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执念 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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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五：新生篇
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到墙面，树叶的阴影随着微风不断变换着形状，窗外麻雀清脆的叫声，唤醒了依然在睡梦中的小女孩。
江晓梦缓缓睁开眼睛，揉了揉还没醒来的眼睛，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几秒后，她又看了会儿窗户上倒影着的杨树叶的影子，一闪一闪的，像是金黄色的大星星。
她慢慢走出房间，厨房里有还热着的早饭，院子里的狗狗早已跑得不知所踪。
看着眼前的一切，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她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九岁的孩子，并不擅长了解自己内心的复杂感受。
外婆总是会在早上准备好早饭，然后出门打理自己的菜园。江晓梦突然向门口跑去，正看到姥姥提着菜，走到了门口。
江晓梦愣怔地站在原地，那是她的外婆，细心照顾她长大的外婆。她好像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却只是像从前一样喊出了一句姥姥。
“早饭在热在锅里呢，你吃了没有啊？”姥姥慈祥地面对着她说。
她的笑容如此真实，真实到，如果此刻是长大后的江晓梦，她不会再愿意再回到那个，没有她在的，孤寂的世界。
我为什么会这样想，九岁的孩子只会疑惑。
外婆见江晓梦呆站着不动，就牵起她的手走回家里。
吃早饭的时候，外婆想到一件事情：“晓梦，今天不上学，一会跟我去菜园子种菜好不好。”
“好啊！”江晓梦抬头笑着看着外婆的脸。
她很喜欢做那些外婆做的事情，但是以前外婆都不让她做，她只能在旁边看着，却不能动手，实在是心痒痒。
吃完饭，江晓梦提着一个小桶，里面放着新买的菜籽，她欢快地走在前面。外婆则是拿着个大锄头跟在后面。
江晓梦走到菜园的时候，里面的土已经被外婆打理的十分松软。她放下小桶，安静地站在菜园边上，看着外婆用锄头铲出一条长长的浅沟。
“晓梦，来吧。把那些菜籽撒到这个沟里就行，撒匀点啊。”外婆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珠，看向不远处的江晓梦。
“哦，好。”
江晓梦把装着菜籽的袋子抓在手里，走进菜园里，像走在棉花上一般。她小心地走到浅沟旁边，抓起一小把菜籽，一点点洒进沟里，十分地专注。
外婆继续用锄头铲出其他的菜沟，时不时看一眼江晓梦那边，偶尔出声指导她一下：
“哎，晓梦，不用撒那么稠。”
直到江晓梦快撒完的时候，外婆又会罕见地夸奖她：“嗯，撒的真好。”
就这样，她不知道和外婆生活了多久。她从不会想这个问题，因为她们原本就在一起，以后也会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不是吗？
直到有一天，江晓梦蹲在地上陪外婆一起择菜。
“晓梦，你是在做梦吧？”外婆低头看着江晓梦，她的声音和平时并无二致。
外婆的话音刚落，江晓梦的耳边猛地一阵轰鸣，叮——。她的手指骤然一抖，手里的菜叶掉落在地上。
“晓梦，你该离开这里了，醒来吧。”外婆又温柔地补充了一句话。
江晓梦抬起头看着外婆，她还是一样地微笑着，眼角有淡淡的细纹，皮肤上还有一点点的雀斑。江晓梦呆愣了两秒，眼前很快变得模糊，泪水蓄满了她的眼眶，她开始疯狂摇头。
“不，不，姥姥，我不要。”
外婆只是慢慢伸出手，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她说“晓梦，不要害怕，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姥姥有晓梦陪着，不孤单，我们晓梦是很好很好的小姑娘”。
“姥……姥姥，对……对不起”江晓梦把头埋在外婆的怀里，抽泣着说。
外婆微笑地看着怀里的小女孩，轻声说：“我知道……”
周围的一切场景迅速演变消退，外婆的身影同样随着空间的流转，一点点消散无踪，
一切回归了虚无，没有方向，没有空间。
那个小女孩蜷缩着身体，小声啜泣着，存在于虚空中，直到连啜泣的声音也归于平静。
无数的记忆画面闪现在江晓梦的脑海中，时空再次运转，她成了大人模样。周围的一切并没有再变成她记忆里的任何画面，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空间，没有边缘，没有尽头。
“晓梦，在学校要按时吃饭，不要总想着减肥。”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晓梦缓缓睁开眼，却对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十分不适应。她下意识抬起手挡在额头前，一点点适应周围的光线。
“晓梦，你迷路了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江晓梦听得更清楚了。她的眼眶瞬间湿润：妈，是你吗？妈，你在这里吗？
江晓梦的内心这样期待着，又迟疑着。她的眼泪不停地滑落，眼神焦急地向四处张望，希望找寻到她日夜思念的面容。
江思玥从一片刺眼的白光中走出，从一个模糊的轮廓，一点点在江晓梦的眼前变得清晰。
在看到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轮廓的一瞬间，江晓梦的心脏猛地紧了一下，她呆愣了几秒，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她突然感觉有些腿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江晓梦缓缓抬起一只手，往前伸了一点，在眼前轻轻地晃了晃，那身影并没有消失。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妈。”
“晓梦。”妈妈温柔地喊着她的名字，站在不远处。
江晓梦猛地朝母亲冲过去，却在即将触碰的一瞬间，直接穿过了母亲的身体。江晓梦大口呼吸着，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她深深地低下了头，握紧了自己的双手贴在胸口。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一望无际的白茫茫一片，她歪头苦笑了一下。果然，不可能再有触碰、拥抱、牵手。她撇了撇嘴，咬着嘴唇，一滴眼泪落下。
江思玥转身看着江晓梦的身影，缓缓开口“晓梦，你知道的。妈妈已经……”
“我知道”，江晓梦突然打断了江思玥的话，“我知道……你离开我了。”
江晓梦极力忍耐着，一下一下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妈，带我离开这里吧。”江晓梦突然转身，面对着江思玥，向她伸出手。
江思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晓梦，妈知道，你是一个热爱生活的孩子，你一直都做的很好”。
“不，妈，我一点都不好。妈，我好想你，对不起，我之前那么无理取闹。而且……而且时烨也……对不起，妈。”
“晓梦，妈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你是妈的骄傲，妈希望你好好生活，希望你幸福，你明白吗？妈妈这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了你和弟弟。”
江思玥的声音始终柔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旅程，只是我们的暂时结束了，而你的还在继续，我们会一直在，只要有你在，我和时烨，就不会从那个世界消失。”
“不”，江晓梦摇着头，“我不要。”
“我的弟弟，你的朋友，他们都需要你，你也是他们最重要的家人，不是吗？醒来吧，我的宝贝。”
“姐。”江时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江晓梦猛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江时烨的身影也一点点出现在江晓梦的面前。他缓缓走到江思玥的身边。
“姐。”江时烨微笑地看着江晓梦。
“时烨……”江晓梦的声音颤抖着，向江时烨靠近，缓缓抬起一只手，又想起了什么，那只手停在半空，又脱力般地突然落下。
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母子三人面对面站着，他们笑着看着她，而她笑了一下，又落下眼泪。她似乎有点手足无措，笑了哭，哭了又笑。
“时烨，对……对不起。”江晓梦抽噎着，胸口剧烈起伏。
江时烨摇了摇头，“姐，你过得好么？”
江晓梦点头，又迅速摇头。她满心歉疚地面对江时烨：“时烨，对不起，那时候……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可能……是抑郁症。我……我，对不起。”
“姐，我知道，你那时候也不好受。”江时烨的面容是平和的。
江晓梦却不由得向前，想要握住他们的手，却依然落空，她心中的恐惧再次升起。
“不要，妈，时烨。”江晓梦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想和你们在一起，是不是……是不是我死了，就可以，就可以……永远和你们在一起，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不是这样的，晓梦。”江思玥轻轻抬了抬手又放下。
“怎么不是”，江晓梦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她声泪俱下地说，“怎么不是！明明……明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我们可以修复关系，可以一起吃很多次饭，一起做很多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江晓梦对着两人哭喊道，“为什么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给我时间，为什么都要那样突然消失，为什么？！”
此时的江晓梦因为剧烈的哭泣，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呼吸也变得不太顺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