。

　　姿势还是那么不协调，但她一圈一圈地跑着，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姜糖已经跑不动了，站在跑道边喘气，看着她一圈一圈地从面前经过。

　　“苏念！你都跑了五圈了！够了！休息一下吧！”

　　苏念没停。

　　“苏念！你真的不用这么拼！你又不是体育生！”

　　苏念还是没停。

　　林依和沈默两个人坐着无聊，又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操场另一头的时候，迎面遇到了一个人。

　　食堂老魏。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大概是刚下班准备回家。

　　“哟，这不是林依和沈默吗？”老魏看到他们，眼睛亮了，“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

　　“吃完饭出来走走。”林依说。

　　“哦——吃完饭出来走走。”老魏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

　　林依觉得今天遇到的人说话都一个调调。

　　老魏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了？”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林依愣了一下。

　　沈默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没有！”沈默说，声音有点大，“我们只是同学！”

　　老魏看着他，笑得更深了：“哦，同学。行行行，同学。”

　　他拍了拍沈默的肩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小伙子，我跟你说，喜欢一个人就要主动一点。别总是天天默默跟在后头，人家姑娘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沈默的脸也红了。

　　“我没有……”他想解释，但老魏根本不给他机会。

　　“我在这学校干了二十年了，见过多少小情侣，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谁对谁有意思。”老魏笑眯眯地说，“你啊，就是那种——明明心里有想法，嘴上却不敢说的类型。对不对？”

　　沈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听我一句劝——该出手时就出手。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然后他转头看林依：“姑娘，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林依笑了笑：“大叔，您真的误会了。我们就是同学。”

　　老魏看着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笑了。

　　“行行行，同学就同学。”他拎着塑料袋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小伙子，记住我的话啊！”

　　然后他就走了，留下林依和沈默站在操场上。

　　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的青草味。

　　沈默站在原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别听他瞎说。他就是喜欢开玩笑。”

　　“我知道。”林依说，语气很平静。

　　“我跟你就是同学，没什么别的意思。”

　　“我知道。”

　　“他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

　　沈默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不在意。

　　她说“我没放在心上”。

　　她真的不在意。

　　沈默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应该高兴的——她说不在意，说明她不会因为这个误会而疏远他。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不在意”这三个字，比“讨厌”还让人难受。

　　讨厌至少说明她在意他。

　　但不在意……

　　说明她根本没把他当成一个“可能”的人。

　　沈默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跑道，沉默了很久。

　　“走吧，”林依说，“去找姜糖她们。”

　　“嗯。”沈默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但之间的距离，好像比刚才远了一点。

　　操场的另一头，姜糖、苏念和周明朗正站在跑道边。

　　姜糖看到林依和沈默走过来，兴奋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林依说。

　　“什么也没发生？”姜糖不信，“你们走了那么久，什么也没说？”

　　“说了。”林依说，“说了章鱼的大脑和围棋漫画。”

　　姜糖：“……”

　　苏念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我早说了，他们俩需要时间。”

　　周明朗叹了口气。

　　沈默站在跑道上，看着林依的背影。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想起了老魏的话：“别总是天天默默跟在后头。”

　　他确实一直在默默跟在后头。

　　从小学跟到初中，从初中跟到高中。

　　跟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把他当成“宿敌”。

　　还是不在意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

　　还是只跟他聊章鱼的大脑和数学题。

　　沈默苦笑了一下。

　　也许，他应该像老魏说的那样，主动一点。

　　但问题是——

　　他怎么主动？

　　他连跟她单独说话都会结巴，怎么主动？

　　沈默叹了口气，决定先不想这些。

　　反正高中三年，才过了不到半年。

　　他还有时间。

　　慢慢来。

　　但“慢慢来”这三个字，他自己都说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