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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江家反击 “再狡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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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狡猾的人,也得活下去。”林乐诗的话让三个人都愣了。
林栋康不解地问道:“妹妹这是何意?”
“汉朝时,游牧经济的不稳定性、对中原物资的需求、气候变迁导致的生存压力,匈奴不断攻打中原,如果西突厥因为物资短缺而铤而走险,率先发动劫掠或入侵……”林乐诗娓娓道来。
林栋康拍了一下大腿,“对啊!如果我们彻底切断他们的粮食、布匹,他们肯定会起兵,我们就师出有名,顺势征讨他们。”
李贺安追问一句:“他们若是不起兵呢?若是咬牙忍着,或者找别的路子?”陆行知接话:“那我们就断到他们忍不了为止。”
李贺安摸了摸下巴:“可我们要如何下手?我们总不能下令阻止他们和百姓互市?”
陆行知看着院中的石子路,又看像林乐诗,笑着说道:“诗诗可是帮了大忙。”林乐诗迟疑:“我帮了什么忙?”
陆行知用手沾了酒杯中的葡萄酒,在石桌上写了一个“江”字。月光透过层层葡萄叶洒在石桌上,陆行知写的那个“江”字被斑驳的叶影遮住一半。
“这是何意?”林栋康和李贺安不明所以。
林乐诗也用手沾了葡萄酒,又写了一个“棉”字。
陆行知笑道:“知我者,诗诗也。”
林栋康着急地说:“你们两个别卖关子了,快说!”
夏五月,迎来了县衙最繁忙的季节,陆行知就像一个同时被催粮、判案、防火、迎考四条鞭子抽打的陀螺,忙得团团转,就连每日的练武都搁置了。
林乐诗安排医博士日日上门为他把平安脉,还特意找了马娘子,为陆行知调制了清热降火的药饮。又让丫鬟给陆行知换上了清凉的竹席、瓷枕,备好透气吸汗的苎麻,为他做了轻纱便服;晚上命阿福给陆行知点燃驱蚊虫的熏香。看着哥哥并无多少公务,便拉着他一起帮着陆行知抄写、整理、起草初步文书。
正在东厢房抄写的林栋康直言:“诗诗,你现在已然陆兄的娘子模样,哪还有半分妹妹的影子?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林乐诗一边缝香囊一边说:“哥哥再啰嗦,香囊可就没你的份了。”这香囊是马娘子调配的,将苍术、藿香、佩兰、艾叶的香囊随身佩戴,以防夏季时疫,避一避暑热瘴气。
李贺安沉默不语,只是吃西瓜的幅度大了些。那西瓜是井里镇过的,清甜沁凉,他却越吃越闷。
这时,陆行知退衙回来。阿福和守诚帮他脱下已被汗水浸透、厚重闷热的官服、官帽和乌皮靴,丫鬟端上了温水,奉上手巾。林乐诗带着立春,端着冰镇的酪浆进了正房。一碗酪浆进肚,陆行知的怒气和暑气都去了一大半。
“我听青川说,你今日在正厅发了火?如今天儿燥,你公务又繁忙,我叫丫鬟去煮了养心安神饮,马娘子调制的,将酸枣仁、茯苓、百合、麦冬一起熬,晚上能睡个安稳觉。”林乐诗给他扇起了扇子。
陆行知嘟囔道:“青川真是多嘴。不过,家里有个女主人可真好。”
林乐诗拿扇子轻拍他,陆行知没有闪躲,伸手轻轻抓着她的手腕,柔软纤细光滑,让他不想放手。
“可是有什么烦心事?”看他有点心不在焉的,林乐诗问道。
“张德在安排修闸的工匠时,发现技术最好的几个石匠,被江家派人‘请’去了,说是要修江家的新宅子。张德去要人,江家管家推三阻四,说已经付了定金,工匠自己也愿意。”
林乐诗听了,“张大人应该熟悉条律,这是不允许的,是触犯了《贞元疏议》中的条款,轻则‘违令’,重则等同‘私役丁夫’,是要杖责或流放的。”
陆行知:“张德说了,但江家的管家却说鞠氏向来允许江家对工匠随招随用,以为还可以继续按老规矩办。不知者无罪。张德气得带着工匠走了。”
林乐诗皱着眉头:“太可恶了。不过只把匠人带回来,也只能治标不治本,谁能保证他们以后还拿什么借口下县衙的威风?”陆行知:“我查了册子,发现在册的工匠在上番之外,基本都在四大家族,尤其是江家干活。”
林乐诗一边想一边说:“不如颁布一道告示。以后,工匠每年二十天的番役,可以折算成铜钱缴纳,不想出工就出钱,衙门用这笔钱另外雇人干活。”陆行知点点头。
林乐诗接着说:“超出二十天之外的时间,工匠可以自由接活,但必须到县衙登记,这样一来,谁雇了谁、干了什么活、付了多少工钱,全在县衙的册子上。”
“你的意思是,让工匠自寻生计?可眼下江家势大,寻常匠户哪敢不仰其鼻息,这‘自愿’二字,会不会最后还是成了江家的‘趁虚而入’?”陆行知问。
“当然不是,还得规定任何商户或个人,不得以债务、契约或其他方式,长期控制工匠的人身和劳动。违者以‘私役官匠’论处。”林乐诗说。
“而且,以后农具制造和维修、包括纺织都不再依赖江家控制的匠人,农户可以直接找官匠打制或修理。”林乐诗又给他扇了扇子。
陆行知:“好主意。就这么办。”
告示一贴,来登记的匠人排成长队,张德亲自坐镇,核对匠籍名册、发放工牌。
江家,江崇义书房。
“啪——”听到管家的打听到的消息,江崇义砸了水杯。“这是冲着我来的?先是修分水闸,现在又是工匠,以后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名堂。”
“老爷,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管家着急地说。
江崇义眼中闪过一丝狠意:“管家,从明日起,粮铺布庄歇业。再找几个人散播谣言。”
“散播什么谣言?”管家问道。
江崇义:“你过来。”接着管家把耳朵凑了过来。
听完江崇义的话,管家犹豫着说:“老爷,这样行吗?”
江崇义摆了摆手,“照我说的做。”
管家离开后,江崇义面露凶相:“京城世子又如何,侯府又如何?这高昌县,还轮不到外人做主。”
水渠的事和工匠的事已步入正轨,林乐诗得空去了学堂。她看着马车内的哥哥和李贺安,无奈地说:“你们来高昌不是受了陛下的旨意吗,为何总是跟着我?”
林栋康严肃地说:“我听白海文说,你之前被人跟踪,以后哥哥保护你。更何况,陛下的旨意是要拿下西突厥,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而且,跟着你,我还能多了解高昌的情况,这也好如实向陛下禀明。”
李贺安附和:“栋康所言极是,不管是打仗还是什么,最终都是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们跟着你,也是为百姓出力。”说完,对上林栋康试探的眼神,李贺安尴尬地掀开车帘。“为何外面的商铺都关门了?”他看着外面连着几个商铺都是大门紧闭。
林栋康伸头看了看,“是不是天气太热,掌柜的回家休息了?”
林乐诗看着那些关了门的商铺门楣上悬挂着的木质牌匾,只觉异样,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到了慈织堂,女弟子们正跟着马娘子晒药材。史怀兴和巧姐儿指挥着几个工匠搬织机和纺车。
巧姐儿最先看到林乐诗他们,“见过姑娘。”马娘子和女弟子们也都行了礼。多日未见的史怀兴扭捏着说:“姑娘,别来无恙。”林栋康警惕地看着史怀兴,李贺安则一股审视的意味。
林乐诗微微一笑:“史二公子,可好?”史怀兴结结巴巴地说:“托姑娘的福,一切都好。我今日来,是把工匠刚做好的织机和纺车给巧姐儿送来。”
林乐诗对林栋康和李贺安说:“世子殿下,哥哥,这位是城东史家的史二公子。”史怀兴对李贺安恭敬地行了大礼:“草民史怀兴,拜见世子殿下!”李贺安抬手说:“免礼。”史怀兴起身,又转向一旁的林栋康,恭敬地叉手道:“见过林公子。”林栋康面带微笑,略一抬手,说:“免礼。”
林乐诗又说:“慈织堂有一半的功劳都是史二公子的。”史怀兴赶紧摆手:“林姑娘谬赞,实在不敢当。”
“马娘子,你可知为何街道不少商铺都关了门?”林乐诗问。马娘子摇摇头,“这我倒是不知,不过,从今天早上来抓药的就多了起来,说是有些药铺关门了。”
一旁的史怀兴欲言又止,林栋康问他:“史二公子知道?”
史怀兴点点头,“我是听我爹说的。四大家族的一些铺子关了门,说是……”他谨慎地看着林乐诗,“说是县衙搞匠籍改革,有手艺的匠人都跑了,他们的铺子开不下去。”
林栋康愤怒地说:“真是胡言乱语,县衙只是让在册的匠人可以自由接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李贺安抿了抿嘴:“高昌是边陲县城,活计不多,普通匠人接不到什么私活。真正能接到大活的,只有少数技术好的匠人,而江家通过长期合作、预付定金、提供原料、控制销路,把这些匠人变成事实上的附庸。匠人名义上是自由身,但离开江家就没活干,只能乖乖给江家干活,江家给什么价就什么价。”
“如今,如果江家还这么干,匠人可以拿着工牌去县衙告他。这就不再是江家和匠人之间的事,而是江家触犯了县衙的禁令。”林乐诗接道。
林乐诗又问史怀兴:“史二公子,他们都关了哪些铺子?”
史怀兴想了想:“大概有粮油铺、铁匠铺还有药铺。”
“他们这招可真狠。”林乐诗轻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