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有泪》谷雨一梦

15、夜半上山刨土 暮

　　暮玖知来不及感谢念知晓，她被扶上马车，呕了一口血直接昏倒。

　　梦境停留在这，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暮玖知看着过去的自己倒在车上，念知晓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她不免嗤笑，这魇妖也不过如此。

　　她本欲挥手直接摧毁这个梦境，手却一翻，涓涓细流温柔将其包裹，将过去的一切不堪、心碎、冷傲全部裹挟，这份柔和仿佛在和过去的自己说：“你的坚持是正确的。”

　　暮玖知缓缓睁眼，面前的许清淮盘腿而坐，与自己对视，他赶来扶起自己：“殿下你怎么样？”。

　　她摇头，美梦噩梦本就无不同。

　　她只是贪恋那个逝去之人的温暖。

　　许清淮心弦轻颤，他其实不太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看到她的过往，按理来说这种特殊只有彼此间的羁绊才会促使。

　　他和殿下……算什么呢？

　　没想到，她的过去全是血泪交织。

　　要告诉她吗？自己知道了这些。

　　罢了，眼下先解决谢瑶的事。

　　她们昏迷三日，许清淮见谢瑶没有转醒的迹象，想着先去安排住处，抱着她去街上了。

　　“三间房。”

　　将谢瑶放下后，许清淮施以灵力入体，只是她毕竟是凡人之躯，深陷梦境，醒来之时遥遥无期。

　　“不早了，殿下你也休息吧。”

　　“嗯。”

　　她看起来没有丝毫不同，难道是她自愿进入梦境的吗？是了，她的姐姐……

　　许清淮想起琴川郊外的小木屋，那时攻击自己的那道气息，回忆起来，无疑就是她的姐姐了。

　　万妖之最？后来呢？那些妖都去找殿下了吗？她受伤了吗？

　　月牙初显，许清淮莫名一阵心痛，他想起之前在她的小院夸她厉害，她没有回应，这句话她听过很多遍吧？

　　每一次传颂她的强大，就会吸引下一位对手，促成永无休止的决战。

　　许清淮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他走到床边，旁边就是暮玖知的房间，她的窗户也是大开，透出烛火的淡黄。

　　她也没睡吗？

　　估计是没有话本吧？

　　这个猜测确实不错，暮玖知坐在床上，寻思着抽空找他买话本。

　　窗外传来细微响动，她看去，只见微末残风托起片片绿叶，组成两个小人在窗外上演大戏。

　　许清淮只看过一两本，他只能按照印象大概控制小人的动作。

　　暮玖知看着看着莫名来了困意，两小人小人忽而停下，许清淮死命回忆：下一节他们干啥来着？

　　暮玖知轻笑，明天一定纠正他下一折主角和好了。

　　一定……

　　天刚蒙蒙亮，许清淮就轻敲谢瑶的房门，没有回应，他猛的打开门，却见她呆呆坐在床上。

　　“谢瑶？”

　　谢瑶没回应，好像在发呆。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还好吗？”

　　许清淮凑在她面前，谢瑶陌生扫他一眼，不认识他了吗？

　　许清淮只好找暮玖知过来，可就算她来也没用，谢瑶似乎变了个人。

　　暮玖知只一眼道：“你不是谢瑶。”

　　谢瑶幽怨看她，猛的挥拳，暮玖知习惯性接下。

　　掌心包裹她的拳头道：“关我什么事？”

　　“因为你是妖！”

　　暮玖知哑然片刻，“那我走。”

　　这人对她态度骤然下降，不过暮玖知又不在乎。

　　许清淮刚要劝她，也被警告滚出去。

　　他跟在暮玖知身后，一头雾水：“她到底是谁啊？”

　　暮玖知也都是猜测，她虽确定谢瑶体内有个游魂，但不知对方竟能附身上她。

　　按理来讲，游魂是最不稳定的存在，记忆、情感与身形几乎都维持不住。

　　“如今她不是谢瑶，是一个游魂附身上她。”

　　她又道：“我和你去下面候着。”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

　　谢瑶等两人离开关门后等待了片刻，随即立马打开窗子，客栈的二楼不算很高，她直接跳了下去。

　　刚起身就对上了许清淮。

　　谢瑶转身，果然是暮玖知。

　　暮玖知与她隔了有些距离，但要跑她还是能追上的。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总不能喊你喂吧？”

　　谢瑶不答。

　　“你逃不出去的，你身后的人可比我厉害多了，就老实交代吧。”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西街那三人是你杀死的？”

　　这只是一句疑问，谢瑶却瞪大双眼，“不……不是我，是魇妖杀的，我只是帮助瑶儿离开，仅此而已！”

　　两人一阵沉默，谢瑶紧咬下唇。

　　“我同意与你们回去。”

　　许清淮：“你告诉我们你叫什么？”

　　“……谢行。”

　　“你和谢瑶什么关系？”

　　“无关，有缘同姓罢了。”

　　谢行说着自顾自要回客栈，又补上一句：“别让那只妖靠近我。”

　　许清淮眉头一皱，凝眸欲要生气。

　　却见暮玖知真就若无其事的走了。

　　他兀自垂眸，有些难过。

　　殿下……究竟要做多少才能让人们发现你的好？留在谢府是为了随时保护谢瑶。

　　想起她说的，“游魂最不稳定，擅自离开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发生。”

　　所以他们才提前蹲守在这。

　　可对方好不领情。

　　暮玖知回到客栈隐匿在楼梯旁的阴暗处，看着他们两个上楼。

　　她知道的，谢行绝不会放弃离开。

　　这次她没有告诉许清淮，她打算偷偷跟着看看他到底想去哪。

　　半夜三更，楼上终于传出动静。

　　又是跳楼？

　　暮玖知跟在其后，谢行始终不知道。

　　只见原本星光下照耀下的道路逐渐幽暗，难以目视前方。

　　谢行要上山？

　　暮玖知用妖术附在眼睛上，能看到远处坟山阵阵。

　　她还能看到一些游荡的孤魂野鬼在徘徊。

　　人类不都是害怕这些吗？

　　可谢行却没有任何犹豫。

　　她挥走那些仍留恋人间的孤魂，谢行直觉那种阴森感瞬间消散。

　　走了一会，谢行稍有停顿。

　　暮玖知一挥手，许多萤火虫冒出来围在谢行身边。

　　他回头，即便不见她的身影，也能感知到那些作为出自她手。

　　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暮玖知干脆走出来，她始终和谢行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算很近但也不算很远。

　　瞥见她澄如明镜的眸，谢行心下有些尴尬。

　　“……谢谢……”

　　“这里有你认识的人？”

　　谢行如实道：“我的爷爷在这里。”

　　“……你……还是陪我吧，山上还有其他的鬼魂，我自是不怕，但这不是我的身体，阴气太重会对阳体产生损害。”

　　暮玖知点头。

　　谢行带着暮玖知走到一处坟前，石碑赫赫写着“谢军之墓”。

　　谢行：“你能变出一把锄头吗？”

　　“不能。”

　　“那萤火虫？”

　　“那是我引来的，我没有隔空变戏法的能力。”

　　谢行点点头，蹲下去用手挖土。

　　暮玖知左右张望，瞅见两根厚树枝，捡起来递给他。

　　谢行愣了愣，望了眼她的脸，迅速接过继续手上的活。

　　于是一人一妖就这么开始刨土。

　　暮玖知：“你们是兄妹吧。”

　　名字都这么明显了，要是之前还能说是巧合，偏偏谢军也如此。

　　谢行闷闷道：“嗯……”

　　谢行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些烦躁，他抬头一瞥，暮玖知正举着一枚令牌，蓝色眼眸荡漾开非人的绝华。

　　谢行一顿，接过。

　　上面赫赫印着谢将军三个字。

　　豆大雨滴撤回思绪，原来今晚暗不见月是因为雷雨将临。

　　谢行：“跟我来。”

　　这地方小时候他和谢瑶来过，以前坟墓还不算多，绕条路就能看到一个山洞。

　　暮玖知跟在他后面一路小跑，谢行看不清路上的石子，猛被一绊。

　　暮玖知及时扯住他，“小心。”

　　谢行点头，山洞并不远，两人一溜烟进去了。

　　里面还有一些木柴，暮玖知抬手引火烧柴。

　　“别愣在洞口了，外面冷。”

　　“……谢谢。”

　　暮玖知略有疑惑，这也要说谢谢吗？

　　学到了。

　　“你不是大理寺派来的人……妖吗？”

　　“不是。”

　　谢行一急：“那你缠着谢瑶！”

　　“为保她的平安，只能出此下策。”

　　谢行又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问了你会说吗？”

　　谢行张了张嘴。

　　暮玖知想打消他的疑心：“我跟许清淮，包括大理寺的人，最根本的目的只是想保护谢瑶以及其他人，弄明白西街的案子是想揪出凶手，以防残害其他百姓。”

　　“你竟如此为人类着想？”

　　谢行真是惊诧，他的记忆里人和妖互不干涉。

　　有一类除外。

　　“你是鲛人？”

　　暮玖知不答，走到洞口坐下。

　　谢行望着她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

　　最初他并不喜欢暮玖知接近谢瑶，因为成为了游魂，他对任何气息都尤为敏感。

　　人妖互不干涉，说着好听，实际上人族为了扩大领地侵犯外族，妖也为了一己私欲残害百姓。

　　所以他才会如此厌恶暮玖知。

　　即便自己所有的行踪都被她摸透，但他却莫名感到一阵心安，有暮玖知在，似乎永远都不会受到伤害。

　　谢行在丝丝懊悔中睡过去。

　　暮玖知也靠在墙上眠了。

　　许清淮早上看不到两人身影，急的上街东问西问。

　　路人纷纷摇头。

　　“你爷爷以前在哪当兵？”

　　“宁州。”

　　“不过他生在竹海。”

　　她想起谢瑶说的那句“心系故乡”。

　　还有谢军这个名字……好像听过？

　　“殿下！谢行！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许清淮额角冒汗，担忧神色却不假。

　　谢行没有昨日那般嚣张，沉默立在暮玖知身后。

　　许清淮一脸疑惑，这人怎么态度大转变了？他仔细打量两人，发现除了衣袖上的泥巴，没有任何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暮玖知转身道：“先回客栈洗洗吧，剩下的事，我和他会助你。”

　　谢行走后，暮玖知简单说了昨晚的事。

　　谢行态度转变应是心里过意不去，他的本性本该如此良善。

　　下山那时，谢行问暮玖知能不能再帮他一个忙。

　　“我要去个地方，那里拘有瑶儿的一魂一魄，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成功释放。”

　　暮玖知肯定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