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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发现一条暗路 第二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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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蒙蒙亮,暑气还没上升,伊州的北城门,两匹马驶出城外。
林栋康和李东没走旧商道,而是往北上了官道,又再往西转弯,从一片盐壳地里穿过去,绕到那片山阴空域的西侧。
到了地方,伏在土丘后的李东问:“林将军,为什么咱们不直接走进去这片空域,却要在这两三里地之外看上半个时辰?”
一侧的林栋康:“李东,这半个时辰,你有什么发现吗?”
“这地方地势低,背后是几道灰扑扑的土梁,就像……半圈臂弯把一片洼地兜住。风从旧商道方向刮过来,卷着细沙,贴着地面擦过去。”李东看着这片空域。
林栋康轻笑:“你小子,还挺会描述。还有了吗?”
李东又环顾四周:“这附近没有水,也没有庄稼。”
林栋康低声说道:“你有没有发现,飞鸟不在这片洼地起落。”
李东不解:“是不是这里的地太荒了?”
“再荒的地方,也会有野鸽或沙鸡下来歇。这里连鸟都不停。鸟不落,说明下面有让它们不安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李东问。
“我以前在我祖父的书房看过一本书,飞鸟不落、虫蚁不生、草木不旺的地方,往往被认为是‘阴气重’‘地气凶’或者……下面埋有异物”,林栋康如狼捕食一般,注目着前方。
“走。”林栋康带着李东绕到山阴东侧。
“李东,咱们沿着旧商道外半里的地方,一条沟一条沟地看。看看是否有什么发现。”
“小的明白。”
良久,李东低声喊林栋康:“林将军,您快过来看。”
林栋康走过去,李东说:“在红柳和梭梭混生的沙梁后面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
林栋康用脚步丈量:“路面不宽,刚好能过一辆骡车。路面没有碎石,只有细沙,踩上去一步一个浅窝。”
“林将军,路边隔几丈就有一棵红柳被削去半边,断口发黑,像被重物刮过。”
林栋康蹲下身,把路表浮沙拨开,底下的土是实的,有纵向的细纹。他对李东说:“这是车轱辘轧出来的,用沙盖过了。你看这纹,很深,不是一两次能压出来的。而且这红柳断口朝北,是车板刮的,说明车是由北向南走。”
两人从南边贴着小路,往前走了三四里,到了山阴空域的入口。
“入口处没有什么标志,只有一块半埋在地里的条石,上面凿着个碗口大的孔。”李东在入口处认真查看。
林栋康:“李东,把刀柄伸进去试试。”
李东照办,林栋康说:“这是插门柱的。以前这里可能有道栅栏,后来拆了。孔里没有土,边角是磨圆的,说明常有人来装柱子,装完又拆。”
他继续往里走了几步,又停住,“地上有几道很新的车辙,前深后浅,间距窄,不像牛车,也不像驼队,是两匹马拉的轻车。车辙两侧有人的脚印,分散而密集,有的深,有的浅,像有人来回抬东西。”
李东低声说:“将军,这里太静了。”林栋康蹲下来,把一块被车压断的红柳枝捡起来。断口还是湿的。他说:“半日内还有车来过。”
林栋康又观望了四周,对李东说:“走,不能往前了。”
李东听了林栋康的话,打算沿着来路走,但林栋康拉住了他,“先沿着来路绕几圈,再用干树枝把咱们的脚印扫乱。”
李东恍然大悟,接着他们快马加鞭地赶回伊州城,而在他们身后,另一匹马也快速驶回城中。
回到钱庄,刚下马,赵顺喜就对伙计说:“铁子,将马牵回去。”又对林栋康说:“晚膳已经备好,您快回后院,李公子已等候多时。”
林栋康直接进了李贺安的房间,坐下后:“先给我倒水。”
李贺安正坐在桌前看地图,听林栋康这么说,起身把柜子上的水端了过来,一杯接着一杯给他续上,林栋康猛灌几大杯水,李贺安:“你慢点喝。”喝完,林栋康又让李贺安去拿纸笔。
李贺安揶揄他:“我好歹是世子,皇帝的侄子,被你这么使唤来使唤去的。”
林栋康下巴一扬:“我们是拜过把子的兄弟,你是大哥,自然要照顾我这个当弟弟的。”
李贺安忍不住笑了:“好了,说吧,你都见了些什么?”
林栋康收起嬉皮笑脸,把这一日所见画在纸上:“入口在旧商道北侧,正对一条被沙梁夹住的窄道。车辙从东南斜插进来,直通山阴最深处。”
林栋康对李贺安说:“这不是一条被废弃的旧路,而是一条正在使用的暗路。路的终点,一定是不能让人看见的地方。也许,另一个江崇义的庄园,就在这条暗路的末端或中段。”
“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今日和孙叔在这三件铺子附近观察了一遍,没发现异常。你发现的那条旧商道旁的小路,车辙由北向南,直通山阴深处的空白地带。这已经能说明,另一个庄园不在正常商队的活动范围里。你说你发现的那些车辙是从何而来?”
“也许是从那三间铺子给运过去的。”
“不错,明日,我们在这伊州城内再看看。”
天光刚爬上西墙,史家钱庄前街传来第一阵骡车过路的响动,车轴吱呀吱呀。
李贺安醒得早,没让人伺候,自己净了面,换了身月白暗纹袍。那衣裳林乐诗让针线房赶出来的,不算太扎眼,却又比寻常绸衫多几分讲究。自从他和陆行知拜了把子,林乐诗多了几分亲近,只是这种亲近更像把他当作大哥一样,想到此,李贺安苦笑一声。
他穿戴好,往院中一站,正碰见孙七从前头过来,说:“公子,这会儿街上刚上人,西市还没全开,前面金驼楼正好有临窗的位子。”
李贺安点点头,没急着走,等林栋康从房里出来。林栋康今日仍是短打,袖口扎得紧,见了他这一身,李贺安啧了一声:“你如今比李东还像护卫。”林栋康胸口一挺:“我如今的职责就是保护少爷您。”
李贺安轻笑,带着林栋康、李东、孙叔去了金驼楼。
金驼楼离钱庄不远,是伊州有名的食肆,一幢两层的土石小楼。门前挑着一面金线绣成的驼形酒幌,晨风一吹,驼影晃动,远远便能望见。
底下一层是散座,门面大开,灶间的热气与烤饼香一阵阵扑出来。几个伙计挽着袖子,在灶台与食案间快步穿行,木托盘上摞着刚出炉的胡饼,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堂内摆着七八张矮案,案面被磨得油亮。赶早的商贾、驿卒、驼夫挤坐其间,有的就着酪浆撕饼,有的捧一碗羊肉汤,吃得额角见汗。靠窗的胡商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与邻座讲夜里驼队歇脚的情形;墙角的老汉默不作声,只慢慢掰着饼。
空气中浮着柴烟、肉香和淡淡的葡萄酒气,伙计吆喝声、碗盏碰撞声、门外骆驼低鸣声混成一片。
沿着侧旁一道窄木梯上去,二楼清静些,摆着几张矮案,坐的大多是谈买卖的胡商或歇脚的官差。有人凭窗慢饮,看楼下人来人往;有人凑近低语,袖中手指比划着价钱。
孙叔和李东在一楼离楼梯口不远的散座坐下,林栋康跟着李贺安上到二楼的靠近回廊的位置,楼下食客的话,平时也传不上来几句。
“贺安,你看,这里还能望见远处城门外驮队缓缓进城的影子。”林栋康对李贺安说。
李贺安望向窗口说道:“我下过江南,也去过漠北,如今到了这西域又是别有一番风景。”接着他又轻声地说:“这么好的河山怎么能拱手让人?”
李贺安和林栋康同时透过窗户望向城外。
不一会儿,孙叔和别人的说话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这不是孙哥吗?”
“老马兄弟?这可真是巧。快来一起坐,你这是刚吃完吗?”
“可不。正要走呢,就看见你了。孙哥,我听说你现在不跑商队,在高昌跟着东家办事,怎么又来伊州了?”
“我是替东家办事来的。老马兄弟,你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在西市帮人找车、找活。孙哥,你来办什么事?可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
孙七半是叙旧,半是诉苦:“我家东家要从高昌进一批细布,听说伊州北边有旧庄能存些货,让我来问。可如今跑了两天,也没见着合适的。”
“别找了。北边几个庄子大都已经荒了,你要是想存货,还得再打扫一番,麻烦得很。”
“不会吧?前儿在城西还见有人夜里运货呢。”
“那准是老黑沟。前些天有一批货往老黑沟去了,那地方早些年闹匪,没人走。如今倒有人走动了。”
李贺安原本就支着半扇窗,听见孙七的声音,便停了杯。林栋康又刚好坐在楼梯口附近,故意把身子往栏杆上一靠,楼下的话就更清楚些。
“老黑沟那不是荒凉得很吗?怎么开始有人了?”
“谁知道啊,我还听说,去年还有人买下那里的庄子,隔三差五地从城里往那拉货,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那人声音突然压低:“好像还有西突厥人在那走动呢。”
“好了,孙哥,我得走了,有事就去西市找我,还是以前的地方。”
“多谢兄弟了。”
等两人聊完,过了一会儿,孙七走上二楼,他低声说:“公子,方才楼下那人说北边庄子空了,货往老黑沟去了。”李贺安端着酪浆,慢慢道:“我听见了,等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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