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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白叠布的秘密 秦朔问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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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问宋大郎:“你师弟家在何处?”宋大郎:“他住在城东顺城街,前几日还去看望了我父亲。”
张德接了话:“你师弟比你手艺好吗?平日接的活比你多?为何你住城西这样的市集,他却住在城东这样的士族区?”
宋大郎一脸淳朴:“大人有所不知,他本来和我一样,也在城西开了刻字铺子,但是他说上个月接了个大富商,赚了不少钱,就搬过去了。”
马仲贤突然问:“你师弟叫什么?可是在册匠人?这次法会他可有参加?”
宋大郎:“他叫陈阿宝,不是在册匠人,今日到会场的时候,我没看见他,想必是没参加。”
“你宋家是高昌有名的刻工,三代都是在册匠人。为什么你这个师弟却不是?”林栋康问。
“大人有所不知,我师弟的母亲是官妓,他生父也不知是什么人,他出生就随了母亲入了贱籍,按照惯例,贱籍不得作为良民登记在册匠人,不能自立门户营业。”宋大郎认真地说道。
“宋大郎,关于你师弟,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陆行知听这东一句西一句,心里有不少疑问,但也有了判断。
宋大郎开始娓娓道来:“启禀大人。我师弟比我小十岁,如今二十二岁,他是在妓院长大的,十五岁的时候开始跟着我爹学刻字。因为他是贱籍,不能继承手艺,学成也不能自立门户,再加上他这个人,沉不下心,不愿吃苦,基本功不扎实,有时候会模仿我刻的字,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能一眼看出他刻的字。不过他为人机灵聪明,学手艺很快就能上手。他跟着我爹学了五六年,也学到不少皮毛。去年高昌国被灭,朝廷下诏放免了所有官奴婢和官妓,他和他娘就被放了良,他就离开我家,自己开了个刻字铺子。”
“你爹当初为何会收一个妓女的儿子当徒弟。”陆行知问。
宋大郎:“有一次我娘在路上遇见了流氓,是我师弟的娘替我娘解了围。我娘为了感恩,给他娘送了些刺绣,他娘得知我爹是个工匠,便求我娘,让她儿子跟在我爹身边学点东西,就当收个打杂的,这样以后他也有个吃饭的手艺。我爹也不忍心拒绝,就让他在身边当个帮工,没有正式拜师,但我一直都喊他师弟。”
秦朔抱拳,对陆行知说:“大人,一定是江、安、何、石这四家指使陈阿宝做了木牌,并给他在城东找了院子以作报酬,正如宋大郎所说,陈阿宝机灵,定是看出此次法会是为了揪出刻字之人,所以他没有参加法会。下官这就去将他缉拿归案。”
陆行知点点头。马仲贤接了话:“大人,天色已晚,您连日夙兴夜寐,公务劳苦,如今案情已有眉目,还望大人早些回府歇息。”
陆行知看了看外面已经渐渐暗下的天色,对其他人说:“秦县尉,将陈阿宝抓获后关进大牢,严加看管,勿让他人接近。马县丞和张主簿也早日回去歇息吧。”
马仲贤、张德、秦朔异口同声说道:“下官遵命。”
第二日一早,陆行知到了县衙第一件事就是在签押房审理陈阿宝。林乐诗、林栋康、李贺安、马仲贤、张德坐在一旁。
“启禀大人,这是在陈阿宝家中搜到的一些刻字,下官已从他平日练习的木牍和纸本字样中将‘天降灾殃,官仓养鬼,食者绝户。史氏假仁,天所不佑’这些字都找出来,也已一一比对,可以证实,在那三个贼人身上搜到的木牌,确实是陈阿宝所刻。”秦朔将木牌、字样和木牍都呈递给陆行知。
陆行知仔细看过之后,问:“陈阿宝,你还有何话要说?”
陈阿宝跪在地上,有点哆嗦,还低着头,听到陆行知的问话,抬起头,大喊冤枉:“大人,草民冤枉啊!当时有个人找到草民,说请我来刻几个木牌,说会腾出一处宅子,让我在里面安心刻木牌,莫让外人瞧见。还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一匹布。”
秦朔指着陆行知案桌上的一匹布,接了口:“大人,这就是下官在陈阿宝家中搜到的赃物。”
陆行知摸着这匹布,他不认识布料,直觉手感甚好,说道:“在高昌,一块精美的官用匾额,大概是一匹绢帛的价格。这几个木牌,手艺不复杂,也不精美,这匹布就已经超出了刻字的报酬,为何他还要给你一处院子?”
陈阿宝说:“那位客人说,以后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给我个院子让我在院子里做工,草民只当他做的是些私贸生意,怕走漏风声。而且,大人,这个院子只是给我暂时居住,并不是给我,我连房契都没有。”
“下官搜了陈阿宝的家,确实没有找到房契,倒是找到了不少的木材和石料。”秦朔向陆行知回话。
“找你的这位客人是何人?”陆行知又问。
“大人,我不认识他,是他找上门的。草民见他上门求活,便接下了这份差事。不过,我只记得他脸上有道刀疤。”陈阿宝回答。
屋内众人,脸上一怔,陆行知对秦朔说道:“先带下去,严加看管。”
秦朔让门外的衙役将陈阿宝带走,陈阿宝一直大喊:“大人明鉴!草民就是个刻字的,给钱就刻,哪里知道这木牌子刻来做什么用啊!”
陈阿宝被带了下去,张德看着沉思的陆行知,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陆行知看着林乐诗,说道:“有太多问题。”林乐诗点点头:“不错。”张德疑惑地问:“还有什么问题,案情不是很明朗了吗?四大家族指使刀疤脸找到陈阿宝,刻了木牌,想要陷害史家,并造成全城的混乱。”
林乐诗说:“这样看,确实是这样,可是,没有证据能证实是四大家族在指使刀疤脸,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如果刀疤脸一口咬定,是他和史家有仇,想要打击报复他们,整个案子看似破解了,但也就断了。”
“诗诗所言在理,这样就能让幕后之人从这个案子中摘出来。到最后顶多判个徒刑。我们还是不能确定这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陆行知顺着林乐诗的话说道。
秦朔握紧拳头,狠狠锤向桌子,愤慨道:“这次难道又要让这四大家族置身事外了吗?他们想要全县骚乱,又联名上书,构陷县令,可却没法治他们的罪,真是可气!”
满屋陷入沉默,林乐诗看着陆行知面前的布匹,突然打破寂静,说道:“这匹布绣工如此精美,必定不是寻常人家能够做的。”说完,她和陆行知四目相对,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妹妹的意思是?”林栋康问道。
“哥哥,稍安勿躁,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林乐诗对林栋康眨了眨眼,李贺安第一次见林乐诗这种俏皮的样子,一时有点失神。
看着李贺安的样子,陆行知仿佛要将心中怒火发泄一般,对着门外喊道:“青川,去慈织堂请巧姐儿过来。”
巧姐儿看见这匹布,眼睛一下红了起来,她认真地抚摸着这匹布,仿佛这是她的孩子,她声音略带颤抖地说:“这虽然是一匹白叠布,外人看只觉洁白厚实,与普通棉布无异。但是——”说着,她翻转布面,对着窗外的日光一照,只见原本素白的布上,竟然显出一片同色的织花暗纹,她如数家珍地说道:“这是‘提花细白叠’,棉线细匀如丝,纹样是织成而非印染。这些暗纹立体渐变,用的是‘抛梭换色’,也就是织的时候用不同深浅的纬线一层层过渡,经纬交错间颜色自然融合。这匹布的染料也极为昂贵,是用了西域传入的上等靛青,又经套染工艺反复浸染,才有这层次。”
说完,她激动地问道:“大人、姑娘,这匹布是从何而来?我好久没见过这些布了,以前我在鞠氏的王宫当织娘时天天见。”
巧姐儿的话一出,让所有人变了脸色。
林乐诗问她:“巧姐儿,你的意思是这种布只有鞠氏皇宫才有?”
巧姐儿重重地点头:“姑娘,您看,这匹布里面还织入了少量金线,这些都是只有王室才能用的。”
巧姐儿本来还沉浸在布匹中,等她抬头看见,所有人都脸色凝重,她收了收自己的情绪,说:“姑娘,找我来是否还有其他的事?”
林乐诗恢复了神色,笑着说:“没有了,我让青川送你回去。”
巧姐儿离开后,屋内没人说话,良久,林栋康开口:“难道我们一开始猜错了?针对我们的不是江、何、安、石这四家,而是鞠氏?”
“难怪我怎么都查不到刀疤脸的来历,也许他以前是王室的人,大部分人不认识他。”秦朔双手抱在胸口。
马仲贤皱紧眉头,声音有点低沉,说:“如果这件事是鞠氏做的,他们要的可就不是全城骚乱这么简单了。”
“大人”,来生敲门进来。
“何事?”张德问他。
来生说:“大人,裴大人让小的来报,说有要事找您,想和您单独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