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放手 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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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尧市人民医院，即便是深夜，医生和护士也在有序地查房。一间四人病房中，其中一个床位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绿色的波形线有规律地跳动着。
江晓梦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林渺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头靠在床沿，已经睡着了。
几秒后，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急促的警报声——“滴、滴、滴、滴——”
绿色的波形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心跳频率的数字从七十多猛地窜上一百三、一百五……还在间歇性地往上升，偶尔落下一点，又迅速升上去，像坐过山车一样不得安稳。
林渺猛地惊醒，转头看到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脸色刷地白了。
“晓梦？晓梦！”她抓住江晓梦的手，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江晓梦眉头紧皱，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呼吸又急又浅，喉间发出细微的、像在挣扎的声音。
“医生！医生！”林渺箭步冲出病房，在走廊里呼喊。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值班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冲进来，看到监护仪上的数字，医生的眉头瞬间拧紧。
“心率一百六，血压也在升！准备急救！”
护士迅速拉开林渺，将她推到门外。林渺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捂着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她看着病房里医生护士忙碌的身影，听到各种仪器发出的警报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晓梦……晓梦你千万别有事……”她喃喃地说。
病房里，医生翻开江晓梦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瞳孔。护士在另一侧准备除颤仪。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跳：一百七、一百七十五……
“准备推药！”医生果断下令。
意识空间内，江思玥十分心疼地看着女儿。
“晓梦，你知道吗？妈一直都觉得自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总喜欢去外面的世界玩乐，却忽略了你们的陪伴。妈知道，你们最希望的，是能像别的孩子一样，一直有妈妈陪在身边。”
江思玥又看了看旁边的江时烨：“妈都明白，所以妈从来不会怪你们有时候对我的疏远。相反，妈因为有一个这么好的女儿感到幸福。宝贝，你是上天给我最宝贵的礼物。”
“是啊，姐，”江时烨也开了口，“我会永远记得我们小时候那些快乐的时光。一起玩，一起抢零食，抢遥控器，抢被子。”说到最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晓梦的脑海里也播放着两人小时候的画面，三天一小吵，五天一打架。
“晓梦，妈不愿意自私地把你带走。你会拥有完整的一生，会好好长大，会遇见自己喜欢的人，也会遇见真正喜欢你的人。所以，我亲爱的宝贝，你知道的，就算我们不在你身边，我们的爱也永远不会消逝。而你，就是妈和时烨存在过的证明。”
病房里，医生给江晓梦推了一针药物。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开始缓慢下降：一百六、一百五、一百四……但依然远超正常范围。波形图依然混乱，时不时出现剧烈的波动。
护士在一旁记录数据，小声说：“生命体征不稳定，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医生不敢放松，眼睛始终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随时准备再次干预。
走廊里，林渺已经给江晓梦的舅舅打去电话，声音还在颤抖：“叔叔……医生说晓梦突然出现波动，现在稳定了一点，但还没有脱离危险……你们快来……”
挂断电话后，她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到江晓梦的脸。那张脸上，眉头依然紧锁，眼角似乎有一滴泪缓缓滑落。林渺死死咬住嘴唇，用双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在江思玥温柔的话语和江时烨勾起的回忆中，江晓梦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其实她早就知道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妈，我知道……我知道自己要长大，要接受离别，要接受已经发生的一切。这些年我一直都很努力地说服自己认真生活，可是我终究是舍不得。如果你们还好好的，我现在可以为你做很多事了，我们可以一起逛街、一起旅游、一起……”
江晓梦的语气渐渐急促起来。而江思玥和江时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没有回应什么。
江晓梦突然停了下来，缓缓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时烨，”她抬起头，“你现在还痛苦吗？”
江时烨摇头：“没有，我感觉很好，姐。”
江晓梦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姐，”江时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选择离开，是我自己的决定。就算我当时有逃避痛苦的原因，但我真的结束了那些，我不后悔。更何况，生命也不会给人后悔的机会。所以，姐，你也放过自己吧。”
她的视线来回在眼前的两人之间流转，生怕下一秒一切又会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要把他们的样子深深刻进脑海，刻进心里。
渐渐地，她眼里再次蓄满泪水：“妈，时烨，我爱你们……再……再见。”
江晓梦最终还是无法控制泪水。她接受了事实，选择了告别。可真实的心痛又怎能抑制？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终于回到了正常范围。波形图恢复了规律而平稳的跳动。
“心率八十二，血压稳定，血氧饱和度也正常了。”护士报告着数据。
医生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他再次检查了瞳孔反应，听了心跳，直起身，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暂时稳定了。”他对护士说，“继续观察，随时叫我。”
医生走出病房，看到在门口紧张等待的林渺：“病人刚才可能经历了某种强烈的精神活动，导致生命体征剧烈波动。现在稳定了，但这种情况我们还没找到明确原因，需要继续观察。”
林渺拼命点头，强忍着喜极而泣的泪水，连“谢谢”都说得断断续续。
她慢慢走回病床边，看着床上的江晓梦。那张脸上，眉头舒展开了。眼角那滴泪已经干涸，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翘了一点点——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晓梦，你会醒来的，对吗？你也在努力着要醒来，对吗？”林渺重新握住江晓梦的手。那只手不再冰凉，有了一点温度。
她勾起嘴角，轻声说：“晓梦，不要放弃。我们的人生清单上还有许多事没有做，你不会言而无信的，对吧？”
江思玥抬起手，想要拭去江晓梦的泪水——虽然并不会真的触碰到她：“再见，我亲爱的小美女。”
“再见，姐。”
“再见，妈……再见，时烨。”
两个人的身影终于一点点融入了白茫茫的空间。江晓梦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痛哭着，和心里的他们告别。
医院病床上的江晓梦眼角流下了泪水。她动了动手指，没有睁眼。她的意识已经回到了身体里。
那好像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再次见到了妈妈、外婆和弟弟，还去到了不同的世界，经历了不同的悲欢离合。在那里，她收获过美好的感情，也感受过对爱人失望的悲凉。
第二天早上，她缓缓睁开眼睛，再次面对这个充满遗憾、感动、喜悦和悲伤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