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金垣宝

11、夹气球的学术型选手 姜糖

　　姜糖和苏念的夹气球障碍赛练习，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第一天下午，姜糖兴冲冲地拉着苏念来到操场，手里拿着一包气球。

　　“我们先吹气球！”她说。

　　苏念看着那包五颜六色的气球，表情有些微妙：“要……吹？”

　　“对啊，不然气球怎么鼓起来？”

　　苏念沉默了两秒，拿起一个气球，深吸一口气，开始吹。

　　她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一只在吃坚果的松鼠。

　　姜糖看着她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苏念你吹气球的样子好好笑啊！你平时那么高冷，吹起气球来跟个小朋友似的！”

　　苏念白了她一眼，继续吹。

　　吹好气球，两个人背对背站着，把气球夹在背中间。

　　“准备好了吗？”姜糖问，“我说一二三，我们一起走。”

　　“好。”

　　“一、二、三！”

　　两个人同时迈步。

　　走了两步，气球就从背中间滑出来，飘到了地上。

　　“哎呀！”姜糖捡起气球，“我们的背没贴紧，有缝隙。”

　　“再来。”苏念说。

　　第二次，两个人把背贴得紧紧的，但步调不一致——姜糖迈左脚的时候苏念迈右脚，两个人差点摔倒。

　　“你先迈哪只脚？”苏念问。

　　“右脚。”

　　“我也是右脚。那我们同时迈右脚。”

　　第三次，同时迈右脚，步调终于一致了。但走到第叁步的时候，气球“啪”地一声爆了。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我的天！”姜糖捂着耳朵，“怎么爆了！”

　　苏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气球碎片：“大概是夹太紧了。”

　　“那怎么办？夹松了会掉，夹紧了会爆，这也太难了吧！”

　　苏念想了想，说：“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力度——不松不紧，刚好能让气球固定在中间，又不会因为压力过大而爆炸。”

　　姜糖看着她：“你说得好科学，但你做得到吗？”

　　苏念沉默了两秒：“试试。”

　　她们试了一次又一次，气球掉了又掉，爆了又爆。

　　到第十次的时候，两个人终于成功夹着气球走到了终点。

　　虽然路线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但至少没掉没爆。

　　姜糖激动得跳起来：“我们做到了！苏念我们做到了！”

　　苏念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很淡，但确实在笑。

　　“再来一次。”她说，“这次要绕障碍物。”

　　姜糖哀嚎：“还要绕障碍物？能不能先休息一下？我背都夹疼了。”

　　苏念看了她一眼：“那就休息五分钟。”

　　两个人坐在操场边，姜糖揉着自己的背，苏念则拿出手机，开始看夹气球障碍赛的教学视频。

　　“你居然在看教学视频？”姜糖凑过去，“至于吗？就是个趣味比赛。”

　　“既然是比赛，就要认真对待。”苏念头也不抬，“我查过了，夹气球跑的关键在于两个人的步频要完全一致，重心要稳，背部的接触面积要最大化。另外，绕过障碍物的时候，内侧的人要减速，外侧的人要加速，这样才能保持平衡。”

　　姜糖听得目瞪口呆：“你……你做了多少功课？”

　　“不多，”苏念说，“也就看了八个视频，读了两篇关于双人协作运动的论文。”

　　“……论文？”

　　“嗯。有一篇是体育大学学报上的，讲的是双人协作运动的力学原理。很有参考价值。”

　　姜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苏念，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恐怖的人。”

　　苏念抬头看她：“恐怖？”

　　“对，”姜糖认真地说，“你连玩都要查论文，这已经不是认真了，这是——走火入魔。”

　　苏念面无表情地说：“这叫严谨。”

　　“好好好，严谨。”姜糖摇头，“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参加的是趣味运动会，不是奥林匹克？”

　　“有什么不同？”

　　“趣味运动会的重点是‘趣味’，是开心，是玩得高兴。你查论文、分析力学原理，这还叫玩吗？”

　　苏念愣了一下。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的人生里，“玩”和“学”是两件事。学就要认真学，玩也要认真玩——但“认真玩”这个概念，好像本身就有点矛盾。

　　“你的意思是，”她慢慢说，“我不需要查论文，只需要……开心？”

　　“对！”姜糖用力点头，“你想想，我们夹着气球歪歪扭扭地跑，摔倒了，气球爆了，大家笑成一团——这不就是趣味运动会的目的吗？”

　　苏念沉默了。

　　过了大概十秒，她忽然说：“你说得有道理。”

　　“真的？”姜糖惊喜。

　　“嗯。”苏念把手机收起来，“那我就不查论文了。”

　　“太好了！”

　　“但我还是要赢。”

　　“……你还是没变。”

　　苏念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休息够了，继续练。”

　　姜糖叹了口气，跟上去。

　　但她嘴角是笑着的。

　　这就是苏念啊。

　　不管做什么事，都认认真真的。

　　连玩都玩得很认真。

　　虽然有时候有点恐怖，但这种性格，也挺可爱的。

　　校运会那天，天气好得像假的。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微风习习，温度刚好。

　　操场上彩旗飘飘，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整个校园都弥漫着一种节日的气氛。

　　高一（2）班的同学们穿着统一的班服——白色T恤，背后印着一个大大的“2”。

　　开幕式之后，各项比赛陆续开始。

　　趣味项目安排在第一天下午，操场东侧专门划出了一个区域，各种比赛同时进行，热闹得像庙会。

　　双人花式跳绳是第一个项目。

　　林依和沈默站在比赛区，旁边还有另外七组选手，都是从各个班选拔出来的。

　　裁判是个体育老师，拿着哨子站在旁边：“每组一分钟，花样越多分越高。准备好了吗？”

　　林依深吸一口气，看了沈默一眼。

　　他也看着她，点了点头。

　　“开始！”

　　沈默开始摇绳。

　　节奏稳得像节拍器，绳子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圆弧。

　　林依跟着节奏跳起来，两个人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严丝合缝。

　　前十秒，基本跳，完美。

　　第二个十秒，转身跳——两个人同时转身，同时落地，绳子从脚下掠过，分毫不差。

　　观众席上响起掌声。

　　第三个十秒，交叉跳——两个人的手臂交叉，绳子在头顶划出一个交叉的弧线，然后同时跳过。

　　“哇——”姜糖在观众席上尖叫，“好帅！”

　　最后一个花式动作是单脚跳。沈默摇绳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点，林依跟着加速，两个人单脚着地，一下、两下、叁下……

　　“停！”

　　一分钟结束。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微微喘着气。

　　林依看向裁判，裁判正低头写着什么，表情严肃。

　　她转头看沈默，他也在看她。

　　“怎么样？”他问。

　　“还行。”林依说，“最后一个单脚跳，我节奏有点乱。”

　　“我没觉得乱。”

　　“那是因为你太专心摇绳了，没注意。”

　　沈默笑了一下：“也许吧。”

　　成绩出来的时候，林依的心跳了一下。

　　第一名：高一（2）班，沈默、林依，96分。

　　第二名：高一（5）班，XXX、XXX，91分。

　　第叁名……

　　“我们赢了。”沈默说，语气平静，但眼睛亮亮的。

　　林依看着那个“第一名”，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她说，“拿第一的感觉，挺好的。”

　　“不是我说得对，”沈默纠正，“是你跳得好。”

　　林依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怎么每次说话都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你摇绳也摇得好。”她说，算是礼尚往来。

　　沈默笑了：“那我们算是——配合默契？”

　　“算是吧。”

　　沈默的笑容更大了。

　　配合默契。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好听？

　　夹气球障碍赛在双人跳绳之后。

　　姜糖和苏念站在起跑线上，背对背夹着一个红色的气球。

　　姜糖紧张得脸都红了，不停地调整姿势：“苏念，你贴紧一点，别让气球掉了。”

　　“我已经贴紧了。”苏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如既往地冷静。

　　“步调记住了吗？先迈右脚，然后左脚，然后右脚，绕障碍物的时候我喊左你就往左，我喊右你就往右……”

　　“记住了。”

　　“好。”姜糖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的！”

　　裁判吹哨。

　　两个人同时迈出右脚。

　　一步，两步，叁步……

　　气球稳稳地夹在背中间，没有掉，也没有爆。

　　“左！”姜糖喊。

　　两个人同时往左转，绕过第一个障碍物——一个橘色的锥桶。

　　“右！”

　　绕过第二个障碍物。

　　“左！”

　　第叁个。

　　眼看就要到终点了，姜糖太兴奋了，脚步加快了一点，苏念没跟上，两个人的节奏乱了。

　　气球开始往下滑。

　　“要掉了要掉了！”姜糖尖叫。

　　“别动！”苏念说，背部用力一夹，硬是把气球夹住了。

　　姜糖吓得心脏都快停了，赶紧放慢脚步，重新找回节奏。

　　最后五米，两个人稳稳地走向终点。

　　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姜糖激动得跳起来，气球从背中间弹出来，飘到了空中。

　　“我们到了！苏念我们到了！”她转身抱住苏念，差点把她扑倒。

　　苏念被她抱得踉跄了一步，但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几名？”她问。

　　姜糖回头看裁判，裁判正在记录成绩。

　　“第叁名！”姜糖尖叫，“我们是第叁名！”

　　苏念的脸上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第叁名。”她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品味这三个字。

　　“你开心吗？”姜糖问。

　　苏念想了想，说：“开心。”

　　“比考年级第一还开心？”

　　苏念又想了想：“不一样的开心的感觉。但确实，挺开心的。”

　　姜糖笑了，搂着她的肩膀：“你看，我就说嘛，玩就是玩，不用查论文也能开心的！”

　　苏念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有些快乐，确实不需要论文来解释。

　　校运会结束后，全班同学在操场上合影。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每个人身上，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

　　“一、二、叁，茄子——”

　　快门按下，定格了这个瞬间。

　　照片里，林依站在第二排，嘴角带着笑。沈默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姜糖站在第一排，比了个剪刀手，笑得像个傻子。苏念站在她旁边，表情依然冷静，但嘴角微微翘起。

　　赵班主任站在最后面，推了推眼镜，笑得和蔼可亲。

　　这张照片，后来被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

　　标题是：高一（2）班，第一次校运会。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姜糖写的：

　　“虽然我们是二班，但我们是第一！”

　　林依每次路过公告栏，都会看一眼那张照片。

　　不是因为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好看。

　　而是因为照片里的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

　　包括那个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的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那个目光，心跳都会快一点。

　　但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