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有泪》谷雨一梦

14、死战不退

　　“你妹妹在东海。”

　　“那……”

　　“你母亲也在。”

　　她下意识闭口。

　　“之前我担心鲛人族熬不过这一灾，安排你母后去宁州生产，并且在那安生，我还让多数鲛人前去安居，想着放弃琴川海界。”

　　“可琴川是孕育我们鲛人族的起源，父亲一直坚守在这恐怕也是舍不得。”

　　“是，我终究不愿放弃，打不了就战死。”

　　暮玖知摇头：“父皇，如今情况逆转，我们不必如此悲愁了。”

　　父皇将手搭在她肩上：“是啊，多亏了你，玖知。”

　　暮玖知还没回应，又听他道：“对了，我听说不久妖族间要举办万妖大赛，正是年轻一辈崭露头角的最佳时机，玖知，你领兵这些年我也想通了，将名号打响也是保护族群的一个方法，我想派你前去，为鲛人族争出一个名头，若是至强名号，或许对我们更有利。”

　　她下意识眨眼，其实这场切磋早有听闻，并且也打算要去，同父亲说的一样她就是要去争名头的。

　　只是没想到父皇会让她拿第一。

　　她答应：“好。”

　　言闭她转身离开，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她本该觉疼痛，只是心下略过荒凉。

　　“二殿下，这庆功宴你不去吗？”

　　“二殿下，我们的主帅，我们的将军，今晚的主角！我请了一众舞女，待会她们挥袖时您就在后面候着出场，行不？”

　　暮玖知摇头，“我不去了。”

　　两人不解，异口同声：“为何？”

　　“不喜热闹，我走了。”

　　“诶殿下！”

　　他们面面相觑，知道没理由挽留，他们的殿下呀，真是冷面如月啊。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藏匿在珊瑚草后，只是远远遥望殿内的乐舞，就觉满足。

　　暮玖知上岸赶往万妖大会，周围也有很多化形为人的妖，她压低帽檐，一身劲装融入酒馆。

　　她没钱，以珍珠作为货币抵了一碗饭和两盘菜。

　　“大哥，万妖大会，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出风头啊，那么多妖，说不定还能促进两族联姻，嘿嘿。”

　　“哼，你就想着那些姑娘家家。”

　　“这不也是为了繁衍后代吗，你看那个鲛人族常年受外族侵扰，还有那个九尾猫妖，更是几近灭绝！”

　　“哦说到鲛人，你们有没有听过他们的将军也是他们的二殿下暮玖知啊？听闻她出征几近不败。”

　　头儿扬眉：“听过，不过为啥是二殿下？我怎么没听过他们的大殿下？”

　　“不知道啊，习俗？”

　　看来时代洪流改朝换代，暮景初的死在族人间悄无声息，更因为没在江湖上闯出名号，彻底销声匿迹了。

　　暮玖知默默吃菜，又听得周围一桌议论。

　　“哥，几百年一次的万妖大会，我都没去过，好激动啊！”

　　“父亲给我们都报名了，届时比赛记住安全第一。”

　　“我知道哥！你也是，我们不用争什么前排，就是来见见世面的，反正受伤回家也会惹爹娘骂！”

　　“是啊，我们族群很强大，也不全靠我们，背后还有数万族人的贡献。”

　　暮玖知听闻此默默暗叹，她吃完后转身离开，那两桌人也刚好要走，甚至撞到了她，“喂，让一下。”

　　暮玖知让开，两拨人人浩浩荡荡，擦肩而过也有妖察觉她的气息，心下一哂：真是可怜，孤身一人，不会是被驱逐出去的吧？

　　一位妹妹可怜她，却被哥哥拉走，用眼神示意她别多管闲事。

　　这种被驱逐出去的妖虽可悲，但四面楚歌，不好施以援手。

　　万妖大会立于深林上，举目之间尽是人头攒动，主持者是来自青丘的九尾狐族，听闻青丘狐族每次成神仪式都有族人飞升神界，拥有强劲的实力和背景。

　　“各位稍安勿躁，先落座吧。”

　　话刚落下，大家各显神通，要么跳过去要么飞过去，领先大部队以免拥挤。

　　暮玖知识趣让路，到最后她和濒临灭绝且人数极少的群族一起入场，如烟以为他们是一伙，却见暮玖知在寻找座位。

　　“咦，姑娘只身前来？是哪一族？”

　　“鲛人族。”

　　台下莫名噤声，如烟怔愣片刻：“好，那我为你专门设置一席。”

　　“多谢。”

　　白色帷帽始终没有摘下，她却莫名感到一股视线盯紧自己，虽没有恶意却怀揣着其他目的。

　　一阵寒暄后，万妖大会正式展开。

　　虽表明是切磋，但若双方执意死战，主办方也可以帮忙收尸。

　　前头上去的都是一些以力量著称的群族，拥有暴力倾向，体格高大，参赛的女子默默垂头，都表示不愿意上去。

　　上一位同样高大的男子只因同意死战，现在肢体残缺，怕是埋尸都不好埋。

　　那要幻视一圈，将目光锁在暮玖知身上，他眯眼：“我还没同鲛人交过手呢，喂，你叫什么来着？暮……嘁忘了，你放心姑娘家我下手轻点，留你全尸，你最好识趣点自觉上来。”

　　暮玖知波澜不惊，淡淡回应他的视线，那种平静让对方莫名心慌，只能自我安慰她一个姑娘家家有啥本领。

　　暮玖知从不怯战，她从容起身，走到台上。

　　台下窃窃私语，有关这唯一在场的鲛人他们都只是道听途说那位海底二殿下的战绩，难道就是她吗？

　　如果是，为什么身为鲛人殿下，周围一个仆从都没有？这么寒颤了吗？

　　众人都觉这一战悬殊太大，多数人不屑观看，低头啜茶。

　　就在这啜茶的片刻，挑战者暮玖知赢了，他们只闻一声猛然倒地的轰鸣，再抬头，发现是男子神色痛苦仰面朝天。

　　众人静默，直到下一位、下下一位尽数败在暮玖知手下，他们才开始交头接耳询问：“这鲛人叫啥名？”

　　“暮玖知。”

　　这一次的回答，充满着肯定和难得的尊敬。

　　一天下来暮玖知帷帽都安然无恙，但若在台上，你定能听见她喘息未定的疲惫。

　　直到最后一位对手，实在不服输在她手下，暗自吞药，妖力爆起，拳拳怒气往她身上砸，暮玖知没料到吃了一记，猛的吐血。

　　“他服药了！你们快！终止这场比赛！”

　　如烟一直被认为是个谦逊友好的妖，听到这个声音她只一撇，打算装聋。

　　“停下！”

　　暮玖知扶正帷帽，以轻巧之势化解对方的猛烈，这一战才算彻底结束。

　　因为服药一事被另外的狐族少主闹大，如烟才不得已惩戒了对方。

　　万妖大会会举办三天，她今日全胜代表明天不会出战，直到第三天，角逐万妖之最的时刻才上去。

　　如烟给他们安排了休息的地方，暮玖知全身是汗，血丝缓缓渗透白色纱衣。

　　“暮玖知。”

　　她回头。

　　那是一个妖媚的女子：“我没叫错吧？”

　　她摇头，浑身骨头跟要散架似的。

　　“我叫念知晓，那个……你今天好厉害，但是因为那妖服药你也受了不少伤，我这有药，你且用着，否则第三天高手云集，恐你会吃不消。”

　　“谢谢。”

　　暮玖知接过后又道了声谢。

　　念知晓轻笑：“我听得见，你不必重复。”

　　她摇头，“今日将那人服药之事闹大的人是你吧。”

　　念知晓不否认。

　　“所以谢谢你。”

　　“我也只是看不惯对方的作为，胜负讲究真本事，而不是什么旁的邪门歪道。同时我还很欣赏你，这世道对你们鲛人真残酷，但你一直不气馁不退缩，我觉得我们应该很相似。”

　　“相似？”

　　念知晓笑笑：“感觉而已，对了，我们能做朋友吗？”

　　“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在你第一次帮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朋友了。”

　　念知晓微微愣神，“你多大了？”

　　“今年刚好两百岁。”

　　“我长你一百岁，以后我叫你小玖吧？”

　　暮玖知走后，念知晓还在原地发呆，她站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经过一夜的休顿，暮玖知今日只用坐在席上观看，甚至周围多了点寒暄 。

　　她亲眼见识到念知晓的强大，顷刻间放倒对面大汉。

　　幻术？

　　九尾狐族分为三类，青丘飞狐、雪山白狐、以及最普通的也是唯一擅长幻术的人间红狐。

　　三者互不相融。

　　主办方青丘狐本就拥有天界背景，自然不会参与，白狐几乎不离开雪山，也不参与，剩下红狐拼死拼活。

　　难怪那个如烟对自己都能保持最基本的礼貌，偏偏对念知晓藏不住眼里的轻蔑。

　　暮玖知苦笑，妖啊，就是这样，只分高低贵贱。

　　由于念知晓靠后出场，不同于暮玖知从早打到晚，还算比较轻松。

　　第三天加上暮玖知一共十位选手，大部分妖身上都有远近闻名的武器傍身，同时身怀庞博妖力，可谓是群英荟萃！

　　念知晓的幻术在今日不堪一击，即便如何躲避也还是被逼退，好在对方没有杀意，
　　就算下台传出去也是万妖第七的名头。

　　即便这次万妖大会，还有数以万计的族群没有参与，但有了名号行走江湖也不算多难。

　　如烟不屑轻笑，这念知晓果然一般，这种万妖大会上，需得挣得第一才有份量，不过红狐本就低下，不管是身份还是能力。

　　如烟不知道的是，念知晓自己收敛了妖力，她还是不想争个你死我活，血流成河，没必要。

　　这万妖之最，她不是拿不起，而是不屑。

　　若是先手显露，以后可怎么让那个如烟大跌眼镜呢？

　　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再付出血与泪的代价也不算太晚。

　　暮玖知摘下帷帽，这一次她保不住它了。她一身黑色劲装，高束马尾，冷泠之色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

　　众人纷纷瞪大双眼，这般美人，实属妖生第一次见！

　　暮玖知上台，对手立马收回纷飞的思绪，将精力全部投入接下来的切磋中。

　　不愧是角逐出来的高手，暮玖知旋转身姿与他来回过招，两人平分秋色！

　　不过据她观察，对方应该怕火。

　　暮玖知甩出火元素伤害，灼热迫他直接下台。

　　“喂！你一个鲛人怎么还习火元素啊！”

　　台下的念知晓也很疑惑，不是说与自己相克的元素修习起来很痛苦吗？鲛人性阴，可她刚刚使出的力量分明已达极致，她私下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如今只剩三位选手，暮玖知毫无疑问获得胜利，成为当之无愧的万妖之最。

　　她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无人的角落她猛的呕血，她抬袖拭去，今日一战着实不易，各族群不乏天资卓越的年轻一辈，接连应付下来有些吃力。

　　暮玖知想让如烟留她在这休息些时日，她知道的，外面一定候着无数趁她受伤要夺取她名头的妖。

　　如烟一撇：“抱歉，我们不能这么做。”

　　如烟何其聪明，她又怎会不知？只是放任他们杀戮，引起江湖的又一场风雨，否则艳阳看久了也会怀念潋滟雨色，不是吗？

　　平淡哪有激情好？

　　暮玖知冷若冰霜，连晚宴都不去就想原路返回琴川。

　　意料之内，外面全是燥候她的妖。

　　任她东躲西藏，逃不过数万双眼。

　　“哟，这不是我们今日刚拿万妖之最的鲛人殿下吗？”

　　“我是着实不服啊，你说我把你打死了我是不是也成了万妖之最？”

　　暮玖知：“你可以来试试。”

　　“如你所愿！”

　　他们能力低数量多，打起来还是会耗光自己的精力，若是途中遇到真正的高手，恐难以度过！

　　暮玖知解决完他们本想着隐藏在丛林中悄无声息溜走，可没办法，这般声势浩大终究还是吸引了不少败在她手下的大妖。

　　他们活动四肢，阵阵不服，混入其中与暮玖知厮杀。

　　这一刻，这一瞬，暮玖知几乎想过，死在这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那样的话，鲛人族得不到解放。

　　一切的重担全会压在她年幼的妹妹身上，冠以她将军征战，期许她得道成神……

　　姐姐，我还不能死，我还不能陪你。

　　暮玖知身负重伤半跪在地，爆发出一阵强大妖力轰退周围，他们瞬间又飞上来，手中兵器泛着冷光，誓要以她血肉为抛光！

　　“住手！”

　　念知晓祭出幻术，再次逼退众妖。

　　她咬牙切齿：“你们！如此卑劣！”

　　“呵，你装什么活菩萨？”

　　“我不许你们伤害她。”

　　“谁管你。”

　　念知晓眸色一变，今日一战她本就没用力，如今强大妖力施展开，一阵压迫：“别让我说第二遍。”

　　“你们……你们红狐有什么好嚣张的……”

　　红菱飞过，对方应声倒地。

　　“不怕死的可以继续说。”

　　红狐在天界也有人脉，他们熙熙攘攘准备撤退。

　　暮玖知冷不丁来了一句：“若想取我名号与我死战，我自是不惧不怕，但你们却倾向以多欺少，实乃胜之不武。待我休顿，你们若还不服，经管约我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