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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义仓擒人 第二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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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裴永年一行便出发去看分水闸。马仲贤亲自引路,陆行知没有陪同,只让张德跟着。
南樊村的分水闸已经修好,裴永年在分水闸前站了将近一个时辰。
沿路不断有百姓围过来。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挤到最前面,略带紧张地对马仲贤说:“马大人,这位是新来的县令吗?难道陆大人被朝廷调走了?”
马仲贤没了往日在县衙时的严肃,多了几分和颜悦色:“没。陆大人今儿去其他村子巡查夏灌的情况了。这位是西州来的大人。”老汉恍然:“原来如此,陆大人没走就好。咱们高昌可是难得有这么好的官。”一个庄稼汉模样的人说:“这位大人是来看咱们的分水闸,让别人县也学着建分水闸吗?马大人,您不知道这分水闸可是救了我们的命啊!往年这时候,两个村子已经为抢水打出人命来,今年有了这闸,谁也不用抢。这分水闸真是好啊,值得全州推广。”
旁边背着孩子的妇人接话:“我男人说,等秋后棉花收了,要给县令大人磕头。”
马仲贤微笑说:“磕头就不用了,咱们大人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老汉点点头:“这倒是,县令为了咱们的几亩地没少操心,咱们就好好种地,吃饱穿暖,不让县令操心。”周围的百姓热闹地聊着天,不像其他县那样,还在为棉花地浇不上水发愁。
裴永年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照章办事。
他目测了闸口的宽度和条石的尺寸,又让随从用绳尺量了上下渠分水的比例,接着蹲下身,伸手摸闸底砌石的接缝,看有没有偷工减料的痕迹。然后他沿着干渠往上走,走到上游的蓄水口,在渠岸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水流的速度,又站起来,眯着眼看了看远处棉田的灌溉情况。
虽然陆行知话不多,常常喜怒不形于色,但百姓很愿意和他说话,知道他会聆听百姓的心里话,会为他们解决难处,他们知道陆行知是自己的靠山。裴永年虽同样面无表情、沉默少言,村民却只觉得沉闷无趣,便陆续散去。
正要离开时,裴永年在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女声:“说起来,慈织堂的林娘子还是陆大人的表妹呢,这兄妹俩都是好人。”他皱了皱眉。
从南樊村离开,回县衙的路上,经过街市,看到十几家粮食铺、铁匠铺、医馆关门,街上冷清。
他心生疑惑,对随从说:“这个季节正是新粮旧粮交替时节,关闭粮食铺实属不该,更何况关了这么多铺子。你去打听打听。”随从去街边假装买馕饼,片刻后,他回到马车中,对裴永年说:“听小贩说,高昌的江、安、何、石这四家富商想趁着这个季节,新粮还没上来,压着旧粮准备卖高价。把粮食铺、铁匠铺、医馆都关了。”说完,他压了压嗓子:“大人,您说会不会和状告县令有关?”
裴永年没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街市商铺紧闭的大门,自言自语道:“新粮旧粮交替也就十来天,值得这四家这么大费周章?”
下午,他换了身便服,只带了一个随从,去了慈织堂。
这原本不在他计划之内,在南樊村时,他听村民说,慈织堂的林娘子是陆行知的表妹。
他曾打听到这个林娘子是大理寺卿之女,但据他所知,林府和陆家并无亲属关系。
慈织堂的后门半开着,门口放了不少的红花。
他站在门口,看着女弟子们跟着一个农妇学染色。
院子里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红花,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和花朵的清香。
女弟子们把染好的白叠布从锅里捞出来,放在清水里漂洗,再挂到院角的晾绳上。晾绳上已经挂满了布匹,从绛红到浅粉,深深浅浅排了一排。
“来者何人,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一声呵斥,让裴永年回了头。头发花白、瘦小的老妪举着扫把站在他面前。
裴永年清了清嗓子,“我是来采购红花的。”老妪满怀戒备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采购红花不去医馆前门,跑到后门做什么?我警告你,这里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是林娘子好心教她们手艺,给她们饭吃,你要是图谋不轨,休怪我不客气。”老妪摆出一脸凶狠,但是并不叫人害怕。
裴永年轻声说道:“阿婆,你别误会,我绝无恶意,从外地来,人生地不熟,听闻这里有大量的红花,我家中三代行医,医馆红花不够,我特地前来。”他说话语气稍显生硬,在老妪的注视下,他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镇定下来。
老妪见他说话目不斜视,虽然穿着不像富贵人家,但是气度倒是正派。但她还是不放心,
指了指方向,“你要是想买红花,就从这走,到了第一个巷子口,左拐,就到医馆门口了。”裴永年微笑拱手:“多谢阿婆。”说完就带着随从离开,老妪一直盯着他们,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回到县衙,他独自坐在客房里,把这几日核查时的所见从头梳理一遍,心里已然有了判断,裴永年吹灭油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县衙侧院,客房。
裴永年刚睡,迷迷糊糊中,听见一阵吵闹。他迅速披上外衣,走出房间,隔壁的几个随从也出了门,第一个出来的是胡山,他看见县衙亮起了火把,立刻说道:“大人,待小的去打听情况。”
没一会儿,胡山跑了过来,“大人,有人来报说在义仓那抓到了歹人。县尉已经带人过去。”“义仓?”
“小的听闻,眼下高昌县多家粮铺闭店,不少百姓家中断粮,巨贾史家便开设了义仓。”裴永年看着灯火,接着说:“胡山,跟我去看看。”又对其他三个随从说道:“注意看好咱们的东西,尤其是那些至关重要的。”三人应声。
裴永年赶到义仓时,只见三人被衙役拿住,跪成一排,一旁散落着木牌与白布。
史怀兴站在陆行知身边,对这三个人说道:“粮食运过来之后,我和宽叔仔仔细细查验过,就怕有人造谣污蔑史家粮食有问题。果不其然,你们白天就散播粮食有问题的谣言,亏得百姓没有被你们蒙骗,把你们轰走,你们竟贼心不死,夜里还敢再来!幸好林姑娘心思机敏,察觉异样,提醒我们早做防备,不然真要叫你们得逞!”
说完,他拿起木牌翻开,上面刻着“天降灾殃,官仓养鬼,食者绝户。”他把木牌翻过来,背面还刻了一行小字:“史氏假仁,天所不佑”。
史怀兴看见这几个字,气不打一处来:“混蛋!我史家将所有粮食都拿了出来,你们居然这么诅咒我们!”说完就准备抬脚踹他们,一旁的阿水和史宽急忙拦住他,史宽安抚着说:“二少爷,县令在呢!一切自有大人做主。”
史怀兴挣开阿水和史宽的手,上前一步,对陆行知作揖:“陆大人,您一定要还给我史家一个清白,好好查查这些人。”
陆行知一身绯色官袍,头戴黑色硬脚幞头,腰束素银带。夜色已深,可一身官服依旧平整,不见半分褶皱,仿佛自晨起穿上便未曾脱下。他走到低着头的三个人跟前,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抬起头。”
中间那个最先抬起头来。火把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三十出头,瘦长脸,颧骨上有一道旧疤,眼神躲闪了一下,又强作镇定地迎上了陆行知的视线。
陆行知没有继续问,只是盯着那个人看了片刻,然后转向旁边的秦朔。
“秦县尉。”
秦朔上前一步:“下官在。”
“这三个人,分开关押。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任何人接近。今晚谁值守、谁提审、谁送饭,全部登记在册。出了任何差错,唯你是问。”陆行知低头扫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木牌和白布,“今夜加派人手,把现场封禁,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待勘验完毕,再开仓放粮。”
秦朔应声差人去办。衙役们上前把那三人从地上拽起来,押往牢房。
听了陆行知的话,裴永年点了点头,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说话言简意赅,做事不拖泥带水。”
史怀兴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挠着头说:“就这几块破木头和几条白布,满大街都是的东西,怎么查?”
史宽拿起一块木牌,凑近看了看上面的字,又放下,叹气说:“字倒是刻得挺工整,可这能看出什么来?刻字的人又没留名字。”
史怀兴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难道就拿着这几块破木头去审那三个王八蛋?他们咬死不承认,咱们能怎么办?”
陆行知盯着木牌,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木牌上的刻字,如果笔迹特殊,那就是线索。”一个女声从后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