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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作文批注 语文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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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作文本发下来的时候，许知遥正在背英语单词。
宋嘉宁从前排把一摞本子传过来，压低声音说：“江老师改作文也太认真了吧，我这篇被她圈了十几个地方。”
许知遥接过自己的本子。
封面还是那本旧作文本，边角有些毛。她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两秒，才慢慢翻开。
第一页上，江晚棠用红笔写了很多批注。
不是简单的“语句优美”或者“主题明确”，而是很细地圈出了她几处表达。
“这里的情绪很好，但可以再具体。”
“‘不再讨厌自己’这个说法很特别，为什么会这样想？”
“期待不是一件遥远的事，也可以从今天开始。”
最后一行评语写着：
“许知遥，你有很敏锐的感受力。不要浪费它。”
许知遥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翻页。
不要浪费它。
前世她浪费了太多东西。
浪费了江晚棠的耐心，浪费了自己的天赋，也浪费了那些本来可以慢慢变好的日子。
她把作文本合上，又打开，再看了一遍。
宋嘉宁凑过来：“江老师给你写什么了？我看看。”
许知遥几乎是立刻把本子按住。
“不看。”
宋嘉宁眨眨眼：“这么宝贝？”
许知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松开手。
“字太丑。”
“切。”
宋嘉宁没再坚持。
许知遥却有些心虚。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
不能把江晚棠给每个学生都会写的批注，当成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可她还是忍不住珍惜。
那天放学，许知遥没有去办公室。
她怕自己去得太频繁，会让江晚棠察觉。
她开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
数学，她从最基础的有理数和整式补起。英语，她每天多背二十个单词。语文，她开始认真读课文，也开始重新写日记。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很笨的方法：每天只进步一点点。
不能太快。
一个从前倒数的学生，忽然门门满分，会吓到别人，也会吓到江晚棠。
她要慢慢来。
像春草一样，偷偷地，一点点冒出来。
第一周月考前，班主任宣布座位调整。
许知遥原本坐在第三排靠窗，这个位置能清楚看见讲台，也能在江晚棠写板书时看见她的侧脸。
可新座位表贴出来，她被调到了最后一排。
宋嘉宁替她抱不平：“你最近不是挺认真的吗？怎么还给你调后面去了？”
许知遥看着座位表，没说话。
她知道为什么。
班主任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座位。她那时成绩差，坐后面很正常。
前世她因为这事和班主任吵了一架，觉得所有老师都看不起她。江晚棠后来找她谈话，她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这一世，她只是把书包拎到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也很好。
离讲台远一点，能少看江晚棠几眼。
少看几眼，就少露出一点喜欢。
月考那天，许知遥发挥得很稳。
她没有故意考差，也没有考得太夸张。
数学从二十几分提到六十多，英语勉强及格，物理仍然一般，语文却考了全班第三。
成绩单贴出来时，班里炸了。
“许知遥语文第三？”
“真的假的？”
“她是不是抄了？”
这句话刚说出来，宋嘉宁先不乐意了。
“抄谁的？她坐最后一排，旁边是刘鹏，刘鹏语文倒数第二。”
刘鹏在旁边怒道：“你骂谁呢？”
许知遥没参与。
她站在成绩单前，看着自己的名字。
语文：九十二。
总分排名还是中下。
但这已经是一个开始。
语文课上，江晚棠没有单独表扬她。
她只是在讲试卷时说：“这次有几位同学进步很明显，说明只要愿意认真，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许知遥低着头，假装在改错题。
直到作文本发下来，她才看到江晚棠在她新写的日记后面添了一句：
“继续往前走。”
许知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行字。
继续往前走。
不是走向江晚棠。
至少现在不是。
是走向更好的自己。
那天傍晚，她在走廊尽头背书。
晚霞从窗外铺进来，把墙壁照成温柔的橘色。她捧着语文书，一遍遍背《春》的最后一段。
“春天像刚落地的娃娃，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背到一半，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许知遥回头。
江晚棠抱着教案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停了一下。
“还没回家？”
“背书。”
江晚棠走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
“月考考得不错。”
许知遥低声说：“只有语文好。”
“那就先从语文开始。”
江晚棠说完，似乎觉得这句话不够，又补了一句：
“人有时候需要一个起点。抓住了，就能往前走。”
许知遥看着她。
夕阳落在江晚棠的肩上，她整个人像站在一层很薄的光里。
许知遥忽然很想问：江老师，你后来为什么会过得那么辛苦？
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你会不会避开那段婚姻？
你能不能不要生病？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问。
她只是把书抱紧，像一个普通学生那样点头。
“我会继续努力的。”
江晚棠笑了笑。
“好。”
她转身要走。
许知遥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很轻地喊了一声：
“江老师。”
江晚棠回头。
许知遥抿了抿唇。
她本来想说，谢谢你。
可最后说出口的是：
“明天降温，你多穿点。”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越界了吗？
太不像学生了吗？
她站在原地，手指紧张得扣住书页。
江晚棠却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
她语气很轻，像是觉得这个学生忽然懂事得可爱。
“你也是。”
许知遥点头。
江晚棠走后，她一个人在走廊站了很久。
天边最后一点晚霞慢慢暗下去。
许知遥低头看着语文书，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次或许真的可以做到。
不惊动她。
不困住她。
也不再浪费自己。
她会慢慢长大。
长到有一天，江晚棠可以不再只把她当成学生。
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先学会，把所有不能说出口的喜欢，都安静地藏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