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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亦师亦友
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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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起来如厕的侍女路过谢瑶的院子,大门敞开,她背对着她坐在秋千上。
“小姐,该休息了。”
谢瑶没有动。
侍女好心走过去,看见谢瑶垂眸发呆的模样,刚想提醒,只见她站起来边走边道:“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疑惑,“我叫……”
“你也姓谢?好巧。”
“我住在琴川,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这。”
侍女有些头皮发麻,不知道自家小姐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什么。
“你要陪我玩秋千?好啊。”
谢瑶小跑坐在秋千上,明明没有人,秋千却自己动了起来,侍女再也无法克制的大叫一声。
这一叫直接打破谢瑶的状态,失力从秋千上掉了下去。
盈盈赶来,点了侍女的睡穴,搀扶谢瑶回了屋。
“老爷,小姐……”
谢远沉吟低叹,“这鬼夜夜寻瑶儿,莫不是真看上她了?”
许多道士请来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这种潜入梦境的鬼实在太会隐藏气息了。
“那可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能快速为瑶儿置办婚事,让那桃花鬼趁早离开她。对了,瑶儿最近可有中意的男子?”
“有是有,但并非琴川人。”
“琴川人?家境如何?”
盈盈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谢远一拂袖,明显生气了。
她立马弯腰:“老爷,当务之急应该是为小姐择一位夫婿解燃眉之急,其他的……”
“还轮不到你指点我。”
“不敢!”
谢远眉头化不开,但盈盈说的并非不对,只是,只是瑶儿若能挑个家世好的公子会更好。
他终究没有妥协:“再议,你回去照顾她。”
盈盈暗叹一息。
谢瑶悠悠转醒,她觉得手臂有些疼,唤道:“盈盈。”
房内还点着灯,盈盈闻声而来。
“我手疼。”
“小姐你方才又……”
谢瑶无言,这样的情况盈盈都已经见惯不怪了。
自己晚上休憩的时候会和空气对话,甚至自娱自乐,要是这是梦可谢瑶却一点记忆都没有。
她看了看自己摔伤的手臂,“帮我把药拿来吧。”
又问:“你刚去哪了?”
“小姐,我刚与老爷周旋呢,只是……”
一阵沉默,谢瑶轻笑,“你呀何谈周旋?”
“是是是,盈盈不配。”
她摇头,内心苦涩:“你说,我被鬼怪缠绕这么多年他第一件关心的事情不是我的安危,而是门当户对的势力,究竟该我体恤他还是他应同情我?”
“小姐……”
“小姐我们别放弃,只要抓紧九公子,并且劝说老爷先解决你的困扰,只要他松懈答应,我们就能成功!”
上完药,谢瑶让她出去带门。
等屋子里只剩下自己的时候,她失了困意,独自放空思绪。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呢?究竟是什么东西在缠着自己?
谢瑶说自己家里珍藏有白山的名酒——无忧醉。
无忧醉百年前打响名号到如今,天下第一酒的地位无人撼动。
她写信邀暮玖知前去。
“九公子,你且尝尝。”
暮玖知小酌一口,醇厚酒香蔓延唇齿。
“好酒。”
“九公子可是第一次饮无忧醉?”
暮玖知点头。
“可曾去过白山?”
“不曾。”
谢瑶一笑,“白山可美了,十里桃林,又有名酒传承。或许得空我们可以一同前往。”
末了她又道:“带上你的妹妹。”
“对了,九公子的妹妹叫什么名字?不曾见你同她一起出门呢?”
“她叫暮晚辰,身体不太好。”
谢瑶可惜道:“这样啊,希望她能好起来。”
短暂的沉默,谢瑶低眉自顾自道:“九公子,你怕鬼吗?”
暮玖知:“不怕。”
“我知道你与许清淮和那个少卿正在查案,他们怀疑我,可我没有一丝一毫西街那晚的记忆。”
暮玖知一顿,“怎会?”
“真的,听我的侍女说我每晚做梦都会自言自语,自娱自乐。”
“西街那晚,是我走之后他们三个才出事的,所以我一直否认。”
暮玖知盯着她,缓缓道:“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
谢瑶点头,瞥见暮玖知淡漠的神情,仿佛猜到了什么似的。
她心下一颤,却听对方轻轻质疑:“真的吗?”
谢瑶紧绷起身,眸中略过一丝凛冽。
“九公子,你逾矩了。”
暮玖知那副淡淡的神情流露几分温和,“谢瑶你只信自己,但其实你还可以信我。”
谢瑶卸了力,无力跌坐回去,“可我们只相识了几天而已,九公子,你愿意帮我吗?你不怕吗?我都不知道究竟会有怎么样的困难。”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让谢瑶失了担心,却多了一丝愁苦。
回想那日。
“小姐,今日怎的想来西街了?”
“随便看看,整日闷在府里也不自在。”
盈盈轻笑:“也是,今日还是有收获的,这不就遇见小姐心心念念的人了吗?”
谢瑶推搡她,有些不自在。
她都没捋清的心动就被别人调笑。
“没想到九公子这么俊啊,跟他的妹妹真像,不愧是孪生兄妹,只是额间多了一点痣。”
谢瑶挑眉好奇问:“那你觉得他们两个谁更好看?”
“说不上来呀,她妹妹比较冷,他呢虽然也很生人勿近但气质比妹妹温和一些,五官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硬要选我选妹妹吧。因为他妹妹那日没做什么造型就能让我一眼难忘,若是把头发挽起来做成一个髻,衣服也穿华丽点肯定比哥哥更好看。”
身边人轻咳。
盈盈立马改嘴:“哎呀呀说到底也没有小姐好看,我若也是男子出身再好点定会成为小姐你的追求者之一。”
谈笑间两人来到一处小院,土墙斑驳,茅檐低垂,蛛网尘封,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就是这个地方,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地方。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啊,这是我的家。”
“……这能住得下人吗?”
“能啊,不然我也不会在这住三年了。”
谢瑶看对方的模样跟自己差不多大,遂问:“那你之后住哪了?”
长久的沉默伴随梦境坍塌,就连依稀的对话都在渐渐化为空白。
“小姐?”
谢瑶猛然清醒。
“小姐你盯着这间屋子半个时辰了,是怎么了吗?”
恍惚感觉脚有些酸疼,“没事,就是突然想到话本里的故事了,那些角色的结局可真惨。”
随便搪塞一个理由但盈盈也信了。
暮玖知已经走了,她留下的茶杯还残留唇畔的温度,让谢瑶看得发愣。
她骗了她,其实梦里的内容她并非一点没有印象,虽然忘得是很快但也能依稀捕捉到梦里的一些对话。
还有不曾变过的场景,也就是那日看到的房屋。
不过骗了又如何?谢瑶发觉她没有一点后悔和自责,她以为她喜欢暮玖知喜欢到心坎里,却可以对她满口胡言,甚至害怕她将自己看得透彻。
不过,他肯以身入局定然已经做好准备娶她,白捡一个小白脸夫君放在家里也不错。
暮玖知刚出谢府大门,就看见许清淮抱臂站在对面,高束马尾搭配窄袖,五官清竣,整个人极为年轻朝气。
他迎面而来:“怕你迷路,在这等你。”
对于眼前这个总是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少年,暮玖知意外的……不觉反感,反而很享受他浑身散发的朝气,跟未落的太阳一样暖和。
“麻烦你了,我多走几次也就记住了。”
“好,等殿下记住的时候我就不会总是出现在你身边,惹你不自在了。”
许清淮以为她开始厌烦自己了。
暮玖知觉得他用词不当,并非不自在,就算他一天跟在自己后面她也能甩开他去调查,只是觉得他将一天中的许多时间献给自己,应该不妥当吧?
但她还是没说出来,不跟在自己身边确实会更利于自己。
感觉到衣袖的拉扯,暮玖知垂眸。
是那个卖布偶的老奶奶。
她递给暮玖知一根糯玉米,用布包着,还有温度。
暮玖知愣怔片刻,想起当时谢瑶的侍女多给了些铜板,所以她……是想用这些东西弥补?
老奶奶的手越举越高,有些轻颤,似乎很想对方收下。
“殿下你就收下吧。”
暮玖知收下后老奶奶漏出了和蔼的微笑,一个劲点头。
“她是不是和你们不一样?”
“嗯,她应该耳盲哑巴,就是听不见也说不出话。”
“为什么会这样?”
“很多原因的,比方说生一场大病或者误食了什么,还有一些比较黑暗的猜测就是被人打了或者被下毒。”
暮玖知轻轻皱眉。
“不过你放心,咱们琴川的人都很好,虽繁华但人们还是很和善有礼的,后面的猜测可能出现在别的地方但却不可能是琴川。”
暮玖知拿起玉米啃了两口,跟甜玉米不一样,糯糯叽叽的口感很是不错,还很甜。
许清淮看见她一路啃着玉米,也就沉默走路不说话了,将视线移开后脑子却重现她吃东西的画面。
从上往下看,特别萌的一个视角……
“公子,夫人回来了。”
许清淮一喜,“殿下你先回去休息,我走了。”
膳房,许崇搂着陈情的腰皱眉委屈:“你终于回来了,我这几晚都睡不着,你看我的眼睛又肿又黑,没有你在我根本睡不了一个好觉。”
“哎呀顺道去看了个朋友,这次的桃花可漂亮了呢,你快看!”
许崇揽着她嗯嗯应付。
“啧,回房再抱,快教我做桃花糕。”
“哦。”
“娘!”
陈情回头就看见高个影子奔进来,“哟,我刚想让你爹教我做糕点呢。”
许清淮拾起一朵桃花细嗅,“我也要做!”
陈情笑意更甚:“好啊,咱们一家都来。”
于是膳房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做糕点,陈情还算心细,许清淮做起来就大手大脚多了,但好在也能看。
陈情连夜奔波回琴川,做完糕点实在太累了,眼皮子打架,回房补觉了。
许崇也没有做饭的心思,于是许清淮只能吩咐厨子做碗面条,把糕点和面放在托盘上,端去找暮玖知。
她正好在喝茶,许清淮放好东西在桌上,瞧了一眼:“殿下的茶叶好像要没了,我改日拿新的给你。”
“好。”
许清淮刚要转身,却听她问:“这是?”
“桃花糕,我娘从白山采回来的花,桃花就长这样,是不是很漂亮?”
每个桃花糕正上方都点缀有一朵桃花,精巧又细致。
“嗯。”
许清淮突然又不想走了,他催道:“快试试!”
暮玖知随便拿一个,许清淮一愣,这个方不方圆不圆的……好像自己做的其中一个?
“好吃。”
许清淮回过神,“啊,你喜欢就好。”
“嗯,喜欢。”
许清淮脑子一顿,觉得需要出去吹下凉风。
“你不吃吗?”
“我来之前吃了几个,暂时不饿。”
许清淮犹豫一番,道:“殿下你需不需要一个下人陪在旁边?帮你递吃的帮你收碗。”
“不太想。”
许清淮莫名安心,但又觉得自己总是出入她的住所和房间,会不会不妥?
真是在山上待久了,连山下的礼节都忘光了。
“有你就行。”
许清淮一笑,这是把自己当下人了呀?不过也无所谓,她怎么习惯就怎么来。
“我吃完了。”
许清淮过去收拾碗筷,又听她问:“是你煮的面吗?”
他手一顿,“不是!”
暮玖知点点头。
面是好吃的,他来之前吃了两口,府里的大厨可是花重金找来的,各地美食都会做,就算清汤寡面也能做到美味可口。
“走了。”
“嗯。”
许清淮走之后,纵是屋内灯光明亮,屋外晚星璀璨,暮玖知却觉得最暖的一道光走了。
不一会许清淮又端着一盆水过来了,“差点忘了!今日殿下还是男装,还是穿着很高的靴子,我把盆放这,在外面候着你泡完脚。”
许清淮熟练的坐在外面的阶梯上。
暮玖知盯着少年宽厚的背,一时哑然。
“谢谢。”
“不用!我们是朋友,你还是我的导师呢!四舍五入也算我的半个师父呢!”
若真有他这样的徒弟,或许还不错?
若真有她这样的师父,那也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