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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伤痕与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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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门关上以后，江舟没有开灯。
楼下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客厅里似乎有人走动，杯子碰到桌面，椅子被拖开，又很快停下。那些平时最寻常不过的动静，此刻都像带了刺，扎得人坐不住。
江舟靠在房门后，背抵着门板，压着呼吸。
他的黑T半湿，后背贴着一层汗，运动裤裤脚沾着雨后的泥点。刚才从玄关到楼上，他一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悬着的玻璃上。
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从他第一次把闻晏按在楼梯角落里讨吻开始，从他在家里饭桌下偷偷勾住闻晏手指开始，从他们把公寓一点点塞满属于两个人的东西开始，这一天就早晚会来。
可真来了，江舟还是胸口发闷。
闻时晚那句“我把你当儿子”，像一根钉子扎在耳朵里。
江舟闭了闭眼，抬手按住额头。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没动。
又震了一下。
第三次时，他终于把手机摸出来。
陆简初发来的。
【你人呢？】
【方子扬说你今天训练完直接走了，怎么消息也不回？】
【我靠，别告诉我你和闻总又在公寓搞什么少儿不宜，我还在这儿替你操心呢。】
江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哭。
他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删删改改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出事了。】
对面几乎秒回。
【？】
【受伤了？】
【腿？膝盖？你说话！】
江舟看着这一连串消息，心里那点绷着的那股疼意被朋友的急切撞了一下。
他慢慢打字。
【不是腿。】
【家里知道了。】
陆简初那边安静了半分钟。
然后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江舟看着来电显示，喉咙有点堵。他不太想接，手指滑了一下扣掉电话。可陆简初很了解他，电话挂断后又立刻打第二遍，一副不接就打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江舟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哑得厉害：“喂。”
陆简初那边明显压着声音：“你在哪儿？”
“家里，阁楼。”
“闻总呢？”
江舟喉结滚了一下：“楼下。”
“你爸妈都知道了？”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陆简初平时话多得烦人，这会儿半天没骂也没嚷，只低声问：“撞见的？”
江舟靠着门板，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嗯。”
“什么程度？”
江舟闭了闭眼：“不能辩解的程度。”
陆简初低低骂了一句：“操。”
江舟没接话。
陆简初那边很快又问：“你现在怎么样？”
“还行。”
“别跟我来这套。”陆简初声音沉了点，“你每次说还行，都很不行。”
江舟被他说得喉咙更堵。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半晌才说：“我妈……闻阿姨哭了。”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刚才在楼下，他还一口一个爸妈，顶着闻时晚那句“别叫我妈”也没改口。可这会儿和陆简初说话，那个称呼忽然卡在喉咙里，变得又疼又重。
陆简初听出来了，声音也低下来：“江舟。”
“我没后悔。”江舟接得很快。
这句说得急，像是怕陆简初劝他，又像是怕自己心里那点疼被误解成后退。
“我知道。”陆简初说，“我又没说你后悔。”
江舟抓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我就是觉得……”他声音更低，“她那样，我挺难受的。”
陆简初没立刻接。
他平时嘴欠，开玩笑开得飞起，可这会儿难得认真：“难受正常。你们这事对他们来说冲击太大了。可难受归难受，你别一个人扛着，更别让闻总一个人扛着。”
江舟眼神微动。
陆简初继续：“以你哥那性格，他现在肯定已经在楼下说什么责任都在他、他来处理，对吧？”
江舟没说话。
陆简初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江舟低声道：“我刚才拦了。”
“拦得好。”陆简初立刻说，“你别让他把你摘出去。你们俩谈恋爱，又不是他单方面犯罪。”
江舟被这句弄得差点笑出来，眼眶却更热。
“陆简初。”
“嗯。”
“我要是今晚被关禁闭，你替我注意点外头消息。”
陆简初骂道：“你还惦记外头消息？先惦记你自己吧。”
江舟闭着眼，额头抵在门板上：“我怕闻晏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
江舟声音很轻：“我让他不许走。他答应了，可我还是怕。”
陆简初终于没再骂。
过了会儿，他说：“我帮你盯沈莫深。”
江舟睁开眼。
“闻总要是真想干什么，沈莫深那边肯定知道。”陆简初说，“我盯着。”
江舟低声说：“谢了。”
“少来。”陆简初吸了口气，“你今晚别冲动，也别说太狠的话。你家现在肯定都在难受，这种时候谁说话都容易伤人。”
江舟低低“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重新安静。
江舟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抬手拉开一点窗帘。
小区路灯亮着，湿漉漉的地面反着光。春天的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凉得人清醒。
他转身打开灯。
房间亮起来。
书桌上还摊着战术笔记，墙边摆着球鞋，床尾丢着一件闻晏前几天随手给他拿上来的外套。明明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现在看着，却像每一样都在提醒他，这个家要变了。
江舟走过去，把那件外套拿起来，攥在手里。
楼下忽然传来闻时晚压低的哭声。
很短的一声，很快就没了。
江舟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想下楼。
脚刚迈出去，又停住。
江建成刚才让他回房间，他现在下去，只会让局面更乱。闻时晚现在看到他，大概也只会更疼。
江舟把外套抱在怀里，低低呼出一口气。
他可以等。
但闻晏不能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舟立刻拿起手机给闻晏发消息。
【你答应我的。】
【不许走。】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框安静了很久。
江舟手心开始发凉。
终于，屏幕亮起。
闻晏：【我在楼下。】
只有四个字。
江舟盯着看了很久，心口那口气才缓慢落下来。
可下一条很快又跳出来。
闻晏：【别下来。】
江舟咬紧后槽牙。
他知道闻晏的意思。
不要再刺激父母。不要把今晚撕得更难看。不要让闻时晚和江建成在崩溃里继续面对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画面。
可这句话还是让江舟心口发疼。
他敲着屏幕，回：
【你也别替我说话。】
【更别说搬出去。】
这次，闻晏没有立刻回。
江舟站在桌边等，等得肩膀都绷起来。
手机终于又震。
闻晏：【好。】
江舟盯着那个“好”看了半天。
他知道，这个字已经是闻晏能给的最大让步。
可这一夜，还远远没完。
楼下客厅里，灯开得很亮。
闻时晚坐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厉害。她面前放着一杯温水，一口都没动。作为律师，她习惯任何事情都先理清事实，可今晚这一切根本没法被冷静拆解。
江建成坐在她身边，手里还拿着那袋原本打算带回来的点心，袋口被攥得皱了。他看着闻晏，眼底有震惊，也有压着的怒意。
闻晏站在客厅中央。
玄关那点凌乱已经被他简单收拾过，滚落的水果捡起来放到一边，可空气里的裂缝收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