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14、 红线警告 后

　　后来沈默才知道，林依不在意跟他的关系被误会不是最扎心的，最扎人心的还在后头。

　　自从期中考和校运会后，沈默在学校的人气急升，学霸、帅哥、身姿矫健、谦虚有礼成为沈默的标签。

　　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在校运会跟一个女生组队双人花式跳绳，两人默契十足，那个女生可能是他女朋友。

　　自然而然的有些大胆的女生想要求证流言的真实性。于是她们找到了突破口——年级第二，长得好看，性格不冷不热，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但又不会跟谁走得太近的林依。

　　事情发生在高一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

　　那是一个周三的晚自习课间，林依正趴在桌上做物理题，忽然有人从教室后门探进头来，小声喊她的名字。

　　“林依，出来一下。”

　　她抬头，看到一个初中同班同学——扎着马尾，圆脸，大眼睛，看起来有点紧张的谢翠翠。

　　林依走出去，谢翠翠把她拉到走廊拐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信封，塞到她手里。

　　“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沈默？”

　　林依低头看了一眼信封。

　　信封是淡粉色的，封口处贴了一颗心形贴纸，正面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字：沈默收。

　　字迹很工整，一看就是认真写的。

　　“为什么不自己给他？”林依问。

　　谢翠翠脸红了：“我……我不敢。而且你们班的人我不熟，就只敢让你帮忙。拜托了！”

　　林依看着手里的信封，又看了看谢翠翠期待的眼神。

　　她想说“你自己给他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想到了自己。如果有一天她想给谁递情书——当然不会有这一天——她大概也可能希望有人能帮忙转交。

　　“行吧。”她说，“我帮你给他。”

　　那女生眼睛亮了，连说了三声谢谢，然后小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依拿着信封回到教室，走到沈默的座位前。

　　沈默正在做数学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给你的。”林依把信封放在他桌上，语气平淡，像在递一张作业纸。

　　沈默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粉色信封，又抬头看林依。

　　他的表情很微妙——先是困惑，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是什么？”他试探地问道。

　　“情书啊。”林依说。

　　沈默盯着那个信封，没伸手去拿，此刻他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是惊喜！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是......

　　不对！不可能这么简单、粗暴、直接的，沈默的理性回来了一点，他弱弱地问：“你帮别人递的？”声音很低，他祈求获得的是否定的答案。

　　“隔壁班一个女生让我转交给你的。”林依理所当然地说，“人家不好意思自己给，就托我转交。你长得高大又帅气，收情书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沈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拿起信封，看都没看一眼，塞进了抽屉里。

　　“知道了。”他说，声音有点硬，透着点点对自己自作多情的自嘲。

　　林依没在意他的语气，转身回自己座位了。

　　她坐下来继续做题，完全没注意到前排那个人的背影，比刚才又僵硬了很多。

　　沈默盯着抽屉里那个粉色信封，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捏了一下。

　　不是很疼，但很难受。

　　她帮他递情书。

　　别的女生写给他的情书。

　　她递得那么自然，那么无所谓，好像在递一张草稿纸。

　　她甚至还说了一句“你长得高大又帅气，收情书不是很正常吗”。

　　虽然称赞了他，但也看出来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沈默深吸一口气，把信封往抽屉深处塞了塞，眼不见为净。

　　但心里那股闷气，怎么都散不掉。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沈默可能过两天就消化了。

　　但问题是，这事儿没完。

　　一周之后，又来了一个。

　　这次是课间操结束后，林依在操场入口被一个女生拦住了。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又拿了一个信封。

　　这次是浅蓝色的，封口贴了一朵小花贴纸。

　　林依走到沈默桌前，把信封往他桌上一放。

　　“又一个。”

　　沈默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复杂，这次是——受伤。

　　“你知不知道，”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帮别人递情书给我，我会怎么想？”

　　林依愣了一下：“怎么想？就……正常收情书啊。”

　　“我不收情书。”沈默说，语气有点冲，“而且，你觉得你帮别的女生递情书给我，合适吗？”

　　林依被他的语气弄得有点莫名其妙：“有什么不合适的？就是顺手帮忙而已。”

　　沈默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把信封推回去：“还给她，我不收。”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收。”

　　林依皱眉：“人家特意写的，你不看就退回去，不太好吧？”

　　“那你自己看。”沈默说，语气已经有点赌气的成分了。

　　林依更困惑了：“我为什么要看？又不是写给我的。”

　　沈默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说什么的冲动。

　　“算了。”他转回去，“放着吧。”

　　林依把信封放在他桌上，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来，总觉得刚才的对话哪里不太对。

　　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生气？

　　因为不喜欢收情书？那之前别人递的他也收过啊。

　　因为觉得她不该帮别人递？可她就是顺手帮忙而已，又没什么别的意思。

　　林依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她决定不想了——反正男生的心思，她也搞不懂。

　　但沈默的反应，比她想象的更剧烈。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没跟她说一句话。

　　平时他至少会转过身来说几句有的没的，或者借个笔记、问个题。但今天，他像一堵墙，一动不动地坐在前面，连头都没回一次。

　　林依一开始没在意，但到了下午，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姜糖，”她小声问同桌，“沈默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

　　姜糖正在啃苹果，闻言立刻放下苹果，两眼放光：“你也发现了？我就说你们之间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我就是觉得他今天不怎么说话。”

　　“不怎么说话？”姜糖瞪大了眼睛，“他不跟你说话，你就不舒服了？”

　　“我不是不舒服，我就是……”林依顿了顿，“算了，不说了。”

　　姜糖凑过来，压低声音：“林依，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意他？”

　　“在意谁？”

　　“沈默啊。”

　　“我在意他干嘛？他是我宿敌，我在意他考多少分就够了。”

　　姜糖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考试上扯？我说的是那种在意——你懂的吧？”

　　“我不懂。”林依面无表情地说。

　　姜糖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的是……算了，我放弃。”

　　但林依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忍不住开始回想刚才的对话。

　　她说“顺手帮忙而已”的时候，他的表情好像变了一下。

　　变得更难看了。

　　为什么？

　　她想不通。

　　真正让沈默情绪爆发的，是第三次。

　　这次不是情书，是一个女生直接找到林依，说想约沈默周末去看电影，让林依帮忙问一下他的意思。

　　林依答应了。

　　她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传个话而已，又不代表什么。

　　晚自习前，她敲了敲沈默的桌子。

　　“沈默，有个事跟你说。”

　　沈默正在写作业，闻言笔尖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什么事？”

　　“隔壁班有个女生想约你周末去看电影，让我问你有没有空。”

　　沈默的笔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林依。

　　那个眼神，林依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不是生气，不是受伤，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疲惫的难过。

　　“林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帮别的女生约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林依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点了点头：“就是传个话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如果我帮别的男生给你递情书呢？”沈默问，“你什么感觉？”

　　林依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沈默帮别的男生递情书给她……她好像确实会觉得不太舒服。

　　但为什么？

　　她说不上来。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默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点苦涩的笑。

　　“算了。”他说，“你帮我回了吧，我没空。”

　　然后他转回去了。

　　林依坐回座位上，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有点像做错事被抓到时的愧疚。

　　但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她只是帮别人传个话而已，又没有恶意。

　　为什么他的反应，像是她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

　　晚自习结束后，林依收拾书包准备走，姜糖拉住她。

　　“林依，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你今天帮别人约沈默看电影的事，我看到了。”糖的表情难得的严肃，“而且我还看见了沈默的表情。林依，你是不是真的不懂？”

　　“不懂什么？”

　　姜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帮别人递情书给他，帮他传话约他看电影，你觉得这是小事，对吧？但你想过没有，在沈默看来，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林依摇头。

　　“意味着你不在乎。”姜糖说，“意味着他喜不喜欢别人、收不收情书、跟谁去看电影，你都无所谓。你想想，如果一个人真的在乎你，她会帮别人给你递情书吗？”

　　林依张了张嘴。

　　“而且，”姜糖继续说，“你有没有注意到，沈默从来不收情书？你帮他递的那两封，他看了吗？没有。他连拆都没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课间操的时候，周明朗来找他，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两封信，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周明朗，让他帮忙退回去。”

　　林依愣住了。

　　“他还说了一句话，”姜糖看着林依的眼睛，“他说‘以后只要是林依递过来的情书，一律不收’。”

　　“姜糖，你给我说这些话逻辑不通，”林依自然反驳，“我知道你喜欢乱磕我跟沈默的cp，但现实中我俩没有那种关系。你上面说的话能成立，前提是我跟他之间的确有些什么，可事实却没有。你以后别乱猜乱说了，不知道的人听了信以为真，这对他不公平！”

　　姜糖叹了口气，心想沈默喜欢林依这事，她跟苏念作为旁观者都已经反复验证80%了，林依真的好迟钝。

　　她的闺蜜在这方面真是憨憨的可爱，她都已经提醒到这份上了，沈默自求多福吧！

　　这晚林依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沈默说的那句话：

　　“那如果我帮别的男生给你递情书呢？你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如果沈默帮别的男生递情书给她——

　　她大概会觉得……不舒服。

　　但不是因为他帮别人递情书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因为”什么。

　　就是不舒服。

　　说不清楚的那种不舒服。

　　林依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男女生之间的关系，这么复杂？

　　就不能像做题一样，有标准答案吗？

　　第二天，沈默还是没跟林依说话。

　　林依坐在他后面，看着那个沉默的后脑勺，心里闷闷的想，不递就不递吧，用得着发脾气吗？心机男还玻璃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