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有泪》谷雨一梦

12、妖界第一

　　暮玖知坠入梦境，眼前的一切如梦如幻。

　　她愣神的几秒里还是选择眺望梦境外的情况，发现魇妖又消失了，那么……

　　她可以好好享受这个梦境了。

　　梦幻的、潜藏心底的、一触即碎的梦。

　　许清淮虽然穿透了能量球，但心底却泛起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眼前有两道画面重叠，一道是暮玖知和谢瑶躺在地上的画面，一道是暮玖知在海底、摇曳轻盈梦幻的鱼尾的画面。

　　画面交叠让他有些头晕，他选择闭目席地而坐，眼前就只出现宽敞海底的恢宏。

　　“玖知。”

　　那道温柔的声音已经多少年没听见过了？

　　暮景初眉目如画，神情柔和，她身上裹的布料相对多一些，珍珠额饰和流苏饰品缠绕手腕和鱼尾，让她更显华美。

　　“这次去岸上又被什么吸引了？答应好我昨天回来的，还是失约了。”

　　暮玖知不说话。

　　可她的眼眶已经充盈了水雾。

　　“大姐二姐！”

　　暮晚辰掀开帘子游出来，她的眼睛和发尾是浅浅的紫色，看起来神秘又梦幻。

　　“二姐你怎么才回来呀？是不是那个人间男孩又拖住你了？他做的馄饨真的很好吃吗？每次二姐回来都要夸，写信也要夸。”

　　暮景初盈盈一笑：“哦？又是他？”

　　她凑过来双手搭在暮玖知的肩头，脸靠过来神秘兮兮道：“他到底叫什么呀，你都没同姐姐提过，来你偷偷告诉我，咱们不让小妹知道。”

　　暮晚辰不爽的嘟嘴：“大姐你不厚道！二姐你也让我知道好不好？好不好嘛？”

　　姐妹两人扯着暮玖知的一边手臂轻轻摇晃，那颗盈在眼眶中的泪终于滑落，凝聚成一颗剔透的珍珠。

　　可暮景初和暮晚辰似乎没看到，又或许因为是假的，被操纵的意识没允许她们关心她的泪。

　　暮玖知淡淡道：“我不记得他了。”

　　暮晚辰：“咦，姐姐不是经常上岸找他吗？难道！”

　　暮景初推搡她，“看来这次上岸他已经寿终正寝了吧，玖知，你不必难过，那只是个人类而已，人类百年寿命不过是我们的千分之一，只有我们才会永远陪着你。”

　　暮玖知下意识想反驳，又觉得她们只是自己思念的替代品，没必要产生歧义。

　　暮晚辰附和道：“是啊姐姐！我们三个可是要约定好一起成神的呢！到时候不老不死，还能容颜常驻。”

　　母后一身端庄大气的扮相，她双手交叠在腹部，“你们两姐妹就知道调侃玖知，不说那么多了，玖知平安回来就好，快进起来吃东西吧。”

　　桌上的摆有几道小鱼小虾制成的美食，妖不以美味为目的，所以不似人类会研究各种不同的烹饪方式追求事物的价值。

　　父皇早已坐在桌上等着他们。

　　如今四人都落座，难得的团员升腾在暮玖知的心中。

　　“咱们每年每月每天都这么聚着，这才是团团圆圆的一家人！”

　　暮晚辰：“同意母后说的！诶对了人间有个节日叫中秋节，就是一起吃月饼赏月代表团圆的日子，那咱们每天这么过岂不是每天都是中秋？”

　　暮景初：“鲛人的中秋节吗？有意思。”

　　母后乐呵呵道：“好了好了，玖知，你看看这是什么？”

　　暮玖知望去，那是用桃花制成的花冠，芳香扑鼻，粉嫩精美。

　　她愣了愣。

　　“祝我们玖知生辰快乐。”

　　生辰？快乐？

　　暮景初端出一碗温热的馄饨，施了妖术让它还能冒出滚滚热烟。

　　“玖知，这是我在人间打听琴川最有名的师傅做的一碗馄饨，还甚至找了个小工挣人间的铜板买的呢！你快尝尝。”

　　鲜嫩的馄饨入喉，莫名灼烧小腹再到心头，如果这是梦，如果每夜都能梦到你们，该多好？

　　“怎么样？”

　　她笑了：“好吃，大姐买的都好吃。”

　　晚膳过后，暮玖知游出宫殿，接二连三的“殿下”“殿下”呼唤。

　　“殿下！生辰快乐！你快看我给你做的手链！”

　　“殿下殿下，这是我去东海寻来的异色珊瑚礁，你快瞧瞧！”

　　“诶诶让开！”

　　一个扮相夸张的男鲛人拨开人潮，朝暮玖知弯腰：“亲爱的殿下，这是我遣人去皇宫收购的凤凰头冠！在人间，最贵的女性会戴上她一式身份，殿下且试试？”

　　有人点破他：“喂你还想追求殿下都两百年了还不死心？”

　　小黄道：“我这叫对殿下爱得深沉。”

　　反正暮玖知不会拒绝。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大家。”

　　果然！殿下心里也是有他的！

　　小黄嘚瑟的游走了。

　　暮玖知领着一堆礼物回了寝宫。

　　小红探出头来，笑嘻嘻：“殿下，吃颗糖。”

　　暮玖知拆开糖纸，“你先坐。”

　　“殿下，小刚在外地一时回不来，他写信让我转告你下次回来一定把礼物补上。”

　　“我又不是那种看重物品的鲛人。”

　　“小红当然知道，但我们受殿下保护多年，自然要贡献一些心意。”

　　暮玖知轻笑：“你呢？”

　　“什什么？”

　　暮玖知笑盈盈看着她。

　　小红倒是红了脸，“小小刚他……”

　　“等你们成亲，我也给你们准备我的一份心意。”

　　小红脸更红了，“好好啊。”

　　“那，殿下呢？可有喜欢的鲛人？”

　　暮玖知摇头。

　　“听他们说殿下经常上岸去看一个人类，殿下喜欢人类吗？”

　　暮玖知想了想，点点头，却问：“喜欢到底有几种？有人和我说，喜欢是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可大姐和三妹经常对我说喜欢，难道喜欢不是眼中容下很多人吗？”

　　小红噗嗤一笑：“殿下，你活了五百岁了就没个喜欢的人？你没觉得成双成对的鲛人之间有什么不同的情感吗？”

　　她耐着性子解释，“喜欢有很多种，一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那种喜欢与生俱来，就像殿下喜欢和大殿下和三殿下交谈，第二种是你刚才说的，这种专指男女间的感情，是必须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不过人族除外啦。最后一种喜欢是大爱天下，无分种族无分性别，大家在眼中都是平等的地位去。”

　　说到这小红心尖一酸，二殿下哪懂那么多呢？她常年征战在外，难得的休息也只是去人间看日升日落。

　　“殿下还有什么不懂的吗？我都给你解释。”

　　当初同他描述的那抹悸动，少年却解释那是代表二人是很好很好朋友的感情。

　　暮玖知眉目弯弯，“暂时没了，以后想起来就找你。”

　　“好！那回归方才，殿下有心悦之人吗？就是我讲的第二种喜欢。”

　　暮玖知想了想，摇头：“好像没有。”

　　“咦，那他们说的岂不有假？”

　　她又笑笑，“真真假假谁又能分辨呢？”

　　小红耸肩，“好吧，殿下只有五百岁，还是很年轻呢！说不定以后殿下会遇到一个专一神情，活泼开朗的少年郎呢！”

　　暮玖知脑中闪过两个背影，他们渐渐合二为一……

　　“好了，不总聊这个了，乏味。”

　　“噢噢噢！那我先去休息了？”

　　“嗯。”

　　次日，海底又是一阵晃动，这明显是海上施妖术搅动的风云。

　　暮玖知太熟悉了，这样的情况她应对了无数次。

　　她立马起身，带领一众士兵游上岸。

　　上岸后她看到暮景初和暮晚辰的时候明显一顿。

　　暮晚辰叫嚣：“喂，你个死鸟族，会飞了不起啊？要战就战！我们可不会像你们一样发现战况不对就潜回海底！所以到时候你们也别用你们的翅膀逃走！否则我会一个一个拽下来！”

　　鸟族首领不屑：“一个一百岁的小姑娘还学自家两个姐姐披铠甲战沙场呢？快回去洗洗自己的尾巴吧哈哈哈！”

　　众所周知，鲛人的战斗力一直很低迷，他们生性温和，却总会收到其他族群的挑衅，为了暂时避免这样的情况父皇接受人类的意见同人族结盟百年，以此避免繁多的战争。

　　即便如此，这在其他族群看来只是更为幼稚的决定，他们认为人类也是脆弱的群体，两者结盟还是风中残烛，迟早要受强者剥夺。

　　暮景初：“不必废话，战便是！”

　　暮玖知同她们二人、同族人迎战。

　　即便力量低迷，但鲛人族还是生出了三位天赋异禀的公主，她们能力出众，以强敌强！血染黄土！不死不退！

　　暮玖知独身擒首领，周围的士兵蜂拥而至她一一避开各道杀招，脖颈传开冰凉的杀意，首领瞪大双眼，这……这还是天性温良的鲛人吗？

　　暮玖知眸中波澜不惊，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只是妖中翘楚，而是，妖界至强，这是五百岁的暮玖知。

　　鸟族不敌鲛人，首领瞪眼哭嚎：“你你放了我吧，我答应你我再也不找你们麻烦了！真的！”

　　泪水决堤，“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也只是被父亲逼来的！我的妻子我的孩子都都在，别杀我！求你！”

　　暮玖知松开手，鸟族首领猛的咳嗽喘息，“多谢……”

　　她冷眼看着他们逃离。

　　暮晚辰战上头，追着不放！鸟族大乱，下意识展开翅膀飞走。

　　“大姐！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打不过就只会飞！”

　　暮景初疼惜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被划伤的几道血痕，“你年纪小，跟着我和玖知干嘛？”

　　“年纪小怎么了？我也是鲛人族一员，还是三殿下，保家卫国和大家没什么不同。”

　　暮玖知高束马尾，战甲裹身，一个背影透露无数萧条。

　　暮景初忽然觉得，这个妹妹……

　　很陌生。

　　她试着呼唤她的名字，暮玖知回头，冷淡的眉目分明就有柔情。

　　暮景初松了心，“我们回去。”

　　暮玖知跟着她们返回海底。

　　回到水里，双足化为鱼尾，沉重的铠甲也随之褪去。

　　暮晚辰：“爹我们又赢了！”

　　父皇：“鸟族好战，子民众多，这一年来经常同我们宣战，打退了这波还有下一波，还有许多实力可怕的群族妄想打我们的主意。”

　　“那又如何？一波刚退一波又来，那我们就不断打！打到我们身上的泪蒸干，血流干，打到我们站不起来手也不能动！否则，只要我们活着，就会不断迎战到底。”

　　暮晚辰的一番话不输男儿志，让父皇都连连点头，“晚辰，你只是太小了，父皇心疼你。”

　　“安心爹！我可厉害呢，今天都没怎么受伤。”

　　其实是受伤的地方都被衣服遮住了。

　　“有你们三位女儿，我也是不负此生了。”

　　“景初睿智，玖知善战，晚辰坚毅。”

　　暮玖知默默注视。

　　她似乎总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注视。

　　暮景初过去抚摸她的头顶，“玖知似乎又厉害了很多，姐姐现在都打不过你了。”

　　她摇头，“没有，姐姐聪慧胜我。”

　　暮景初笑笑：“我说的是认真的，玖知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妖，站在顶峰。”

　　暮玖知：“这世间哪有最强之说，我也不过是同大家一起攀爬在山壁罢了”

　　父皇说的没错，征战是没有休止的。

　　没能安稳多久又有白虎一族在陆地上叫嚣。

　　此处是他们鲛人经常上岸的地带，在此地搅动风云亦会牵扯海底的平稳。

　　暮晚辰猛的捶桌，“我要把他们打到哭爹喊娘！”

　　这一锤牵扯到前几日受的伤，她禁不住斯哈。

　　暮玖知抚摸她的头，轻声道：“这一战让我和大姐一起，你留在海底养伤，好吗？”

　　暮晚辰神色一愣，总觉得二姐的说话方式和大姐很像，两人都让自己无法拒绝。

　　“好，好吧。二姐，你同大姐多加小心。”

　　白虎一族不仅胜在体格体术，还有神兽血脉，其对于妖术的掌握必定不差。

　　因此一群化身为白发人类的白虎连盔甲都不穿，各个人高马大，不屑看向两位领兵的女子，还有她们身后看似孱弱的男鲛人。

　　“嘁，感觉我们这边都不必出那么多人。”

　　副首领同样嗤笑，他们和人类不同，征服不一定要赶尽杀绝，因此他想到了个好玩的：“喂，暮什么来着？诶哟三姐妹名字不好记啊算了算了。今天我们来个新玩法，你们要不要参与？”

　　暮景初问是什么。

　　他伸出三根手指：“我们各排出三个人进行一对一切磋，若你们能把我们这边的人全都击败，那我们白虎一族承诺近期内都不再来骚扰你们。”

　　暮景初咬牙切齿：“近期？”

　　到底把他们当做什么了？

　　对方挑眉：“是啊，不还是挺划算的吗？”

　　“我可是听说前不久你们刚和鸟族打过，若是不同意那我们就直接开战吧。”

　　这种话暮玖知听到过多少次了，说不清了。

　　暮景初急着阻止：“等等！我们……”

　　“战。”

　　暮景初回头，她的妹妹一脸平静的注视前方的危险。

　　冰冷的声音滑入脑海，荡起阵阵海浪，副首领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选哪种？”

　　“第一种。”

　　“好啊，选人吧。”他转身欲去选人。

　　暮玖知却挥手卸掉铠甲，一身轻衣便装，马尾飘荡风中。

　　“玖知……”

　　她回头，每次都不让暮景初的呼唤扑空。

　　“大姐不必担心。”

　　副首领皱眉看她上前，即便面上云淡风轻，可待会呢？是否会被他们白虎一族打到缺胳膊少腿？毕竟他们绝大多数都会怜香惜玉，因此很讨厌和女子对打。

　　他皱眉思虑许久，才决定：“陈刚，你去。”

　　陈刚扭动脖子活动四肢，两米多的身高壮实宽厚，露出结实的肌肉。

　　“喂，你要不还是换个人。”

　　暮玖知无法注视他的眼睛，不过也没必要：“你可以换个人。”

　　陈刚两拳相碰，“妹子挺傲啊，叫啥名？”

　　“暮玖知。”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在未来会妖界打响一个空前绝后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