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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木牌上的破绽 刀疤脸 ...


  •   刀疤脸三人被关在牢里之后,并无家人前来探望,每日便由县衙里的火夫送饭。
      第二天,秦朔让守诚装作杂役,随着火夫给刀疤脸送饭。等守诚从牢里认完人,秦朔带着他去了陆行知办公的签押房,林乐诗、林栋康和李贺安也等在此,陆行知正在查看那几个贼人准备放在义仓的木牌。
      到了签押房,守诚先对林乐诗说:“姑娘,可还记得那日,您同史二公子去往马娘子医馆,途中小的故意称马车出了毛病,下车查验,实则是暗中告知姑娘身后有人尾随?”
      林乐诗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栋康迫不及待地问:“难道跟踪的就是这个刀疤脸?”
      守诚点点头,陆行知问他:“你确定没有认错人?”守诚说:“回大人,确定没有认错。为了姑娘的安危,小的当时一再看他,大概也是这样,让他有了察觉,后来就没见过他。”
      林栋康拍着桌子:“不用问,肯定是江、安、石、何那四家。我听说你们当初为了柳沟村的重建向他们募捐,后来史家被刻碑铭记,他们落了为富不仁的口实,一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记恨你们的。不敢对行知动手,就盯着我妹妹。”
      他越说越是愤懑,起身便要往门外走。李贺安手疾眼快,上前一把将他拦住:“你要做什么?”
      林栋康面色涨得通红:“我要去杀了他们!”李贺安死死拽住他:“你冷静些,杀了他们岂不便宜他们?而且还要赔上你的前程,难道你不顾你爹娘了吗?”
      李贺安的话让林栋康平静了,林乐诗起身走到他身边,抓着他的胳膊,说:“哥哥,我知道你护我,但正如世子所言,宰了他们对咱们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不如从长计议,让他们永无翻身的余地。更何况,我总觉背后还有其他人。”
      陆行知也走到林栋康身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已经着人去查背后指使之人,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好诗诗。”
      林栋康彻底冷静了下来,林乐诗扶着他又坐回去。
      李贺安握紧拳头,说:“这几个贼人定是江、安、石、何指使,但是又找不到证据。刘木匠的木料没有丢失,又找不到刻字的人,可恶!”
      秦朔将茶盏端起,又放下,终究一口未饮,抱拳说:“县令,下官马上再去挨个查会刻字的人。”说完便起身。
      “秦大人稍等”,林乐诗叫住了秦朔,“我倒有个法子,可以将全县会刻字的人把自己刻的字都拿出来。”
      屋里的人全都看向了她,她不急不慌地说:“端午将至,我们可借县衙之名,在高昌寺举办祈福大法会。就说年前雪灾肆虐,最近市面商铺接连关停,为了给全城百姓禳灾祈福、安定民心。但凡识文断字、通晓木牌雕刻技艺者,不论身份高低、门第贫富,端午当日前往寺前集结,当众亲手雕刻祈福木牌。凡刻工精妙、品相最佳者,可将木牌供奉于佛前,由寺中高僧领众诵经加持七日,再悬挂于寺院之中,镇煞驱邪、福佑一方。”
      秦朔黯淡的眸子倏地亮了:“姑娘这个法子好啊!”陆行知和李贺安同时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林乐诗,林栋康却有了疑惑:“万一有人不来怎么办?”
      秦朔满脸笑容地对他说:“林将军有所不知,高昌百姓素来崇信佛法,有时候寺院的号令,比官府的政令还要管用。更何况,自家木牌能够供奉佛前,悬于寺中,这可是莫大的福报与功德!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富商士族,谁不愿争这份机缘?”
      “不过”,秦朔又说道:“万一有人识破这个计谋,他避开木牌上那几个字?”
      林乐诗起身,走到陆行知的案桌旁,拿起木牌端详再三,轻声说道:“到时候便令众人刻这句——天佑仓户,灾殃绝迹。”
      陆行知往椅子后一靠,说:“那贼人木牌之上刻的是‘天降灾殃,官仓养鬼,食者绝户。史氏假仁,天所不佑’,待到众人刻完,将字迹两两比对,自然便能揪出那刻牌之人。”
      “如果”,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没有找到那个刻字的人,我自有别的法子对付这四大家族。”他伸手轻轻刮了刮案桌上裁纸刀的刀刃。

      端午当日,天色微亮,高昌寺前便已是人山人海。一来是县衙主办的禳灾祈福法会声势浩大,二来端午本就有赛神祈福的民俗,百姓们争相前来观礼祈福。寺院前方广场早已筑好法坛,众僧登坛诵经,梵音缭绕,香烟氤氲。
      县衙在法坛两侧各设了一排长案,案上摆着统一发放的木牌坯子和刻刀,凡报名者领了牌子就地刻字,刻完后写上自己的姓名和住址,由衙役统一收走。
      秦朔以维持法会秩序为由,抽调一众便衣衙役混杂在人群之中。此前他已暗中吩咐下去,众人真正的职责,是紧盯所有刻字之人,留意是否有人刻意更改惯用笔迹、掩饰刀法。
      来的人比预想得还多,将近百人。史怀兴带着阿水和几个护院也来了,主动帮忙张罗。史家的义仓在百姓心中有了分量,史二公子在场,等于给这场法会添了民间的信誉。
      林乐诗、林栋康和李贺安也来了。林乐诗站在法坛一侧,看似在看刻字,实则目光从一张张脸和一双双手上扫过。她身边站着一个穿便服的人——裴永年。他穿了一身半旧的青灰色圆领袍,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林乐诗静静观察众人神态举止,渐渐摸清了几分规律。
      以刻字、木作谋生的匠人约三四十名,冲着“供奉佛前”的荣誉而来,他们人人都是挺直腰杆神采飞扬,一看就是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有自信。
      有些读书人也会做刻工,这些人大概有十来二十人。基本都是县学生员、抄经僧人等,会识文断字。这些人浑身的谦卑。
      也有不少会些手艺的普通百姓,也有二三十人。可能是为了图个吉利,他们身上反而多了享受节日的纯粹。

      两个时辰后,法会结束,所有木牌被统一收走,送到县衙签押房。
      作为物证的木牌,上面的字已经被拓印留存。林乐诗、陆行知、李贺安、林栋康、县丞马仲贤、主簿张德、县尉秦朔聚在签押房,挨个认真比对。
      在公厨用完午膳,他们便开始了对木牌的核对。不到一个时辰,核对完了所有的木牌。林栋康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木牌上的字,有点相似,但也只有‘天’字神韵相近,其他字都不一样。”他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但这也完全不能作为铁证。”
      李贺安带着疑问的口气说:“会不会这个人识破了我们的计谋,故而在刻字的时候改换刀法、掩饰笔迹?”
      秦朔接话:“下官觉得这个不太可能。在会场时,我一直在这些人的身边走动,观察。他们每个人都神色正常,无任何异样。尤其是,昨日林姑娘特意交代,要格外注意这些人的身体。林姑娘说,如果这个人为了伪装自己,临时改刀,他刻字时必然动作顿挫、行刀断续,难以流畅连贯。可是,下官并没有发现。”
      “秦大人,去查查这个刻字的人。”陆行知开口。
      秦朔正要走出签押房,一旁的张德忽然开口:“下官知晓此人来历。”众人看向张德,他说:“各位稍等,下官去去就回。”
      在众人的疑惑中,不多久,张德回来了,手里还拿一个一尺二寸长,四寸宽,厚半寸有余的门牌。他把门牌上的字展示给所有人看——“天字号甲库”。
      张德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地说:“这是咱们县衙的库房门牌,刻字的是在册的匠人,名字叫宋大郎,是高昌刻字手艺最好的工匠,他们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刻工。刻官府的符牌、铺号的匾额、商家的木记,宋大郎都刻过。这个就是他刻的。”
      秦朔问道:“此人家在何处?我去把他抓过来。”张德说:“他在城西单口巷有一间半公开的刻字铺子。其实是家宅合一,前面摆个简陋的柜台,后面是住家。”
      “秦大人,将他带来,记住,不是抓来。”陆行知给秦朔下了命令。得到命令的秦朔不做耽搁,立马前往宋大郎家。

      宋大郎三十出头,相貌普通,一副朴实的老百姓样子。
      秦朔将他带到陆行知面前,张德先开口说道:“宋大郎,县令有些话要问你,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若有隐瞒那可是要坐牢的。你知道吗?”宋大郎点点头。
      陆行知拿起拓纸问他:“为何你刻的‘天’字和这张纸上的会有相似?”
      宋大郎接过拓纸看了一眼,就说:“回大人,这是我师弟的字,自然是有些相似的。”
      屋内众人脸上一惊,陆行知倒神色自然,又接着问:“你肯定是他的字?”
      宋大郎指着拓纸上的“天降灾殃,官仓养鬼,食者绝户。史氏假仁,天所不佑”,说:“大人,您看,这个‘天’字的两横,我师弟有个旁人不大有的习惯。一般人刻字,长横都是左低右高,微微上扬,这没错。但他不同,他的长横,起刀和收刀会刻意压得比常人更平,甚至有时会微微往下沉一丝。尤其是第二笔长横,收刀处会有一个极小的、往回带的钝角。”
      他顿了顿,又指向另一个字:“您再看这个‘鬼’字的撇,我爹教我们时,这一撇的中段该是流畅的弧线,但我师弟总也改不掉一个毛病,他刻到撇的中段时,手腕会不自觉地顿一下,刻出来的线条不是圆的,是带一个极轻微的折角。”
      宋大郎接着说:“还有,‘户’字上头那一横折,我爹教的是方折,他刻的也是方折。但大人若仔细看,他折角处的刀痕是‘断’的,他不是一笔转过来的,是横刻完提刀,再重新下刀刻竖。这个断痕极细,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木头纹理,但我知道,那是他早年学艺时养成的习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木牌上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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