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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药膏 三更天 ...


  •   三更天,回到后院,东厢房依旧暗着,林乐诗拖着冻麻的双脚回了西厢房。躺在床上,林乐诗浑身酸疼,睡意全无,她闭上眼晴,眼前是大佛寺毗沙门天王像,默默为陆行知做了祈祷,直到睡意袭来。
      第二天,天尚灰蒙蒙,林乐诗醒来,立马起床看了对面的东厢房,只有一丝冰冷。她静静地看着对面,又闭上眼向毗沙门天王做了祈祷。这时,立春进来,“小姐醒了?我伺候您梳妆。”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的林乐诗,立春说道:“世子一定会平安的。”林乐诗点点头。
      做了简单收拾,林乐诗和立春立马前往东院,一出后院大门,便看见来生在门外等候。“表姑娘,咱们今日做什么?”来生神采奕奕地看着林乐诗,林乐诗也被来生这股劲儿感染到了。”“调治冻疮药。”
      地榆炭粉和黄柏粉昨天已经全部分包码好,麻油三缸原封未动。来生搬来一摞干净的粗陶小罐,蹲在廊下用干布一个个擦拭。
      立春取了一只大海碗,用量勺舀入地榆炭粉和黄柏粉各六两,用竹筷搅匀,再缓缓倾入麻油。乌黑的粉末在金黄的麻油里打着旋,慢慢被浸润,空气里升腾起一股焦苦混着油脂的浓郁气味。
      立春边搅边嘀咕:“这味儿可真冲。”来生在一旁笑道:“姐姐是没用过阿魏,那才叫冲,闻一回能记三天。”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把调好的药膏分装进粗陶小罐里,每一罐都抹平表面,严丝合缝地盖上盖子。
      三人作了分工:立春专管调油搅膏,来生管分装封罐,林乐诗掌簿记账,同时盯着每碗的用料比例不出一丝差错。
      昨天请来的三位老药师今日继续炒炭碾粉,正忙得不可开交,张德带着两个杂役来了。林乐诗看到张德,小跑着过去:“张大人,县令呢?”经过昨日,张德对林乐诗的态度,已经由客气转为尊敬,“雪灾比较严重,不少人被压在雪中,县令大人还在柳树沟。不过——”张德从袖口掏出一封信,“县令大人给表姑娘来了封信。”
      林乐诗接过信,快速打开,上面只有四个字:“平安,保重。”陆行知的字跟他的人一样,锋利,有利,但让人安心。张德看着眼眶发红的林乐诗,目光又落在林乐诗手上——那双手冻得通红,指尖还沾着洗不掉的黑褐色药渍,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问道:“表姑娘可用了早膳?”立春听到,一边干活一边说:“小姐一起床就赶来。”张德:“我带表姑去用早膳。”林乐诗收起信,塞到胸前。
      “我不饿,已经调制了一批冻疮膏,张大人安排人去送给灾民。”张德眼睛一亮,说道:“表姑娘真是活菩萨,在柳树沟救人的人手脚都被雪水泡得不成样子,已经接到城隍庙的灾民也有不少被冻伤。”扭头安排两个杂役,“先把这批药膏装好,快马送一半去柳树沟,一半送城隍庙安置点,不得有误。”
      两个杂役应声搬起药罐就走。
      林乐诗转身回到石案前,拿起笔,继续在簿子上记录下一碗的用量。立春看她一眼,没再劝早膳的事,只是搅药的手又多加了几分力气。来生蹲在廊下继续擦罐,把剩下的粗陶小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罐都等着被填满。
      一整天,林乐诗脑子里都是张德那句“柳树沟救人的人手脚都被雪水泡得不成样子”,不由得加快了调制药膏的速度,傍晚时分,已经将送来的药材都调制成了药膏并到柳沟村和城隍庙。
      当最后一辆装着药膏的马车驶出自己视线,林乐诗抬头看了天上的月亮,新月如眉,马上要腊八了。本想今年亲自下厨给陆行知熬腊八粥,现在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饭,陆行知,我有点想你呢。当这个念头出现,林乐诗,脸红了,她想应该是一整天在外面冻红了。
      后院依旧冷清,东厢房依旧黑漆漆,这个院子只有在他们到高昌当晚是热腾腾的,到底是人多带来的热腾腾还是在意的人带来的热腾腾,刚及笄的林乐诗也不明白。躺在床上,林乐诗梦回长安,一会儿是初相遇的马背上的少年将军,一会儿是侯府谢礼时的陆世子,一会儿又是开远门外要一同西行的少男少女,一会儿又变成陆行知被压在大雪之下。林乐诗被惊醒。
      她睁着眼发愣,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外面有细细碎碎地说话声,是立春。不一会儿,立春敲门:“小姐,张大人请您去前衙。”林乐诗立马起身收拾,这个时辰,该不会是陆行知出了问题?想到这,林乐诗动作更快了。赶到前衙,林乐诗在门口听见张德紧张的说:“药膏怎么会出问题?”林乐诗一听立马进去。看见林乐诗,一项礼仪周到的张德来不及行礼,急忙说道:“表小姐,柳叶沟和城隍庙都传信说用了冻疮膏后,手上开始溃烂,尤其是柳叶沟,很多人疼得铲子都握不住。”
      林乐诗一听,心里有点慌,想到陆行知是不是现在手忙脚乱,她更紧张,身子有点颤抖,声音也有点发颤,但头脑是清醒的:“这个方子我后来也从医书上得到了验证,方子不会出错。”林乐诗:“张大人,还有没有药膏?我看看。”张德:“所有药膏都送出去了。”立春低声说:“小姐恕罪,我偷偷留了一瓶,我看到小姐的手冻得发红,担心小姐的手会冻伤,就留了一瓶。”林乐诗:“药膏呢?”立春:“在我的房间,我这就去取。”来生立马说道:“我去,我跑得快。”立春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姑娘的房间不能随便进,将药膏的置放处告知来生,来生听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林乐诗坐在一旁,回顾自己自从接手药材任务之后的每一件事。不多会儿,来生便拿着药膏过来,林乐诗打开,闻了闻,又在自己手上抹了一些,之后便一直沉思。张德在一旁急得不敢打扰林乐诗,寒冬腊月,头上沁出不少汗。
      大概一刻种后,林乐诗突然懊恼地说:“都怪我!”张德立马凑到跟前,“表姑娘,可是有头绪了?”林乐诗:“来生,你去东院把那块阿魏拿过来。”来生得了吩咐,快马加鞭跑去。张德:“表小姐,这是——”林乐诗:“大人,稍等,等来生拿来我自会解释清楚。”
      等到来生拿来阿魏,林乐诗打开,一股刺鼻的味道,众人捂着鼻子。林乐诗:“立春今天用竹筷搅拌膏药的时候说的‘这味儿真冲’,是不是这个味道?”立春点点头。林乐诗:“地榆炭粉和黄柏粉,都是寻常药材,气味虽苦,却不至于冲得让人捂鼻子。立春那天说‘这味儿真冲’,我只当是她闻不惯药味,没往心里去。我刚才想明白——她闻到的,根本不是地榆和黄柏的苦味,是这阿魏的臭味。”
      张德:“这有什么关系?”林乐诗:“这冻疮膏,若是只用地榆炭粉和黄柏粉调麻油,顶多见效慢些,绝不会让人手上溃烂。可偏偏多了这一味阿魏,药性就全变了。阿魏破血太过,用在冻伤之处,等于拿刀子去刮冻僵的肉。”林乐诗看着张德:“张大人说柳叶沟的人手烂的最严重?”张德:“不错,柳叶沟的人几乎全部手指溃烂,尤其是挖雪救人的衙役,有些手烂得能看见骨头。”林乐诗:“用的人不知道膏药有问题,柳叶沟的杂役为了干活,便抹得多些,抹到手上溃烂。”一个杂役:“表姑娘,既然您知道不能添加阿魏,为什么……”张德瞪了杂役一眼,杂役没敢说下去。林乐诗将张德和杂役的动作尽收眼底,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有人蓄意往药里添了阿魏。”
      屋里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林乐诗:“这个人非常隐蔽地将阿魏添加到药膏中。”张德:“表姑娘觉得这个人会是谁?”林乐诗慢条丝缕地说道:“张大人,请你调查请来的三位药师的底细,切莫声张。”张德立马领会了林乐诗的意图,便安排人去调查。林乐诗也带着立春和来生去了东院。
      研磨药材的炭炉和铁锅都已经撤走,只剩装麻油的缸还在药材库。麻油已经见底,当然,害人的证据也见了底。林乐诗发现油缸底层有一些渣,便让来生捞出来。来生从前衙拿了把刀,他虽然年少,但是胳膊上腿长,用刀从缸底把药渣挖出来,放在油纸上。
      林乐诗凑近闻了闻,来生问道:“如何?”林乐诗:“我们去找张大人。”到了前衙,找到张德,林乐诗把油纸递给张德:“张大人,有人把阿魏磨成粉倒入麻油中,随着麻油掺入冻疮膏,才导致涂抹的人手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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