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有泪》谷雨一梦

11、捉妖 李

　　李潘早上赶来许府：“许清淮，那姑娘在谢府待了快一个月，有没有进展啊？”

　　“催也没用，谢瑶现在性情大变。”

　　昨晚他和暮玖知短暂交流了情报，她让许清淮去东纺留意一间常年无人居住的房子，年份越久越好。

　　许清淮则简单给她讲了谢家的一些事情，比如谢远前年被弹劾欲被贬去外地，一身家当全在琴川，要不是好友帮他美言几句，现在他们就不只是贬低官位这么简单了。

　　但谢远还是被没收了部分财产。

　　如今的谢府早已没有多年前的奢侈。

　　所以谢远才将女儿的婚事寄托在其他高管贵人身上，既期盼女儿身上的桃花鬼走掉，又希望对方的家世有助于自己。

　　他只是暂时接受暮玖知。

　　李潘跟着出去：“那姑娘没事吧？”

　　“还好，你先跟我来。”

　　两人走到东纺，一路上热热闹闹，前店后房，百姓为生计忙碌。

　　许清淮找了个人问：“姐姐，请问这有没有那种很久没人住过的房子？”

　　大娘听到这个称呼下意识捋了捋头发，“不太清楚，你再往里走走吧，这挺绕的，可能要拐进某个巷子口。”

　　“好。”

　　路绕路多是琴川的一大特点，也难怪外地人每次来都会迷糊。

　　也难怪她会迷路……

　　许清淮突然想到暮玖知。

　　他带着李潘绕了许久，终于看到一个无人居住的房子，就连窗纸都被风雨摧残了无踪迹。

　　许清淮又找人问了问，大娘说这个房子十几年前是有人住的，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房子的主人就消失了，房子里的东西也被人抬走。

　　“房子的主人是？”

　　“一对母子。”

　　“他们叫什么？”

　　大娘想了想，“姓谢吧可能是。”

　　许清淮转头：“你去查查。”

　　“喂，近十年的人口出入，查到死吧！”

　　许清淮点明：“只查东纺的。”

　　李潘笑了。

　　没等到李潘的消息，许清淮吃过东西直接跑去大理寺找他，他正坐在地上翻找几百页纸张。

　　“还没查到？”

　　“是查不到！”

　　许清淮蹲下来，扫了一眼地上的姓名。

　　“找姓谢的。”

　　李潘翻了个白眼：“你就站着不腰疼，我饿死了还在这找，就是看不到姓谢的一对母子！”

　　许清淮：“我来的时候买了只烧鸡，放在你桌上了，先去吃东西吧，我找找。”

　　李潘赶紧站起来活动手脚扭扭脖子，“行啊兄弟，你先找。”

　　李潘回来后见许清淮单手搭在一边膝盖上，见他回来道：“确实找不到，但我们可以大胆猜测一下。”

　　李潘挑眉：“你先猜。”

　　“十之八九跟谢远脱不了干系，不过殿下说之前谢瑶来过这，可能是记得梦里的某些场景和对话的，她一直守口如瓶，可能是怕知道些什么，又担心不知道些什么。”

　　“殿下说有个游魂可能住在谢瑶的梦里。”

　　简单解释了游魂的意思和谢瑶的近况，李潘：“这对母子和谢府有关系，不会是谢远在外的什么风流债吧？因为嫌弃对方出身不肯收入府内。”

　　这猜测够狗血，但不是没有可能。

　　“你觉得谢瑶会知道他们的存在吗？”

　　“我不知道啊。”

　　许清淮低眉思虑，谢瑶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该怎么吸引魇妖过来呢？

　　她上次知道了自己力量，估计会趁着自己不在才出现吧？

　　暮玖知沉思片刻，盈盈跑过来哭着道：“九公子你快去救救小姐！”

　　暮玖知跑过去，看见谢瑶皱紧眉头额间密汗痛苦翻滚的样子，她印堂发黑，此次的情况更不容乐观！

　　“你先出去！”

　　盈盈关上门后，暮玖知凝聚力量，点点绿光盈在指尖抵在谢瑶的额间，她静了下来却吐出一口黑血。

　　暮玖知扶住她的身子，这段时日她胃口不佳，瘦了很多。

　　明明魇妖不在谢瑶还是如此难受，难不成是因为身上那只游魂？

　　若是按照时间推移，他留在谢瑶的时间过久，会吞噬掉她身上的阳气，可若真是如此谢瑶早就变成一具干尸了吧？

　　难不成他这最近几年才开始苏醒的？

　　该死，她的笛子不在这里。

　　谢瑶意识模糊睁眼，甚至无法聚焦眼前的暮玖知。

　　“今晚我留下陪你。”

　　过了许久谢瑶才反应过来，“不用，你回去吧。”

　　“你在怕什么？”

　　谢瑶闭目：“我好累。”

　　“你先睡。”

　　“你先走。”

　　暮玖知无言，还是出去了。

　　谢瑶后半夜没睡，耷拉着眼皮子很是疲惫。

　　隔着屏风，谢远问她最近怎么样了。

　　“无碍。爹，我想问你一件事。”

　　“瑶儿你说。”

　　谢瑶停顿片刻，“爹只有我一个孩子吗？”

　　“说什么傻话，就你一个。”

　　“那谢行是谁？”

　　长久的沉默，谢远凝眉：“我不知道。”

　　谢瑶止不住的咳嗽，身子愈发差劲。

　　谢远直接绕过屏风，看到女儿苍白憔悴，印堂发黑的一幕，差点被吓着。

　　他上前质问：“谢瑶！你到底干了些什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谢瑶无力吐槽这个爹。

　　“是不是那个暮玖知？他不是个道士吗？为什么还没把鬼除掉？你是不是被他害了！”

　　谢瑶猛的一吼：“谢行到底是谁！”

　　说完这句她就失了力气倒在床上。

　　谢远出去找暮玖知，劈头盖脸一顿骂：“好你个暮玖知！你为什么要害我家瑶儿！”

　　盈盈扯开自己老爷，用眼神示意她进屋查看小姐状况。

　　暮玖知看见谢瑶又晕了过去，只好再次偷偷使用妖力帮她缓解痛苦。

　　这一次谢瑶昏迷了三日。

　　曾经活泼好动的女孩变成床上毫无生气的模样，暮玖知也有些难过。

　　她最担心害怕的睡觉，是因为醒来会看到鬼，最想要享受的睡眠，是因为真的太累太困了。

　　如今睡了，大家又害怕她一睡不醒。

　　谢瑶醒来后，第一件事就问暮玖知。

　　谢远愤恨道：“还念着那个假道士干嘛！傻孩子！”

　　她笑了，“若真照父亲的意愿找了个合你心意的郎君，你还会这么想吗？会念及他的家世让我就算虚弱如此也要成亲吧？”

　　谢夫人扶她：“瑶儿，不能这么讲，他都没进门，你刚醒就寻他不合规矩。”

　　“什么叫合规矩？我好心问父亲话他反过来质问我，我欲同暮玖知成亲，他也只是表面同意，背地里如何做想呢我不知道吗？”

　　谢远一僵。

　　暮玖知进来后谢瑶让所有人退出去。

　　她扯起一抹苦涩的笑，“我快要坚持不住了吧？玖知，我若死了，就放你离开，这次我说的话是真的。”

　　“西街那三个人不是我杀死的，你信吗。”

　　暮玖知点头。

　　谢瑶又笑，不再说话。

　　即便这样也不肯多说自己知道的。

　　暮玖知道：“谢瑶，你应该喜欢外面的世界。”

　　“咳咳，外面的世界？”

　　“你见过鲛人泣泪成珠的画面吗？听过鲛人悠扬婉转的歌声吗？你见过一望无际的大海和高耸入云的山巅吗？”

　　暮玖知掏出一本话本，里面的每一幅插画都对应上她说的每一句话。

　　“听起来很美好，可我见不到了。”

　　谢瑶又是一阵咳嗽。

　　她主动翻了一页话本，里面夹着几多桃花，是那夜许清淮端来的桃花糕，每一块糕点上都点缀有一朵芳香的桃花。

　　她用妖力维持了这短暂的美好。

　　谢瑶拈花微笑：“桃花。”

　　暮玖知：“是。”

　　“桃花很美，但白山的十里桃林更美，只是我没见过。”

　　“等你好起来就看。”

　　谢瑶摇摇头，“桃林虽美，但我心系故乡。”

　　“在哪？”

　　“竹海，我在那出生。”

　　谢瑶回忆：“那一片翠绿，像我初见你时你穿的颜色，雨后朦胧的绿极为好看。”

　　“不过我已经有十年没回去了。”

　　说着睡着谢瑶有些困了，倒头就睡了过去。

　　暮玖知守在一旁，直到天黑，直到第二日早晨。

　　谢瑶都没有醒来。

　　那种生命流逝的脆弱，又一次在她面前重现。

　　游魂不离开只会不断蚕食谢瑶的生气。

　　谢远跑过来咒骂她，要把她赶出去，盈盈哭着拉扯也没用，暮玖知还是被赶出去了。

　　他们全都在为谢瑶的病态哭丧。

　　暮玖知在外面坐到天黑，人来人往，日升日落，这对她来讲只是眨眼间的一瞬，她知道谢瑶如今的情况绝对会吸引魇妖的到来。

　　虽然时间略有偏差，但她还是来了。

　　暮玖知跳上房顶，魇妖一溜烟进谢瑶的房间，她得意大笑：“谢行，她还不是陷入昏迷了？等我让她万念俱灰了无生气的时候，连她带你一起吃了！”

　　魇妖展开妖术，周围环境全部化作绿色植被铺展开来，但暮玖知知道她这是在带谢瑶离开琴川。

　　暮玖知跳进妖术中，许清淮也跳了进来。

　　魇妖轻笑：“就知道你们两个会跟来，无碍，这次我有力量对付你们。”

　　暮玖知同谢瑶直直坠落，许清淮落地一阵翻滚才发现殿下也昏迷了。

　　魇妖有些疑惑：“你！你怎么没有昏迷！”

　　许清淮皱眉：“你快放了她们！”

　　魇妖要怀疑妖生了，她的梦境会编造出所有生物的期盼，以及他们最害怕的事情，若是两种情况相互交织，被施法的对象可以直接迷失在梦境中。

　　可眼前的男孩……既没有过多的期盼，亦没有丝毫的害怕，他……他的一生怎么会过得如此顺遂？

　　怎么会有人活得这么幸福？

　　“我不信我不信！”

　　她接连丢了几个能量球，许清淮都一一避开了，他转动扇柄杀至魇妖身前。

　　她如此不可思议的模样，却还是游刃有余同许清淮周旋，了解到他也是个难缠的人不死心又甩了几个球。

　　能量球穿透许清淮的身体，他躲闪不及却也没有半分不适。

　　魇妖真是崩溃了，她无计可施，甚至带着点哭腔：“我不信！你等着我下次找你！”

　　随后化作烟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