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有泪》谷雨一梦

7、九公子 谢

　　谢瑶瞥了眼许清淮身后，那个人不在。
　　听盈盈说，那位公子不是本地人，和他的孪生妹妹借住在许府。

　　其他的事情都查不到了。

　　一整晚的礼乐高唱谢瑶都心不在焉，室外满目琳琅，她却总会想到那抹单薄的身影。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喜欢是这种感觉吗？

　　向来嗤笑一见钟情的自己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她打心底里承认，自己第一眼确实是被他的外貌吸引，可她总觉得他的骨气该是坚韧的，他的脾性该是温和的。

　　这是从他眼神里探出来的。

　　许清淮远远看见谢瑶失神的眸，不自觉轻咳。

　　察觉两道视线投在自己身上，他望过去，是纯妃和她极为受宠的女儿，也是宫里的三公主。

　　他又轻咳。

　　三公主端着酒杯轻步走来，“许哥哥，你回琴川不久嫣儿可算是能见到你了，还记得小时候你来宫里给我带糖人吗？嫣儿一直记得，那抹甜从少时的心头漾到现在。”

　　那时候许清淮不过是路过东宫，听见一阵抽泣声，发现是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孩，为了哄她高兴把手里的糖人给她她才不哭。

　　“咳咳，公主，我敬您。”

　　三公主盯着许清淮，这十来年没见，他长高了长俊了，不愧是刚回琴川几日就登上美男榜的人。

　　三公主有分寸，饮下酒后便回去了。

　　“如何？”

　　母妃一脸期待。

　　“不如何，十余年没见他对我近乎陌生，不过这也在意料之内，只要他还没有喜欢的人我便有机会。”

　　纯妃笑笑，“嫣儿，世间的喜欢都是无头无理的，或许某天他就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因为一件事而对你改观。”

　　三公主点头。

　　宫宴结束，许清淮扶着许崇上马车，“爹你先回去，对了帮我热点菜，玖知今晚还没吃东西，我晚点回去。”

　　许清淮赶忙跑到李潘家门用力拍打。

　　“你最好有急事。”

　　“我觉得谢瑶已经喜欢上殿下了，接下来我们要让他们再次偶遇，这次她一定会借机认识殿下！”

　　李潘思虑片刻：“我查查她这几日的安排。”

　　“行！”

　　许清淮一溜烟没影了。

　　这家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好似家里有个宝贝似的。

　　暮玖知醒来的时候天黑完了，她晃晃有些不清醒的脑袋。

　　不以妖力支撑身体机能的时候一天就会累倒。

　　怪不得人类一天有一半时间都要睡觉。

　　“殿下，我进来了。”

　　“嗯。”

　　许清淮端着菜放到桌上，“来吃点东西，你肯定饿了。”

　　暮玖知走过去坐下，端着粥喝了两口。

　　看到桌上的一些小玩意，他笑：“殿下去哪玩了？买了这么多小东西。”

　　其实，为了营造她逛街的假象，她特意找小红借钱边逛边买，防止许清淮有所察觉，就让他一直把自己当作一个好奇人间的鲛人吧。

　　“就在纺真局旁边走了走，我摸着这些东西挺特别的，回头就看不见你们了。”

　　“抱歉，当时聊的太入迷了。”

　　“不过还是很感谢你能参与进来。”许清淮把宫宴的事大致说了下，“殿下，在人间查案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

　　“算吧。”

　　暮玖知吃完后，许清淮端着菜盘出去了。

　　她倚在床上看话本。

　　里面都是些猎奇的故事，什么人神相恋 人妖相恋，爱恨交错撼天动地。

　　这是她刚住进来的在床垫找到的。

　　每晚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两眼。

　　许清淮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暮玖知好奇看他。

　　“殿下，你今日穿的靴子垫得太高，我知道你走路不舒服，尤其穿久了会疼，脚趾脚掌后脚跟都是刺刺麻麻的。我端了盆热水给你，等会你就放进去泡一下，会好受些。”

　　暮玖知愣了愣。

　　许清淮已经走到门口的阶梯坐下了，“殿下我不看你，等你泡完了我就进去把水盆端走。”

　　听闻人类男子不可轻易看女子的身体，不经意露出的臂弯都不可久视。

　　她把脚探进水里，温度很热，但很舒服。

　　“我就在外面陪殿下聊天，如果殿下不想聊也没事。”

　　“人妖殊途却相恋，感天动地惊鬼神。”

　　“啊？”

　　许清淮一怔，他突然想起来之前住这间房的表姐爱看这些话本！囤了好多他还以为清理掉了，没想到还漏了几本。

　　“话本乱写的，殿下别看这种没营养的东西。”

　　暮玖知瞥见一行深情表白，她问：“喜欢是什么？”

　　许清淮很努力解释：“喜欢就是满心满脑满眼都是对方。”

　　“那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

　　这倒把他问住了，许清淮自己都没经历过怎么能区别？

　　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一向口才极好的许清淮除了在母亲面前吃瘪，此时自己也把他难住了。

　　暮玖知轻笑。

　　许清淮下意识想回头立马又转回来。

　　她刚刚是不是笑了？和除邪那日不一样，那个是假的她，笑起来也很诡异。

　　瞥见他摇晃脑袋，暮玖知问：“怎么了？”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嗯。”

　　他挠挠头，心里也跟着乐呵：“能让殿下高兴是我的荣幸。”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殿下，我刚才在你床上搭了块毛巾，你现在可以擦干脚了，记得把脚盖住，好了喊我我进去拿盆出来。”

　　“好了。”

　　许清淮低头进去端盆出去放在地上，帮她关上门，“殿下早点休息。”

　　“好。”

　　趁李潘还没查到谢瑶的安排，空闲下来的时间又回到之前的指导。

　　“今日还可以。”

　　得到暮玖知的肯定后许清淮活像个疯狂摇尾的小狗，藏不住一点喜悦。

　　“殿下没想到你连折扇也会用啊。”

　　暮玖知轻飘飘道：“我会的很多。”

　　很多？到底有多少呢？

　　“公子，少卿找你和暮姑娘。”

　　“只查到一点，说她过两日会去东纺那边，那有三条道，碰运气咯。”

　　“那三条道都是干嘛的？”

　　“一个卖吃的一个卖玩的一个通向住宅区了。”

　　许清淮沉吟，决定让暮玖知去第三条街。

　　李潘质疑：“你为什么觉得她会去那？”

　　“说不清。”

　　李潘翻了个白眼。

　　暮玖知一身浅粉色大袖，白色领口绣有几片花瓣，看起来又嫩又有气色。

　　李潘：“你这是要把她的脸发挥到极致啊？”

　　许清淮也不好意思，可没招，只能一个劲的在心里抱歉。

　　看出许清淮的不自在，可这是自己答应他们的，暮玖知盯着他道：“没关系。”

　　他一怔，看着额点红痣面若桃花的暮玖知，突然有些挪不开眼。

　　李潘转身咳嗽。

　　许清淮回过神来，道：“兵分三路，咱们三去哪都行，喝茶吃饭待着看看能不能遇到谢瑶。李潘，如果你先遇到就把我给你的飞鸟打出去，我会跟殿下赶过去的 ”

　　李潘握紧手里的“飞鸟”，这玩意把他掷出会展开翅膀盘旋空中，尾带橘色。

　　虽然只是个死物，不过听起来蛮有意思的。

　　三人分开，暮玖知被推搡了一下，她脚步一错防止撞到旁边的小铺，但裙带还是掠掉了旁边的一个小布偶。

　　她蹲下捡起，想要放回去。

　　那甚至连一个小铺都算不上，只是一把椅子搭上一块布，横在中间放一块木板，然后把娃娃们都摆上去。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满头白发的老奶奶，她微笑看着暮玖知，伸出两个手指头。

　　暮玖知手一顿，她有些纠结，“我没钱。”

　　老奶奶像是没听见，把脸凑近，把手指头也凑到眼前晃了晃。

　　暮玖知默默把布偶放回去，刚起身衣袖就被扯了扯。

　　老奶奶把一根指头收回去，表示只要一文钱。

　　暮玖知又是一愣，她忽然发觉这位老人似乎听不见，也说不了话。

　　“盈盈。”

　　盈盈上前：“老奶奶，我家小姐帮这位公子付钱，你且拿好。”

　　老人看着多给的铜钱，脸色有些焦急，欲要把钱还回去一些，可盈盈不理会她的神色。

　　“公子，借一步说话？”

　　“好。”

　　谢瑶手臂轻颤，抑制不住内心的雀跃。

　　没想到居然又能碰到他！还没有那两个烦人的家伙在！

　　“公子，我叫谢瑶，家就在琴川，我瞧你面生，是不是外地来的？”

　　暮玖知还没开口，她又道：“我没别的意思，我观公子文质彬彬，想和你认识一下。”

　　“我叫暮玖知，来自宁州，和我的妹妹暂住在许家。”

　　“宁州？我还没去过，听说那片海可大呢，还能顺道乘船去竹海。”

　　暮玖知点头。

　　谢瑶轻咬下唇，“想必公子在本地很受欢迎吧？那边的人都唤你什么？”

　　“他们都叫我……”暮玖知灵光一闪，轻笑道：“九公子。”

　　“九公子？”

　　谢瑶喃喃重复，即便暮玖知的微笑弧度不大，但这股春风拂面的清爽却让她有些许愣神。

　　“小姐……”

　　谢瑶撇过脸回神，“那我们就算是朋友了吧？九公子？”

　　“算。”

　　“许府的人对你好吗？”

　　“好。”

　　对方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们把你的钱收走了。”

　　暮玖知欲解释：“不是。”

　　“九公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如果你在那边过得不好可以来我家，我随时欢迎。”

　　“谢瑶！”

　　谢瑶转身看她。

　　“我想问个地方。”

　　盈盈给她指路后就跟在谢瑶身后走了。

　　“小姐，你喜欢他？”

　　“不知道，只是觉得他很顺眼。”

　　盈盈噗嗤一笑，“这才是能配上小姐的另一半，不仅要好看更要契合眼缘。”

　　“可这世上的婚姻大多都是委屈将就，又有几对能相看两不厌？他合我眼缘又如何？只要不喜欢我我还是会被父亲逼迫嫁给别人，他终于一天也会寻到自己的爱人。”

　　“小姐咱们慢慢来，至少我查到的消息是说他没有婚娶。”

　　暮玖知转身离开，在无人发现的地方越上房顶。

　　地上爱看天的小孩连连惊叹：“娘快看，有桃花仙！”

　　虽碰壁不少次，但还是找到了小江的家。

　　这小江在城中担任买鱼师傅，在海底谁都没他爱吃鱼，一天至少吃十条！上岸后更是参悟人类的吃法，白切、炙烤、蒸煮……这些做法下的鱼肉更为鲜美可口。

　　小江一见到来人立马停活：“殿下？你啥时候来的？”

　　“上个月，我有事要问你。”

　　小江带她走进屋子里，“殿下问呗。”

　　“你弟弟十年没回过海底了，他呢？”

　　“他手艺好被挖去皇宫御膳房里专门做吃的给那些贵人呢！”

　　皇宫？若是轻易行动稍有不慎就会让上层的人有所察觉……

　　“殿下，你若不放心我写信叫他抽空回来让你确认他的安全。”

　　“好，及时通知我。”

　　“那我信该寄去哪？”

　　“许府。”

　　小江一喜：“殿下什么时候和许府的人认识了？他们的人可好了，许家主和他的夫人经常去难民区施粥做善事，听闻朝堂上许崇还经常为咱们鲛人建言献策，引导我们落户工作融入人间，许家的小公子也是个心善的人，别看他年纪轻轻，除邪捉妖那可是手到擒来！城中安宁大多靠他和大理寺的携手合作。”

　　“殿下借住在许府的话我就放心了。”

　　小江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却让她莫名沉思。

　　暮玖知走到三人约定碰面的地方，她抱臂而立。

　　等了好一会两人才姗姗来迟。

　　“殿下你好快啊。”

　　李潘开门见山：“如何了？”

　　“我和谢瑶已经成为朋友了，接下来只要事先通知就可以随意进出她家。”

　　李潘一乐，“可以！你这姑娘办事效率真高。”

　　他看天又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许清淮：“走吧。”

　　想到小江说的那些话，许府的人或许已经有除了许清淮之外知道她鲛人的身份吧？暮玖知后知后觉有些担心害怕，担心许清淮偷偷将她殿下的身份诉与家人，他的家人又和别人道明……若是惊动人类上层，那么秘密调查迟早会被发现。

　　又害怕这只是自己多想。

　　暮玖知不动。

　　许清淮轻声问：“怎么了？”

　　没有表情的时候暮玖知看着确实很冷，比凶更可怕。

　　“殿下直说。”

　　“我与其他鲛人并无不同，你们对我好是因为的身份还是我的地位？还是我与你的关系？”

　　许清淮：“什么？没有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和地位啊！虽然当初你没有提前让我保密，但我了解到鲛人上岸后都会隐瞒身份所以我至今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只不过跟李潘……说习惯了，但好在他也没有怀疑。”

　　暮玖知心里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道：“你以后可以唤我的名字。”

　　许清淮咯噔一下，小册子里写鲛人不喜欢让别人叫自己的名字，除非化名。

　　“叫习惯了嘛！殿下！”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