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顾一野老婆

41、见家长 一餐烟火

　　“在想什么呢？”闻雁声看着他走神的样子，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心里越发没底。
　　徐霁川没有提及那段让他心疼又感动的对话，只是用一个极尽温柔的建议作为回应：“明天早餐想喝粥吗？”
　　“好啊。”
　　“你睡个懒觉，我煲给你喝。”
　　“不用那么麻烦，我陪你一起吧。”
　　“粥要煲很久的，得很早就起床，”徐霁川放缓了语速，眼底浮起几分戏谑：“我怕你……起不来。”
　　“你放心好了，我肯定起得来。”
　　徐霁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沉落进她眼底，嗓音压得低哑，意有所指：“我觉得，你还是多睡一下……对身体比较好。”
　　等等……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让闻雁声夹菜的筷子瞬间停在了半空。一个毫不相干的、极具冲击力的数字猛地闯入她的脑海——那五十盒TT。脸颊“唰”地一下变得绯红，连耳尖都染上了晚霞般的颜色。
　　徐霁川得逞般地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愉悦和宠溺。好整以暇地，用带着一丝胜利者口吻的温柔声音，慢悠悠地给出了最终选项：
　　“怎么样，还是睡个懒觉吧。”
　　闻雁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略显慌乱地拿起筷子，接连给徐霁川夹了油焖大虾和番茄炒蛋：“来，吃菜吃菜。”
　　徐霁川戴上一次性手套，指尖捏起那只虾，灵巧地褪去虾壳:“怎么夹这么多番茄鸡蛋和虾给我？”
　　“因为……”闻雁声有点不好意思地坦白：“这两道菜我是让小谢他们当过‘试吃员’的，确认没问题了。鱼是我第一次做，你还是……先别吃了。”
　　徐霁川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了。将剥好的、完完整整的虾肉放进她碗里。“吃吧。”
　　闻雁声咬着虾仁，鲜味在舌尖散开。抬眼便看见徐霁川又拿起一只虾，指尖翻飞间虾壳便落在骨碟里，动作细致严谨，像在处理一桩重要证物。
　　“慢慢吃，我再给你剥。”很快，闻雁声碗里就堆起了好几只晶莹的虾仁。
　　灯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被人细心妥帖呵护的感觉满满地充盈在心间。闻雁声夹起一只虾仁，递到他嘴边：“别光顾着剥，你也吃。”
　　徐霁川眼底盛放笑意，顺着她的手张口，把虾仁含进嘴里。四目相撞的瞬间，二人不约而同弯起眉眼，窗外落进来的阳光缠绕相交的视线，暖得快要化开。
　　骤然响起的急促手机铃声，打碎了餐桌间柔和静谧。徐霁川伸手拿过手机，看清来电备注，脸上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我接个电话。”他摘下手套，神色在听到对方声音的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是我。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清晰急促的声音：“徐队长，江南苑临街生活超市发生持械抢劫，嫌疑人仍滞留店内，现场情况危急，请您立刻带队前往支援！”
　　“好的，马上到。”徐霁川的声音冷静而果断，挂了电话后，转身就往玄关走。
　　闻雁声站起身：“怎么了，是不是有紧急任务？”
　　徐霁川套上警服外套，语气里带着几分匆忙：“嗯，情况比较紧急，我得带人赶紧过去。记得把我剥好的虾全部吃完，不许剩，我回来检查。”
　　“知道啦，”闻雁声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你快去吧，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暮色一点点漫过城市的天际线，整片天空被染成灰蓝。直到最后一丝霞光快要隐没在楼宇之后，徐霁川才踏着薄暮走进单元楼。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了两圈，门内断断续续的键盘敲击声，混着书房透出的灯光，冲淡了他一身疲惫。
　　推开门的刹那，键盘声停了，闻雁声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脸上凝着浅浅笑意：“你回来啦？”
　　她起身时椅脚在地板上轻轻划了一下，指尖扫过他胸前的警号：“饿了吧，给你留了饭菜，我去热一下。”
　　徐霁川慢慢解开警服纽扣，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上。米白色家居服衬得她身形柔和，长发随意挽在耳后，露出的耳垂上还挂着小珍珠耳钉。暖光落在身上，像给她镀了层温柔的光晕。
　　“盯着我笑什么？”闻雁声端着热好的菜肴走出厨房，对上他含笑的视线，“遇上什么顺心事了？”将餐盘摆上餐桌，又折返厨房盛了碗米饭。
　　徐霁川走到餐桌旁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故意卖起了关子：“我下午在江南苑超市执行任务，猜猜我碰到谁了。”
　　“江南苑呀？”闻雁声端着米饭走近，闻言眼睛亮了亮，“让我猜猜。”把米饭递给他，自己在对面坐下，手指点着下巴思考，“我爸妈也住在那边，平时最爱去那家超市买水果。”
　　话说到一半，她猛的抬头看向徐霁川，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不会是我爸妈逛街遇到歹徒被你救了吧？”
　　夕阳的余晖温柔漫淌，浅浅覆过一室静谧，落在浅木色的茶几上，漾开一层温润的柔光。闻雁声蹭了蹭徐霁川的手臂，嗓音清甜软糯：“爸，妈，这是徐霁川。”
　　随即她侧身转头，眉眼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看向身侧的人，细细介绍：“阿川，这是我爸妈。”
　　徐霁川微微躬身，将精心准备的礼物递上，“叔叔阿姨好。第一次来拜访，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听声声说叔叔爱写字喝茶，就挑了套文房四宝和茶具，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闻衡笑着接过礼盒：“哎呀，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徐霁川又拿起备好的营养品礼盒，转向苏茴，语气添了几分细致的关切：“阿姨，这是些许滋补品。昨晚……看到您受伤了，您多吃点，补充营养，希望能早点恢复。”
　　“妈，您受伤了？”闻雁声语气里满是意外，她昨天视频时还没见妈妈有异样，怎么突然就伤着了。
　　苏茴略显局促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就是点小伤，不碍事的。”
　　“再小的伤口也是伤口呀。”闻雁声不依不饶，拉住母亲的手，“快给我看看，严不严重。”
　　被女儿执拗地缠着，苏茴无奈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缓缓伸出左手食指。指尖贴着一枚小小的创口贴，边角微微起卷，早已失了粘性，看着便只是一处无关紧要的浅伤。
　　闻雁声凑近细看，故作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拉长语调：“哇！这么严重啊！这创可贴若不仔细看，我还以为是贴来装饰的呢！”
　　“你这孩子，就会贫嘴。”苏茴哭笑不得，没好气的点了下她胳膊。
　　闻雁声强忍住笑，继续一本正经地“安排”：“这可不行，必须好好休养！依我看，妈您这妥妥是‘重伤员’，起码得静养一个月。这阵子家里的家务活，就辛苦我爸代劳啦！”说罢，还不忘俏皮地朝老爸眨了眨眼。
　　闻衡正在欣赏那套茶具，闻言抬起头，给了闻雁声一个“就你鬼主意多”的眼神，嘴角却是上扬的。
　　“这孩子，”苏茴被她逗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皮了。”
　　徐霁川唇角噙着笑意：“阿姨，您就安心休息。家务事有我和声声呢，我们会帮叔叔分担的。”
　　这番话，哄得苏茴眉眼舒展、笑意盈盈，看向徐霁川的眼神愈发满意：“还是小川懂事贴心、稳重靠谱。我早就催着声声带你回家坐坐，她总说你们工作忙，一直推脱。”
　　啊？闻雁声微微一怔：她明明记得，前段时间徐霁川被派往A国执行那个危险任务时，妈妈还忧心忡忡，甚至私下劝过她要考虑清楚，言语间不乏对这份职业的担忧……这“变脸”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苏茴察觉到女儿微妙的目光，理直气壮地问，“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闻雁声挽住母亲的胳膊，眉眼弯弯，语气乖巧讨喜：“没有没有！您说得太对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安排不周。您说的都是对的！”说罢，她还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然后侧过脸，与徐霁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徐霁川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小狡黠，心头柔软一片，唇角弧度更深，悄悄伸手在身后握住了她的手，指尖温柔摩挲。
　　“来，我们边喝茶边聊吧。”闻衡扬了扬手里的茶叶，正欲起身取茶具冲泡。
　　徐霁川上前一步拦住他，语气温和谦逊：“叔叔，正好我也会一点茶艺。让我帮您泡吧。”他熟稔地接过茶罐，抬手间将茶则、茶匙、盖碗一一规整摆好，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利落，全然不像初次登门的生疏模样。
　　闻衡坐回沙发上，眼底浮出几分讶异，由衷赞叹：“没想到小川还会泡茶，真是难得。”
　　“会一点。”徐霁川应声，滚烫的热水注入盖碗，氤氲出袅袅热气，干燥的茶叶遇水缓缓舒展，清幽绵长的茶香铺满客厅。
　　“闲着无聊时跟朋友学了一下，也就是懂点皮毛，让叔叔见笑了。”语气谦和有度，手腕轻旋，茶汤稳稳滤入公道杯，色泽澄澈，点滴未洒。这般娴熟流畅的手法，哪里是口中所说的“略懂皮毛”。
　　闻衡看着他温壶、洗茶、出汤，动作沉稳沉静、不急不躁，眼底的欣赏与满意愈发浓烈，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心浮气躁，步履匆匆，能沉下心来摆弄茶具的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