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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我是她的心上人 张德沉默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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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沉默片刻,环顾四周的农户,又看了看陆行知,终于开口:“不是因为难,是因为有人不想让它修。”
陆行知脸色一沉:“谁?”
张德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三股力,拧在一起。第一股,是上游的村子。上渠村的田多、人多,这些年一直截着水用。水从他们门口过,先灌饱了自己,剩下才是下游的。若是修了分水闸,他们肯定不愿意。”
老魏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大人,上渠村的大户,跟城里江家的铺子掌柜有姻亲……”
张德点头:“这就是第二股——城里的富商。江崇义那帮人,巴不得村子之间年年为水打。打起来,农户才穷,穷了才借粮,借了粮才被套牢。水闸一修,农户手里有了余棉,谁还去借他的高利粮?往年县衙一提修闸,不是有人来递话,就是有人来送钱,最后都不了了之。”
陆行知脸色更加深沉。
张德看了看陆行知:“还有第三股,就是咱们自己。”
陆行知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张德:“高昌县令,历来任期不过两三年。修闸的好处,要等到秋后棉花收了才看得见;可修闸的麻烦,从开工第一天就来了——上渠村来闹,富商来告状,州府来函问询。前任、前前任,谁不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任期一到,拍拍屁股走人,械斗死人的案子判了就完了,修闸这种事,是给下任做嫁衣,没人愿意干。”
李贺安叹了口气:“这该如何是好,如果强行建了分水闸,上渠的村子肯定不依,说不定要到县衙去闹。”
“这倒不是问题。”林乐诗的话,让众人又喜又不解。
她接着说道:“前年陛下接连颁布了《贞元疏律》和《水部式》,这《水部式》是水利法规,明确规定渠道分水要‘务使均普’,禁止上游独霸水源。届时,张大人可以把相关条文找出来,写入县衙告示,让修闸变成‘执行朝廷律令’。同时,在告示里附上一条:阻挠水利工程者,按律杖责,罚苦役;为首者罪加一等。上渠村的大户如果要带头闹,就先拿他开刀。”
“表姑娘不愧是大理寺卿的千金,对朝廷律令了如指掌。县令,等回衙门,下官立马着手去做。”张德满脸笑容。
林栋康本来也是为自己妹妹的博学多才而自豪,可当他看到陆行知和李贺安用一样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妹妹,他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不过,我觉得这样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正如张大人方才所说,雪山的水少,即便保证公平分水,可也不能保证分到够用的水。”林乐诗的话,又让喜上眉梢的村民满脸愁容。
老魏看着陆行知:“卑职有一想法……”
陆行知:“不妨直说。”
老魏:“不如在每条干渠的中段或末端选址修蓄水池,七八月丰水期把多余的水存起来,留到第二年五六月份用。”
陆行知听过,沉思片刻,“这个法子不错,不过,这不是一个村子能干的事,需要县衙统一规划。哪些地方适合挖塘,该多出劳力,张大人,回去你再做个筹划。”
虽然事务繁杂,但张德并不觉得累,反而越发高兴:“下官遵命。”
围观的村民纷纷议论起来:“以后再也不用因为水而打架了。”还有人问道:“这以后,闸口谁管?若是有人违规怎么罚?”
又是一阵沉默。
林乐诗又看向远处的干渠,缓缓地说道:“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依我看,最好重新查清全县所有干渠的受益田亩,登记造册。每渠设一名渠长,管分水、巡渠、报修;立一块分水碑,刻上比例和禁令;定一套岁修制度,每年秋后清渠。这套制度一旦建立,以后换了县令也不作废。”
张德欣喜:“唉呀,表姑娘这个法子更妙。定好制度,农户人人都知道,这样任谁也不敢擅自修改。县令,表姑娘,这些事情,下官一定做好。”
陆行知含笑看着林乐诗,又问老魏:“村子可还有什么难处?”
老魏感恩地说:“解决了用水,其他难处都不是什么大事,卑职定会带着村民解决。”
“既然如此,现在回去,就开始着手行动。”陆行知下令。
众人准备离开,棉田田埂松软、刚浇过水的地边有泥,林乐诗一个没注意,脚下一滑。陆行知和李贺安同时伸手,却都落了空。林栋康早已一把扶住妹妹,“妹妹没事吧?”林乐诗摇摇头。
巧姐儿:“姑娘走不习惯这样的路,我来搀着姑娘。”说着,搀扶着林乐诗离开。林栋康随后紧跟妹妹,寸步不离。
待众人离开,留在最后面的李贺安对陆行知说道:“县令,我可是诗诗未来的夫君。”陆行知眉毛一挑:“那又如何?我可是诗诗的心上人。”说完扭头就走,李贺安双拳紧握,嘴巴抿成一条线。
晚膳后,县衙后宅。
林栋康饭后直接进了东厢房,兀自坐在矮榻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一旁翻看县志的李贺安。良久,李贺安开口道:“你可看够了?”
林栋康压低了声音:“你对我妹妹……”
“我心仪她。”李贺安打断他。
“你就这么直白?”林栋康有点惊讶。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诗这般天仙似的姑娘,我心仪她有何不妥?何况,我和她是陛下赐婚。”李贺安放下书。
林栋康歪着身体,斜靠一边:“这话说得没错,我妹妹这样的姑娘,哪个男子不心动。不过,那道赐婚圣旨不是不作数了吗?”他又顿了顿,“老实说,如果你做我妹夫我也很欢喜,陆兄比我小半岁,不管他做不做我妹夫,都得喊我一声哥。但你不同,你比我大半岁,如果你做了我妹夫,以后就得喊我一声大舅哥。”说完,他快速跑了出去,留下李贺安在后面:“你小子真是欠揍!”
林栋康走后,李贺安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他走回书房,拿出那道圣旨,细细地摸着。
“我后悔了。”他自语道。
林栋康跑出东厢房,看见陆行知和妹妹正并坐在秋千上,不知在说些什么,但从眉眼间的笑也看出二人此时的愉悦。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从厨房出来的立春眼尖,瞧见了他:“大少爷,正要给您送些葡萄酒。”
林乐诗和陆行知闻声扭了头,“林兄不如一同尝尝这葡萄酒。”陆行知邀请他。林乐诗又接着说:“阿福一早吊在后宅井里镇着的,这会儿刚好,比冰窖里拿出来的还清冽,不伤胃。”
林栋康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地跟老夫老妻似的,释怀地笑了一下,“盛情难却。”他话音刚落,李贺安从东厢房走了出来,“有酒?怎么能少得了我?”
四人围坐在院中葡萄架下的石桌前,立春见状,又从厨房端了一碟风干羊肉丝,一碟胡桃仁,几块切好的羊酪,一盘紫桑葚。
陆行知亲自给林乐诗斟酒,她抬头和他四目相对,又嫣然一笑,李贺安看了,将一杯葡萄酒一口喝下去,正如林乐诗所说,确实清冽,连心都冷了半分。
林栋康观此,轻咳一声,开口道:“陆兄,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是受陛下旨意。你把西突厥的奸细送回京后,陛下已经派人去和西突厥讨要说法,不出意外,他们必定会讲和。”他压低了声音:“可是陛下的意思是,和谈只是权宜之计。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斩草,终究要除根。”
李贺安放下酒杯,“西突厥一直把持高昌、焉耆、龟兹这些城邦,向东西往来的商队征收重税,并阻断朝贡使团。陆兄虽然替朝廷灭了高昌,使得西突厥不仅失去了对高昌的控制,他们在天山南麓的势力也被驱逐。不过他们还没有放弃卷土重来的企图。”
林栋康接话:“我听说,西突厥的乌质勒可汗曾一度重新整合西突厥,甚至扣留我朝使者,还攻打我朝在西域的据点。”
陆行知:“不错,乌质勒确实是非常强硬的人物。不过,这西突厥也不是什么铜墙铁壁。他们的一大弱点是内部部落松散,由十大部落组成,分为左右两厢。这十大部落就像一把散开的箭,捆在一起时很强,但只要扎绳一松,这‘十箭’就会被一根根折断。我们不如不断分化这十箭部落,拉一派打一派。”
林乐诗:“这就跟张仪的纵横之术一般?”
林栋康有点惊讶:“妹妹,如今对兵事也有了解?”
陆行知笑而不语,李贺安努了努嘴,“如今朝堂之上不少大臣,反对打仗,认为这是消耗民力,不动干戈,要如何拿下西突厥?”
林栋康抿了抿嘴,“不打仗是无法拿下西突厥的,可是我朝向来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出兵,只有师出有名,才能顺理成章攻打他们,也能让那些反对用兵的大臣闭嘴。”
陆行知皱起了眉头,“这也是我一直困扰的事情,之前抓的那个西突厥的奸细云奴,她的父亲阿史那·库木很狡猾,他知道打不过我大商,向来只在暗地里行事,此次恐怕无法成为出兵的理由。”
说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