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12、章鱼有九个大脑，我有你就够了 校

　　校运会结束后的那个周末，林依正躺在床上背单词，手机响了，微信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她新加的好友沈默。

　　沈默：【周六有空吗？】

　　林依盯着这四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他找我干嘛？

　　——又要借笔记？

　　——还是有什么学习上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有空，怎么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好一会儿，对面才显示“正在输入”。

　　然后停了。

　　然后又“正在输入”。

　　然后又停了。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

　　林依盯着屏幕，心想：这人打字怎么这么慢？是在写作文吗？

　　终于，消息过来了。

　　沈默：【校运会我们拿了第一名，想请你吃个饭，算是庆功。】

　　林依愣了一下。

　　庆功？

　　请她吃饭？

　　这是唱的哪出？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转念一想，校运会确实是两个人一起拿的名次，他请吃饭好像也说得过去。而且，上次她请了他喝奶茶，这次他请回来，也算是礼尚往来。

　　如果拒绝显得自己有些小气，答应的话只有她和他两个人又好像怪怪的。

　　于是她给沈默发了条消息：【可以啊，什么时候？顺便问一下，能带姜糖吗？】

　　这次沈默回复得很快：【能。周日中午，学校门口见。吃什么你来定。】

　　林依立马给姜糖发去吃饭邀请信息。

　　姜糖：【去啊，去啊，这么好的事怎能把我漏掉了。】

　　林依：【他说吃什么我们定。】

　　姜糖：【太好了！我要吃火锅！我要吃烤肉！我要吃自助餐！我要把他吃穷！】

　　林依：【……你是去吃饭的还是去打劫的？】

　　姜糖：【都是！对了，我叫上苏念一起吧？人多热闹！】

　　林依想了想，觉得也行。反正都已经带一个人了，再多带一个也没什么区别。

　　她给沈默发了消息：【那我把苏念也叫上？】

　　沈默：【行。】

　　林依觉得他这个“行”字好像有点勉强，但也没多想。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沈默，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本来只想请她一个人吃饭的。

　　两个人，单独，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结果现在变成了四个人。

　　他叹了口气，给周明朗发了条消息：【计划失败了。】

　　周明朗：【怎么了？】

　　沈默：【她说要带姜糖和苏念。】

　　周明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默你也有今天！】

　　沈默：【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周明朗：【好吧好吧，那你打算怎么办？四个人吃？】

　　沈默：【不然呢？总不能说不让带吧。】

　　周明朗：【也是。那你加油吧，四个人吃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尴尬。】

　　沈默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不会尴尬？

　　四个人吃饭确实不会尴尬。

　　但他想要的不是“不尴尬”。

　　他想要的是跟她更进一步——“单独相处”。

　　算了，慢慢来吧。

　　周日中午，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前。

　　林依到的时候，姜糖和苏念已经到了。姜糖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两个丸子，看起来像一颗水蜜桃般甜美。苏念还是老样子，白T恤牛仔裤，表情冷静，但今天好像稍微打扮了一下——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一点。

　　“你怎么穿成这样？”林依看着姜糖，“我们是去吃饭，不是去相亲。”

　　“吃饭就不能穿好看一点吗？”姜糖理直气壮，“再说了，万一遇到帅哥呢？”

　　“学校门口能有什么帅哥？”

　　“沈默啊！”姜糖脱口而出，想想又再补充道：“不过沈默应该对我不感兴趣，他另有所图！”

　　林依：“……”

　　苏念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你说这些她都不懂的。”

　　姜糖捂住嘴：“是的，我看得比较通透，一般人没有我的洞察力。”

　　苏念思考了一下：“我赞同你的一部分观点，但我觉得有些地方还是需要考证。”

　　林依深吸一口气，听她俩对话云里雾里的。果然近墨者黑，现在苏念都被姜糖带偏了，总爱说些有的没的。

　　正说着，沈默从校门口走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色牛仔裤，头发好像也特意打理过，比平时整齐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

　　姜糖小声对林依说：“你看你看，他也打扮了！我就说这不是普通的吃饭！”

　　林依瞪了她一眼。

　　沈默走过来，看了三个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林依身上。

　　“想好吃什么了吗？”他问。

　　“火锅！”姜糖抢着说，“我想吃火锅！学校后面那条街新开了一家重庆火锅，据说特别好吃！”

　　沈默看了林依一眼：“你OK吗？”

　　“可以。”林依点头。

　　“那走吧。”沈默说。

　　四个人往学校后面的美食街走去。

　　姜糖走在最前面，像一只快乐的导盲犬。苏念跟在她后面，步伐稳健。沈默和林依并排走在最后面。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十厘米的距离。

　　沈默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紧张地蜷缩着。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最后还是林依先开口了：“你最近数学学到哪儿了？”

　　沈默：“……”

　　他觉得这个对话走向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但还是很诚实地回答了：“学到三角函数了。”

　　“哦，我也是。”林依说，“你觉得难吗？”

　　“还好。”

　　“我觉得诱导公式那一块有点绕，特别容易搞混符号。”

　　“你可以用口诀记——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我知道这个口诀，但有时候还是会搞错。”

　　“那就是练习不够。多做几道题就熟练了。”

　　林依点头，若有所思。

　　沈默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跟她聊数学好像也不错。

　　至少她在跟他说话。

　　而且是很认真地跟他说话。

　　这就够了。

　　火锅店里，四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坐下。

　　姜糖拿着菜单，两眼放光：“我要点毛肚、鸭肠、牛肉丸、虾滑、肥牛、羊肉卷、金针菇、土豆片、藕片、豆腐皮……”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林依打断她。

　　“吃不完打包！”姜糖理直气壮，“反正今天是沈默请客，对吧？”

　　姜糖之所以如此不客气，其实她是有底气的。

　　因为沈默应该感激她，在和林依组队参加花式跳绳这事上她没有拆穿，还推波助澜了一下。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沈默，沈默迅速点头：“随便点。”

　　“耶！”姜糖继续点菜，“再来一份酥肉，一份红糖糍粑，一份冰粉……”

　　林依无语地看着她，转头对沈默说：“你不用管她，她就这样，每次吃火锅都跟不要命似的。”

　　“没事。”沈默说，“开心就好。”

　　姜糖听到了，立刻说：“你看人家沈默多大方！林依你太小气了！”

　　“我不是小气，我是怕你吃撑了拉肚子。”

　　“吃撑了我也乐意！”

　　苏念在旁边安静地喝茶，忽然说了一句：“姜糖，你点的那份虾滑，上面写了‘限量供应’，你确定点到了吗？”

　　姜糖赶紧翻菜单：“啊？哪里？我没看到！”

　　“第二页，最下面，小字。”

　　姜糖翻到第二页，果然看到了一行小字：【限量供应，先到先得】。

　　“天哪！我要赶紧下单！”她拿起手机扫码点餐，手指戳得飞快。

　　林依看着苏念：“你怎么知道是限量？”

　　苏念面无表情地说：“我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

　　“……你观察力也太强了。”

　　“这是基本的环境感知能力。”

　　姜糖点完餐，放下手机，忽然看向沈默，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沈默，”她说，“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请林依吃饭？”

　　沈默的动作顿了一下。

　　“庆功。”他说，“校运会我们拿了第一。”

　　“哦——庆功。”姜糖拉长了语调，眼神在沈默和林依之间来回转，“那为什么只请林依？你们能组队我也出了一分力。”

　　林依在桌子底下踢了姜糖一脚。

　　姜糖装作没感觉，继续盯着沈默。

　　沈默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我……因为……”他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她是我的搭档，所以……”

　　“所以只请搭档？那如果当初你跟别人搭档，你也请别人吃饭？”

　　“不会！”沈默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姜糖的眼睛亮了：“哦——不会？为什么不会？”

　　沈默的耳朵开始泛红。

　　林依又踢了姜糖一脚，这次用力了不少。

　　姜糖“嘶”了一声，但依然不屈不挠地看着沈默，等待答案。

　　苏念在旁边喝茶，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戏。

　　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因为……我跟其他人不熟。”

　　姜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跟林依就很熟？”

　　沈默的耳朵更红了。

　　林依终于忍不住了：“姜糖，你够了啊。人家请吃饭你还不消停？”

　　“我就是好奇嘛！”姜糖无辜地眨眨眼，“你看沈默平时话那么少，突然要请人吃饭，多稀奇啊。”

　　“人家说了是庆功。”

　　“好好好，庆功庆功。”姜糖举起茶杯，“来，我们以茶代酒，庆祝沈默和林依校运会双人跳绳第一名！”

　　苏念配合地举起茶杯。

　　沈默和林依也举起来，四个人碰了一下杯。

　　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火锅吃到一半，姜糖忽然说：“对了，苏念，你上次不是说要请我喝奶茶吗？走，现在去买！”

　　苏念看着她：“我没说过。”

　　姜糖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苏念面不改色：“……我想起来了，我说过。”

　　“那走吧！”姜糖站起来，拉着苏念往外走，“沈默、林依，你们先吃，我们去买奶茶，马上回来！”

　　林依想说什么，但姜糖已经拉着苏念跑出了店门。

　　火锅店里，只剩下林依和沈默两个人。

　　圆桌很大，两个人隔着半个桌子的距离，中间是翻滚的火锅和满桌的菜。

　　安静。

　　非常安静。

　　林依低头涮毛肚，沈默低头喝茶。

　　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林依先打破了沉默：“姜糖这个人就是这样，你别在意她的话。”

　　“没在意。”沈默说。

　　“她就是喜欢瞎想，什么都能联想到凑cp方面去。”

　　“嗯。”

　　“上次她还说你在图书馆偷看我，你说离谱不离谱？我在图书馆看书，她居然说你在看我，这不是有病吗？”

　　沈默的筷子顿了一下。

　　林依继续说：“还有之前，你给我递个纸条，她说你是想跟我说话。我就奇了怪了，递个纸条就是说话？那老师上课提问也是说话了？”

　　沈默没说话。

　　“反正她就是那种人，什么都往那方面想，总是强行凑cp，你别放在心上。”

　　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没放在心上。”

　　但他想说：其实她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

　　比如图书馆那次，他确实在看她。

　　比如递纸条那次，他确实想跟她说话。

　　但他不敢说。

　　林依点点头，继续涮毛肚。

　　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依。”沈默忽然叫她。

　　“嗯？”

　　“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

　　林依想了想：“写作业，复习，有时候跟姜糖出去逛街。”

　　“不干别的？”

　　“偶尔看看剧。”

　　“什么剧？”

　　“最近在看一个纪录片，讲海洋生物的。”

　　沈默愣了一下：“纪录片？”

　　“对啊，挺好看的。你知道吗，章鱼有九个大脑，三个心脏，血液是蓝色的。”

　　沈默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喜欢的纪录片，挺有意思的。”

　　“你不觉得无聊？”

　　“不觉得。”

　　林依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居然会对章鱼有九个大脑感兴趣？我还以为他只对数学题感兴趣呢。

　　“你呢？”她问，“你周末干什么？”

　　“运动，看漫画，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什么漫画？”

　　“最近在看一个讲围棋的。”

　　“围棋？”林依有些意外，“你还看这种？”

　　“嗯，挺有意思的。虽然看不懂里面的棋局，但故事很好看。”

　　“叫什么名字？”

　　沈默说了漫画的名字。

　　林依掏出手机，记了下来。

　　“我回去看看。”她说。

　　沈默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真的会看？”

　　“当然，你推荐的应该不会差吧？”

　　沈默的笑容更大了。

　　他忽然觉得，姜糖和苏念走了也挺好的。

　　两个人这样聊天，也挺好的。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姜糖和苏念还没回来。

　　林依给姜糖发了条消息：【你们买个奶茶要买二十分钟？】

　　姜糖秒回：【我们在排队！人很多！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

　　林依：【你们不会是故意不回来的吧？】

　　姜糖：【怎么会！我们是真的在排队！你看！】

　　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确实是奶茶店的排队场景，人山人海。

　　林依将信将疑，把手机放下。

　　“她们还要一会儿。”她对沈默说。

　　“嗯。”沈默说，“那我们继续吃。”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从纪录片聊到漫画，从漫画聊到学习，从学习聊到未来的大学。

　　“你想考哪里？”沈默问。

　　林依想了想：“我想考A市的学校，至于那家，看分数吧。”

　　沈默点头：“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也是考A市？”

　　“嗯。”

　　“那又是竞争对手了。”林依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沈默看着她：“你不喜欢跟我竞争？”

　　林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也不是不喜欢，”她想了想，说，“就是……有时候觉得挺累的。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委屈，一点不甘，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沈默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已经很厉害了。”他说，“真的。”

　　林依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敷衍，也不像是在炫耀。

　　就是单纯的、认真的肯定。

　　“你不用安慰我。”林依说，“我知道自己还不够好。”

　　“不是安慰。”沈默说，“是实话。”

　　林依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有时候说话还挺好听的。”

　　沈默的耳朵又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喝茶，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又过了十分钟，姜糖和苏念终于回来了。

　　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杯奶茶，还给沈默和林依各带了一杯，表情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聊得怎么样？”姜糖坐下，意味深长地看着林依。

　　“挺好的。”林依说，“我们聊了章鱼的大脑和围棋漫画。”

　　姜糖：“……”

　　苏念：“……”

　　姜糖转头看苏念，用眼神说：这两个是木头吗？

　　苏念面无表情地用眼神回：别问我。

　　姜糖叹了口气，想放弃撮合cp了。

　　有些人，真的需要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