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第87章 他答应我不走
...
-
江舟在阁楼房间里的这个晚上,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主要是因为他太累了。
训练打了一下午高强度对抗,回家又经历了一场比任何比赛都消耗精力的家庭风暴,等到楼下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时,他已经像被人从里到外拧干了一遍。靠在床头,手机攥在掌心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连眼皮都撑不住,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阁楼窗帘没拉严,初夏的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得房间里一片发白。江舟睁开眼,先看了眼手机。
凌晨三点十七分,闻晏发来过一条消息。
【睡了吗。】
江舟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喉咙有点发紧。
凌晨三点多。
闻晏还没睡。
他不知道楼下后来又谈了什么,也不知道闻时晚和江建成最后是什么态度。他只知道闻晏答应了不走,可“不走”和“没事”之间,隔着太远的距离。
江舟抬手揉了把脸,坐起来。
身上还穿着昨天训练回来那身衣服,黑T皱得不成样子,裤脚的泥点干了以后变成灰白色的印子。他低头看了眼,觉得自己狼狈得有点好笑。
他拿起手机,给闻晏回了一条。
【醒了。】
想了想,又加一句。
【你呢,睡了没。】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没等回复,先去浴室洗了把脸。
冷水一激,脑子清醒不少。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点发青,嘴唇也干,看着比平时憔悴一点。江舟盯着镜子看了几眼,忽然冲自己龇了下牙。
行。
还活着。
洗漱完出来,手机上多了两条消息。
闻晏:【睡了一会儿。】
闻晏:【你先吃早饭。】
江舟看着第二条,嘴角动了下。
都这时候了,这人还惦记他吃早饭。
他正想回消息,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江舟立刻抬头。
脚步声不重,节奏也稳,是江建成。
门被敲了两下。
“小舟。”江建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比昨晚平静了不少,但也明显带着一夜没怎么睡好的疲惫,“起来了没有?”
江舟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开口:“起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
“下来吃早饭。”江建成说。
语气不算冷,也谈不上热,刻意把情绪压平了,只留下一个父亲该有的基本关心。
江舟咽了口唾沫:“好。”
脚步声慢慢远了。
江舟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手机边缘,心口那块地方又紧了一下。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深吸一口气,拉开门下楼。
楼下厨房里有粥的味道。
江建成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一碗白粥和两碟小菜,手里还拿着手机在看什么。闻时晚不在。
江舟扫了一眼客厅和书房,没看见人。
“你妈去律所了。”江建成像是看出他在找谁,头也没抬,“今天有个案子要开庭前会议。”
江舟“哦”了一声,在餐桌对面坐下。
桌上给他留了一碗粥,旁边还有一个煎蛋和半碟酱菜。
江建成的手艺。
江舟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粥煮得很稠,温度也刚好,是他爸一贯的水平。
两个人沉默着吃了一会儿。
厨房里冰箱嗡嗡响着,窗外有鸟叫,小区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门关合的动静。一切都很正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空气里那点僵着的东西,谁都感觉得到。
江舟喝了半碗粥,终于忍不住开口:“爸。”
江建成抬眼看他。
江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后只问了一句:“闻晏呢?”
江建成放下手机,看了他几秒。
“回公寓了。”他说。
江舟手里的勺子一下子停住。
“昨晚走的。”江建成补了一句,语气很平,“你妈让他先回去住几天。”
江舟胸口猛地揪紧。
他昨晚明明让闻晏不要走。
闻晏也答应了。
可他还是走了。
江舟攥着勺子,指节都发白。他想站起来,想打电话,想质问闻晏为什么说好的不走还是走了。可江建成就坐在对面,脸上的疲惫和沉重压得他没法在这个时候发作。
“他不是不想留。”江建成忽然开口。
江舟抬头。
江建成看着他,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跟自己儿子说这些话。
“你妈昨晚……状态很不好。”江建成声音放低了些,“闻晏留在这里,她没法冷静。他自己提的,说先回去住几天,让你妈缓一缓。”
江舟咬紧后槽牙。
他当然知道闻晏为什么走。
他太会替别人想。闻时晚崩成那样,闻晏留在家里,她每看见一次都是一次刺激。闻晏选择先退开,是在给这个家留喘息的空间。
可江舟还是难受。
因为闻晏每次做这种决定,都不会先问他。
“我没说让你们分开。”江建成忽然又补了一句。
江舟愣住了。
江建成低头喝了口粥,声音很轻:“只是,让他先回去住几天。”
这句话的分量,江舟听得出来。
不是“滚出这个家”。
江舟看着江建成,喉咙堵得厉害。他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个词太轻。想说对不起,又觉得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最后只能低头,把剩下的粥一口口喝完。
吃完早饭,江舟回到楼上,第一件事就是给闻晏打电话。
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闻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沉,带着一点没睡够的哑。
江舟靠在书桌边开口,喉咙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紧:“你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嗯。”闻晏说。
“你答应我不走的。”
“我没有离开。”闻晏声音很稳,“只是换了个地方住。”
江舟咬着牙:“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闻晏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江舟,妈昨晚哭了一整夜。”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下来。
江舟安静了。
他当然知道闻时晚哭了。昨晚隔着楼板,他听见过那一声压低的哭。可真从闻晏嘴里说出来,那种重量又不一样了。
“我留在那里,她没法好。”闻晏说,“先让她缓几天。”
江舟闭了闭眼,手指攥着手机,紧紧的。
他想说“那我呢”。
想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可这些话太自私了。
那是闻晏的妈。
她养了闻晏二十多年,一个人带着他从离婚后走到现在,后来重组家庭,又把江舟当亲儿子疼。现在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闻晏选择先退一步,让她喘气。
这个选择,江舟没法说不对。
可还是疼。
“江舟。”闻晏叫他。
“嗯。”
“我没有走。”闻晏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很明确的安抚,“我只是不在隔壁。”
江舟抬手按住额头,呼吸放轻。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等妈愿意见我的时候。”
江舟心口又紧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可能三天,可能一周,也可能更久。
“闻晏。”江舟低声叫他。
“嗯。”
“你别……”他停了停,声音有点哑,“你别趁这段时间想别的。”
闻晏安静了一下:“什么别的?”
“比如觉得分开对所有人更好。”江舟说,“比如觉得我们在一起是个错误。比如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为了我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江舟心跳得很快,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太阳穴里撞。
“我不会。”闻晏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答应你的。”
江舟闭上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行。”他说,“那我信你。”
挂了电话以后,江舟在桌边坐了很久。
阁楼里安静得很,隔壁闻晏的房间门关着,里面空荡荡的。江舟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冒上来。
他拿起手机,给陆简初发了条消息。
【他搬回公寓了。】
陆简初回得很快。
【我知道,沈莫深跟我说了。】
【你怎么样?】
江舟想了想,回:
【还活着。】
【就是楼上忽然空了半边,有点不习惯。】
陆简初:【废话,你们都同居多久了,忽然拆开谁也不习惯。】
江舟看着这句,嘴角动了下,算不上笑,但那点紧绷松了一点。
陆简初又发:【不过说真的,闻总这次没做错。】
江舟眉心一皱。
陆简初继续打字:【你别急着炸。我意思是,阿姨现在那个状态,闻总留在家里只会让她更崩。他先退一步,不代表他要跑。】
【而且你想想,他要是真想跑,昨晚就不会答应你“不走”了。他只是换了个方式留。】
江舟盯着屏幕,半天没回。
陆简初大概等急了,又补一句:【你要是实在难受,下午来学校找我。我请你吃食堂最难吃的那个窗口,保证你难受的方向立刻转移。】
江舟没忍住笑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嘴角刚翘起来又压回去,可被朋友兜住的感觉落到了实处。
他回:【滚。】
陆简初秒回:【这就对喽,能骂人说明没事。】
江舟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阁楼的天花板是斜的,最高处刚好在两间房中间那堵墙上方。以前他和闻晏各自躺在自己床上时,头顶其实共享着同一片屋顶。
现在那片屋顶还在。
只是隔壁空了。
江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行。
闻晏说不会走。
陆简初说他只是换了个方式留。
那他就信。
信完以后,该训练训练,该复盘复盘,该面对的事一件都不能躲。
他不是十八岁那个只会追着闻晏跑的小孩了。
他得站稳。
站稳了,才有资格把闻晏接回来。
想到这里,江舟睁开眼,从桌上拿起那本写满战术笔记的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还有昨天训练前写的几行字,关于下赛季体测安排和CBA试训时间节点。
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先把自己变成他不用替我挡的人。”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在后面补了几个字。
“然后把他接回来。”
笔尖落下最后一划,江舟嘴角真正扬了一下。
他骨子里的倔和亮,重新冒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