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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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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里死寂一片。
门还开着,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地上的塑料袋轻轻发出响声。几颗苹果滚在地砖上,其中一颗撞到鞋柜边停住,鲜红的皮被磕破了一点,露出里面浅白的果肉。
闻时晚站在门外,手指发抖。
她是做律师的。
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失控的场面,争吵、背叛、崩溃、痛哭,什么样的人性边角她都见过。她向来很稳,哪怕在法庭上对方律师突然甩出一份意料之外的证据,她也能最快时间抓住漏洞,把情绪压回理智后面。
可这一刻,她稳不住。
站在她面前的,是她亲手养大的儿子,和她当成亲儿子疼了十多年的江舟。
他们一个被抵在鞋柜边,一个还伸手扣着对方的领口。闻晏的领带松了,衬衫领口也乱着,唇色明显不对。江舟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意,整个人滚烫,姿势里是遮不住的亲密和占有。
这不是兄弟之间打闹。
不是误会。
更不是她能靠“看错了”三个字糊弄过去的画面。
闻时晚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们……”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江舟喉咙像被堵住了,手指还被闻晏握着,掌心里全是凉意。刚才燃起来的热,在闻时晚推门进来的那一刹那,被浇灭,只剩一种从后背爬上来的寒冷。
他想过会有这一天。
可想过,和真正站在这一天里,是两回事。
闻晏先动了。
他松开江舟的手腕,往前一步,将江舟挡在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几乎是本能。
闻时晚看见这一幕,眼睛一下更红了。
“闻晏。”她盯着自己的儿子,声音在抖却锋利,“你挡什么?!”
闻晏站在玄关灯下,领口还乱着,脸色却已经恢复到冷静的状态,只是眼底压着翻涌的巨浪。
“妈。”他说,“你先进去坐。”
“我坐什么?”闻时晚忽然笑了一声,笑得短促又发涩,“我还需要坐下来听你们慢慢解释吗?”
江舟从闻晏身后抬起头,声音发紧:“妈……”
“别叫我妈!!”闻时晚猛地看向他。
江舟整个人僵住。
闻时晚眼圈彻底红了,目光落在江舟脸上,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她看着这个从十一岁开始就进了这个家的孩子,看着他从半大少年长成现在这样高大英挺的男人,看着他拿冠军,看着他受伤,看着他在饭桌上笑着叫她母上大人。
可刚才,他在亲她的儿子。
就在家门口。
“我把你当儿子。”闻时晚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得极重,“江舟,我把你当亲儿子。”
江舟眼眶一下红了。
闻时晚的声音终于压不住,尾音抖得厉害:“你却……你却把我儿子拐走了?”
“妈。”闻晏立刻开口,“不是他。”
“你闭嘴!”闻时晚转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到现在你还护着他?”
闻晏手指在身侧收紧。
江舟往前一步,想站到闻晏身边,却被闻晏抬手拦了一下。
江舟低头看着那只拦住自己的手,眼眶的红更明显。
他知道闻晏想做什么。
这个人要把他推到身后,摘出去。
闻时晚看着这细小的动作,胸口被狠狠撞了一下。她向来逻辑清晰,任何一桩案子都能拆出时间线、证据链、动机和结果。可现在,所有理智全被撕碎了,只剩下做母亲的疼和愤怒。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盯着闻晏,“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的?”
闻晏沉默了一下。
江舟立刻说:“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闻时晚猛地看向他,“你告诉我是哪样?你们是重组家庭,没有血缘,我知道。可你俩都是男人!你叫了他这么多年哥!一起住阁楼!我们一家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这么多年!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
她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那种荒唐感和羞辱感一起涌上来,让她几乎站不稳,她伸手扶住门框。
闻晏脸色变了,立刻要过去扶她。
“别碰我。”闻时晚往后退了一步。
闻晏停住。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江建成回来了。
他刚从学校同事的聚会回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打包的点心,走到门口时,看见门大开着,地上滚了一地水果,先是愣了下。
“怎么了这是?”他低头捡起一颗苹果,抬头看向屋里,“时晚,你不是说今天晚点回来吗?”
没人答。
江建成察觉到不对。
闻时晚站在门口,眼睛红着,脸色白得吓人。闻晏站在玄关里,领带松散,衬衫凌乱。江舟站在他身后,脸色也难看,眼眶发红,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
江建成视线在三个人之间扫过,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出什么事了?”他问。
闻时晚闭了闭眼,像是连复述都觉得疼。
江建成看向江舟:“小舟?”
江舟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爸。”
这个称呼一出来,江建成心里莫名一沉。
平时江舟再闯祸,叫他爸时都是亮堂的、带笑的,偶尔撒娇,偶尔耍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声音低得发涩。
江建成放下点心袋,缓缓走进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玄关里终于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风。
“到底怎么了?”江建成问得很慢。
闻时晚抬手擦了下眼泪,声音发颤:“你问他们。”
江建成看向闻晏。
闻晏迎着他的目光,沉默片刻,开口:“江叔,是我的问题。”
江舟猛地抬头:“闻晏!”
闻晏没有看他。
他站在江建成和闻时晚面前,声音低而清晰:“是我先动的心。江舟年纪小,很多事最开始不懂,是我没处理好。我本来应该早点离开这个家单独住,或者把这件事彻底压下去。”
闻时晚身体一晃,像是被这番话再次刺了一下。
江建成脸色也变了。
“你说什么?”江建成看着闻晏,声音第一次沉下来,“你再说一遍。”
闻晏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却还是继续说:“责任在我。”
江舟心里的火一下烧起来。
闻晏还在继续,声音冷静又残忍:“如果你们接受不了,我可以先搬出去。以后我会尽量减少回家,等你们冷静下......”
“够了!”江舟一把抓住闻晏的手臂,将他往后拽了一步。
闻晏被他拉得侧过身,终于看向他。
江舟眼睛红得厉害,整个人绷得很紧。
“你闭嘴。”江舟低声说。
闻晏眉心微动:“江舟。”
“我说你闭嘴。”江舟声音更哑,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怒,“你想一个人扛是不是?”
闻晏没说话。
江舟直接越过他,站到了前面。
他比闻晏高,肩背也宽了很多,这一站,像是真的把闻晏挡在了自己身后。闻晏看着他的背影,手指一点点收紧。
江舟面对江建成和闻时晚,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爸,妈。”他说,“不是他说的那样。”
闻时晚眼泪还在掉,听见这个称呼,脸色更难看:“你别叫我妈。”
江舟眼眶发红,没改口。
“这件事不是闻晏引诱我,也不是他带坏我。”江舟说,“是我先喜欢他的。”
闻晏低声道:“江舟。”
江舟没回头,只抬手往后按了一下,示意他别说话。
江舟继续道:“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受伤、因为依赖、因为他对我好才分不清。我想过很久。我知道他是闻晏,知道他在这个家里是什么身份,也知道你们听见会难受。”
他说到这里,声音哑得更厉害。
“可我还是喜欢他。”
玄关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江建成脸色苍白,像一下老了几岁。他看着江舟,又看向闻晏,眼里有震惊、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痛。
“小舟。”江建成声音很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江舟看着他,“我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闻时晚忽然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得更凶:“清楚?你清楚什么?你清楚我们这个家是什么关系吗?你清楚我这些年怎么把你当儿子看吗?你清楚你这样做,对我来说算什么吗?你清楚你们以后要面对什么吗?你清楚我和你爸以后要面对什么吗?”
江舟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
他当然清楚。
正因为清楚,所以每一个字都疼。
可他不能退。
退一步,闻晏就会把所有责任接过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你们会生气。”江舟声音很低,“也知道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很难接受。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背。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他转头看了闻晏一眼。
闻晏站在他身后,脸色很白。
江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父母。
“我先不肯放手的。”他说,“也是我死皮赖脸追他的。闻晏一直在退,一直在拦,是我非要他承认。”
“所以你们要骂,骂我。”
闻时晚抬手捂住胸口,声音都在颤:“江舟……”
江舟眼眶发热,却站得更稳。
“但我不会分手。”他说。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闻时晚残存的理智。
“你还敢说不会分手?!”她几乎失声,“江舟,你是不是疯了?!”
江建成也沉声道:“小舟,先别说这种话。”
“我现在不说,以后也会说。”江舟看着他们,“我喜欢他,这件事不会因为你们今天发现就变。”
闻晏猛地往前一步:“够了,江舟。”
江舟回头看他,眼神红得厉害:“不够。”
闻晏看着他:“你别刺激他们。”
江舟声音发抖:“那你刚才说搬出去就不刺激吗?你说以后少回家,就不刺激吗?闻晏,你是不是准备把我摘出去?然后自己一个人走?”
闻晏沉默。
江舟眼底的情绪彻底压不住了。
“我他妈告诉你!不行!”他说,“这!不!行!”
闻时晚看着他们当着自己的面争执,胸口像被一刀一刀划开。
他们早就这样了。
不是刚刚开始。
不像一时糊涂。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这个家里,在她一次又一次以为“两个孩子感情真好”的时候。
闻时晚扶着鞋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冷得吓人。
“够了。”她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看向闻晏,又看向江舟,语气一字一句,带着极大的压抑:“今天晚上,谁都别再说了。”
江舟还想开口,江建成先出声:“小舟。”
这一声很沉。
江舟看向他。
江建成眼底也红着,却强行压着情绪:“你先回房间。”
江舟站着没动。
江建成声音更重:“回房间。”
江舟咬紧牙关。
闻晏低声道:“江舟,先上楼。”
江舟猛地看向他。
闻晏看着他,眼里有让江舟心口发疼的安抚。
不是推开他。
至少这一刻,不是。
江舟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往楼梯口走。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着闻晏:“你不许走。”
闻晏没说话。
江舟眼睛更红:“闻晏,你听见没有?”
闻晏看着他,喉结缓缓动了下。
“我听见了。”他说。
江舟这才继续上楼。
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楼梯上,很慢很重。直到卧室门被关上,楼下玄关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闻时晚站在原地,眼泪已经干在脸上,脸色却比刚才更白。
江建成闭了闭眼,抬手扶住鞋柜边缘,低声说:“晏晏。”
闻晏看向他。
江建成看着这个自己真心待过多年的继子,声音很哑:“你先告诉我一句实话。”
闻晏点头。
江建成问:“你们到哪一步了?”
闻晏沉默。
这一沉默,已经足够让成年人明白太多。
闻时晚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江建成伸手扶住她。
闻晏垂眼,声音低到几乎发涩:“对不起。”
闻时晚看着他,眼里最后一点强撑也碎了。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她说,“我现在听不了。”
闻晏站在玄关灯下,衣衫还带着刚才被江舟弄乱的痕迹,却一动不动,像愿意承受所有落下来的责难。
可他的目光,还是在某个瞬间,往楼上看了一眼。
江舟在楼上。
他还在等自己别走。
闻晏闭了闭眼,把所有翻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今晚这个家,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