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有泪》谷雨一梦

13、迎敌

　　陈刚让她先出招，暮玖知凌厉掌风呼啸而过，速度飞快。

　　陈刚堪堪躲过，面前又是一击手刃，不知为何眼前瘦弱的身躯挥出的招式都伴随强烈的杀气，可明明白虎一族最不惧硬碰硬。

　　他心下也恼了，居然下意识怕个姑娘家家的拳头！

　　陈刚硬接，下一秒被轰飞出去。

　　他背后抵在一棵树上，猛的咳嗽。

　　早知道！就不接了！

　　“陈刚！”

　　“兄弟你咋了？”

　　“陈刚你居然打不过一个姑娘！”

　　陈刚擦去嘴边的口水，“滚。”

　　他倒是不觉得丢脸，毕竟输给真正厉害的人他心服口服，可是周围的人都不知道暮玖知到底多厉害，只会一个劲嘲笑他。

　　陈浩凝眉片刻，边活动身子边走到场中了。

　　陈康：“没想到你还是有点三脚猫功夫的，不愧是能领兵出战的将军，不过我可不会同陈刚一样大意。”

　　话里话外还是带着不少轻视。

　　暮景初在不远处，有些焦灼不安，尽管玖知赢了上一位，可还有两位对手要战，如果她敌不过就换她上吧。

　　思考的这几秒里，下一瞬陈康也飞了出去，甚至更远。

　　他狠狠摔在地上，痛苦呻吟翻滚。

　　白虎一族全都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康。

　　这还是那个孱弱的鲛人族吗？

　　陈浩愣了愣，场中央的人位置几乎没有太大变换，依旧如此翩然而立。

　　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因为下一个要出场的是自己。

　　“副首领，你一定要为我们捡回脸面啊！”

　　“是啊是啊！这暮玖知是不是偷偷服药还是什么，居然能打败陈刚和陈康！这么目中无人必须挫挫她的锐气啊！”

　　陈浩缓步走来，是的，族群的脸面极为重要，哪怕自己方才震惊她的淡然她的外貌，依旧要给她点教训。

　　暮玖知先手袭来，陈浩以退为进，在寻找她的破绽。

　　二人对了十几招，陈浩不仅没找到她的漏洞还从未处于上风，被死死碾压了。

　　身后的族人猛的为他呐喊，他暗自咬牙，越发不甘！

　　陈浩猛的劈向暮玖知，她轻巧躲过，一腿扫向对方脖颈将他踩在脚下。

　　白虎一族瞬间哑然。

　　暮玖知狠狠踩着他，顺着他的视角网上看，是她淡漠的眸。

　　陈浩彻底傻眼了。

　　暮玖知收脚，转身离开：“遵从你的诺言，别再来找我们鲛人的麻烦。”

　　族人纷纷涌上来关切询问陈浩的情况，他仍是呆在原地，没有回应。

　　“副首领？您没事吧？”

　　“副首领？”

　　有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没事。”

　　“这暮玖知真这么厉害？竟然连副首领都打败了？”

　　“哎谁知道呢。”

　　陈浩领着他们回去了，他还没意识的方才的淡漠将会永驻心间。

　　“玖知，你还好吗？”

　　“大姐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暮景初摇头，“方才你连陈浩都打赢了，姐姐还担心你会……”

　　“大姐，我若败了，要上去的只会是比我再弱一些的士兵，白虎一族如此喜欢恃强凌弱，我便偏要打头阵磨了他们的锐气，叫他们彻底记住今日，彻底记住鲛人族的凌厉。”

　　暮景初：“我们的玖知已经如此厉害了，我好欣慰。”

　　又感慨道：“如此，我们三人的愿望定能成真。”

　　暮玖知垂眸，这个愿望她可太清楚了。

　　晚上，他们一家聚在桌前庆祝。

　　“二姐，我已经听属下讲了，他们说你今日特别威武霸气！三位对手一人一招就击败了！”

　　暮玖知忍不住笑了笑：“他们这么夸张的描述你也信？晚辰你真是一点没变，若是让你看了人间的画本，岂不真信人神相恋、人妖相恋？”

　　“说不定真有这样的例子呢？虽说我们妖寿命长久，动情的日子至少百八十年，但二姐，你只是没见过而已。”

　　“啊不对，怎么跑偏了！二姐我好后悔今日没跟你们出去，好想看看你的飒爽英姿啊。”

　　母后夹菜到暮玖知的碗里：“有你们三我们就放心了，不久就是成神之日，我和你们父皇都收到了来自天界的邀请，你们三都在内，喏，这是三份宣言邀请。”

　　暮晚辰凑上前，她们三姐妹的名字金光闪闪赫然在列。

　　父皇也道：“生了你们三个优秀的女儿我也真是不枉此生了！妖界几百年才开设的成神日，每一次都没有妖能达到标准，谁承想我鲛人族一次便诞生三位神！”

　　“每一族群都巴不得让自家出一位神，只有汲取神界力量，拥有神界人脉，地上的族人才不会受到无端的威胁。”

　　暮景初也是一喜：“是啊，我们三姐妹的愿望终于要成真了！玖知，以后我们成神鲛人族就不会再受到侵扰了。”

　　是啊，多么美好的愿望。

　　自几百年前，天界仅有的一位鲛人被贬落凡间，她携带天界排名第三的凶器落入湖海，这件事被知道后，各大族群都知道鲛人族失去天界庇佑，以此为讨伐的理由，征战不休。

　　暮玖知只是摸摸暮晚辰的头顶，不言语。

　　因为前段时间白虎一族战败的事传了出去，暂时没有突兀的战事打破这份宁静。

　　明日就是成神之日。

　　暮玖知提议今晚三姐妹一起睡，她们都欣然同意。

　　暮玖知睡在中间，暮晚辰有些不满：“二姐我最小，理应我睡中间呀！”

　　暮景初：“若按照顺序，玖知睡中间也没毛病。”

　　“晚辰，让我一次，好吗？”

　　让她一次？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就好像以后都不能让她一样。

　　不过暮晚辰还是答应了。

　　她们躺在床上看醒醒，畅享着成神的日子。

　　暮玖知一边牵一只手，她们二人讲累了就偏头靠在自己一侧，轻缓呼吸渐入梦乡。

　　暮玖知感受着手里的温度，她知道，若是还不紧握，这场美梦就要迎来结尾。

　　她的泪化作两颗凝结的珍珠，落在枕上，打在心头，泛起阵阵酸涩。

　　大姐，三妹，我多想和你们一起，走过地老天荒，走过海枯石烂……

　　第二日，一道金光洒落，通过面前的漩涡就能来到传说中的天界吧？

　　暮晚辰极为兴奋好奇，“大姐！二姐！我们一起呀！”

　　只有暮景初上前，暮晚辰还在催促：“二姐！你还不过来吗？”

　　暮玖知轻轻摇头，她不能去。

　　因为这是梦境的结尾，魇妖编织的梦已经来到尽头了，她断是不能过去的，否则会迷失自我。

　　“二姐？为什么？”

　　“对不起，晚辰。”

　　暮晚辰追问：“究竟是为什么？二姐，这不是我们从小就约定好的吗？”

　　周围的环境开始坍塌了，眼前的质疑还在：“玖知，你要抛弃我们吗？”

　　看着眼前的一切被摧毁，暮玖知又怎能不心疼？

　　她缓缓闭眼，以为下一瞬她就回到现实了。

　　没想到……

　　竟是双重梦境！

　　眼前压抑的氛围，看来一个是梦美，一个就是噩梦了。

　　前者可以温柔吞噬做梦的人，后者直接从心魔入手摧毁意识。

　　她竟不知，这魇妖已经如此厉害。

　　暮玖知因为顺利渡过第一个梦境，被强制留在第二个梦境中。

　　甚至，是以第三视角旁观过去的自己。

　　眼前又是自己被姐姐藏进狭隘空间，目睹她被啃食的场景。

　　暮景初疼得不断尖叫，直到昏迷。

　　这一幕她当然不会忘，暮玖知攥紧拳头，她无时无刻不想复仇，可后来姐姐和邪祟融为一体，一损俱损，只得无数次怨恨自己当时的弱小。

　　而当时的她正潜藏在暗处，瞪大双眼无助落泪，可她不能出去，只能将姐姐的痛苦尽收眼底。

　　邪祟将暮景初叼走，暮玖知反而更不能松气，她害怕姐姐真的彻底消失！

　　她苦苦寻找一月，仍是不见暮景初的踪影。

　　彼时的她不过两百岁，换算成人间的年龄不过十岁。

　　暮玖知浑浑噩噩走在街上，娇小的身躯擦过行人的衣袂，脸上的泪痕始终不干，落下许多珍珠遗落人间。

　　暮玖知还是决定返回海底。

　　自天界的鲛人被贬回海底，鲛人族失去庇护，战事不断，父皇和母后早就没有上一个梦境里对她的关切。

　　这时的暮晚辰还未出生，为此他们二人寄希望于两位女儿身上，希望她们能顺利成神，延续鲛人族的辉煌，而不是在战火纷飞下走向灭亡。

　　母后挺着大肚子依靠在侧暗自愁思，暮玖知犯了难，她紧咬下唇颤颤巍巍过去。

　　母后见她这幅模样只是好奇问问。

　　暮玖知不知如何开口，唇畔咬出血，母后意识到什么，让她直说。

　　“姐姐……她……”

　　暮玖知一五一十道出，母后听完后只觉心痛腹痛，她一阵眩晕昏倒。

　　“母后！”

　　躺了三日，母后才转醒。

　　她神色哀嘁，只让父皇一人留下。

　　“景初……我的女儿呜呜……”

　　父皇搂住她的肩膀，又听她道：“如今可如何是好？景初生死未卜，玖知太年幼，我腹中的孩子未出生，你说鲛人族的未来谁可以抗？谁又能抗？”

　　母后涕泪链链，她忧心未来忧心族群，可父皇何尝不是呢？

　　鲛人一族生性温和，能力普遍孱弱，除了千年前得道飞升的那位神之外就是暮景初和暮玖知的天资初现。

　　他们两人身为掌权者，决心以女儿的未来联系族群的，因为他们认为成神是她们的职责，身为鲛人殿下的职责。

　　而如今，大女儿陨落，他们没有多少时间感伤，只能快速寻找新的成神人选。

　　暮玖知没受到任何责骂，但她这几日没闲着，日夜修炼逼近身体极限。

　　初次磨合元素之力时，各种力量反复折磨身躯与骨骼，她甚至觉得还可以再疼些！
　　疼到她可以体会姐姐那日的痛！

　　五大元素，衍生元素，纵是火她也修炼到了极致，这其中的痛苦不言而喻。

　　除了道法妖难以参透，暮玖知将各类兵器、各种兵法尽数都掌握。

　　闭关的一百年里，她练就武艺，磨砺心性，彻底沉淀自我。

　　若不是实在钻研透彻那些力量，她还不打算出来那么早。

　　出来的那日父皇母后不在，因为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贡献，加之消失百年容貌外形略有变化，族人都对她没什么印象。

　　暮玖知独自游回大殿，看到父亲焦灼的来回游动，百年不见，父皇的头发白了不少。

　　“……父皇。”

　　许久没说话，暮玖知的声音难免带着低沉的沙哑。

　　父皇身形一愣，看着眉目平静淡然的二女儿，他还有些不确信：“玖……知？”

　　“是我，父皇。您怎么了？愁眉不展。”

　　父皇皱眉低叹：“你还记得父皇同你说的吗，自从我们失去天界庇护，各族群对我们虎视眈眈，妄想奴隶我们的温性，这一百年来我带病出征过很多次，可你知道的，我们鲛人一族对数孱弱，折了不少……”

　　“报！”

　　殿外进来一位鲛人，“瑛蛇一族说，若我们不上岸迎战便投毒入海，毒死我们。”

　　暮玖知问：“你的手呢？”

　　那人没认出她：“前几年跟打仗的时候中了他们的毒，整条手臂瘫软无力，且毒素还在蔓延，我就砍掉了。”

　　暮玖知愣了愣。

　　父皇：“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想到刚刚那位鲛人缠绕的断臂处，和他布满血丝疲惫的双眸，以及父皇忧心烈烈的神情，暮玖知紧握拳头，咬牙切齿：“父皇，这一战，我去。”

　　“瑛蛇一族狡猾奸诈，惯爱用毒，你且小心。”

　　暮玖知领兵上岸，她着实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深潜海底，岸上的族群却非要找他们的麻烦。

　　后来她才明白，大海是他们弱点。

　　因此他们可以随意投毒，随意引雷轰击底部，搅乱他们的生活。

　　暮玖知极为面生年轻，瑛蛇一族扬眉嘲笑：“哟，这么个小姑娘也要打仗啊？我都说了你们鲛人族不如臣服我们，这样大海也不必受到什么伤害，自己也能安然无恙。”

　　她不说话，对面也毫不在意。

　　两族之战一触即发！

　　纵然暮玖知身法一流，但在用兵上还是太嫩，只能靠自己的蛮力硬冲，甚至很多时候都为了保护自己的士兵而出手。

　　“这样可不行啊小姑娘，要赢我们可不能一直瞧着后方。”

　　暮玖知冷眼扫过面前一群敌人，她悟性很高，用兵上仅在战场一次就能极限领悟。

　　她低声吩咐两人转移方向包左右两侧，面前的士兵骤然分散，看着领兵之人四面楚歌，蛇首领想要一举拿下她，彻底占领鲛人族！

　　暮玖知携带零散士兵冲上去与之厮杀，戟身布满鲜血，还在欲求不满！

　　蛇首领也是被激怒了，之前战事并不焦灼，这次却因为这小姑娘迟迟打不下这一战，他能看出对方是第一次打仗，可他偏不信一个女子真能如此神通！

　　他迎上去杀向暮玖知，十招之内步步下风！

　　他欲来欲恼，越发着急。

　　而此时，两边的鲛人士兵都杀了过来，蛇首领有些慌了，放在平常他自然可以杀出去，可如今不同。

　　他们暗自捣鼓着要化为原型放毒，经管刚才一战他们的兵器上都卒满了毒。

　　暮玖知也不再留手，攥紧长戟挥舞数道水龙横冲直撞！彻底打乱对面的阵容，却还是被毒液溅到手臂上。

　　钻心的痛从伤口开始刺激大脑，她为了防止扩散，当机立断削了那块肉。

　　“二殿下！”

　　“殿下您没事吧？”

　　暮玖知满头大汗，却怒喝一声：“杀！”

　　众士兵齐心协力，将蛇一族彻底打退，暮玖知更是冲至中央取了敌方首级。

　　纵然鲛人族伤亡不轻，但这一战打得酣畅淋漓，扬眉吐气！

　　胜利的休战日里，暮玖知开始攻读兵法，日夜练兵。

　　安宁并不长久，瑛蛇的战败注定吸引其他族群的好奇迎战。

　　这也导致暮玖知的用兵之道许多时候不是根据书上学来的，而是战场上的当机立断。

　　这几十年里暮玖知迎战从未休止，好在由她带领，族人战胜不少，她也难得挨了个闲暇时段。

　　“父皇，三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