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期末
期末考 ...
-
期末考试那两天，天气冷得厉害。
教室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学生们坐在考场里，手指冻得发僵。监考老师裹着厚外套，在过道里慢慢走来走去。
许知遥第一门考语文。
卷子发下来，她先把作文题看了一眼。
《那一次，我没有回头》。
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命运有时候像故意和她开玩笑。
她这一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不回头。
从办公室门口离开时不回头。
在楼梯拐角听见江晚棠声音时不回头。
撑着江晚棠借给她的伞走出校门时不回头。
每一次，她都用尽力气。
许知遥闭了闭眼，先做前面的基础题和阅读。
等写到作文时，她已经平静下来。
她没有写江晚棠。
她写了一个孩子学骑自行车。
小时候总怕摔，每骑一段路就回头看父母有没有扶着。后来有一次，她发现身后没有人，差点慌得摔倒。但那一次，她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骑。
风从耳边过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保持平衡。
文章结尾，她写：
“没有回头，不是因为不在意身后的人，而是因为终于明白，他们曾经扶我，是为了让我有一天可以自己往前走。”
写完这句，她心里忽然很安静。
这不只是写给父母。
也是写给江晚棠。
江晚棠对她所有的帮助，所有的鼓励，所有温柔而清醒的边界，都不是为了让她停在原地仰望她。
是为了让她往前走。
语文考完，宋嘉宁一出考场就抓着她问作文。
“你写什么了？”
“自行车。”
“啊？”宋嘉宁一脸不可思议，“这么文艺的题，你写自行车？”
许知遥笑了笑：“嗯。”
“那你肯定写得很好。”
“还行。”
后面几门考试，许知遥发挥稳定。
数学有两道大题没完全做出来，但基础题基本没错。英语阅读有点吃力，物理比上次顺手。
考完最后一门，班里像炸开了一样。
有人扔草稿纸，有人喊着要去吃火锅，有人约着去网吧。
许知遥坐在座位上，把笔一支支收进笔袋。
宋嘉宁问：“放假你干嘛？”
“写寒假作业，补数学。”
“……”宋嘉宁沉默了几秒，“你真的好可怕。”
许知遥笑。
她也不是不想玩。
只是她知道，自己落下太多。
时间看似很多，其实每一天都很珍贵。
放学前，江晚棠来教室布置语文寒假作业。
她发了一张阅读书单。
《朝花夕拾》《骆驼祥子》《傅雷家书》节选，还有几本适合初中生的散文集。
“寒假不是让大家完全放松的。”江晚棠说，“每天读一点，写一点。不要等开学前一天补。”
班里哀嚎。
江晚棠笑了笑。
“作业不多，但希望你们认真做。尤其是随笔，不要求长，真实就好。”
她说这句话时，许知遥低头看着书单。
散文集里有一本，正是她抽屉里那本没送出去的诗集同一个作者。
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放学后，学生陆续离开。
许知遥本来也该走。
可她看见江晚棠一个人在讲台上整理剩下的书单，动作比平时慢一点。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江老师，我帮您拿去办公室吧。”
江晚棠看她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好，拿这一摞就行。”
许知遥抱起书单，跟在江晚棠身后。
走廊里很安静，期末后的学校有种短暂的空荡。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许知遥刻意保持半步距离。
江晚棠忽然问：“这次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
“数学呢？”
“有两道题不会。”
“正常。你基础补得晚，不可能一下子全追上。”
许知遥点头。
到了办公室，江晚棠把书单放下，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书。
“这本借你寒假看。”
许知遥接过来。
是一本散文选。
书页有些旧，边角微微泛黄，扉页上写着江晚棠的名字。
许知遥看着那三个字，心口猛地一跳。
“江老师，这……”
江晚棠说：“只是借，不是送。开学还我。”
只是借。
不是送。
又是这样清清楚楚的边界。
许知遥却觉得这边界让人安心。
她轻轻点头。
“我会好好看的。”
江晚棠笑：“不用这么严肃。书是拿来读的，不是拿来供着的。”
许知遥耳根微热。
她确实差点想供起来。
江晚棠大概只是随口一说，却正好戳中她。
她把书抱在怀里，低声说：“谢谢江老师。”
离开办公室后，许知遥没有立刻下楼。
她站在走廊尽头，翻开那本书。
扉页上，江晚棠的名字写得很小。
江晚棠。
她用指尖隔着空气描了一下，没有真的碰上去。
然后合上书，抱紧。
寒风从窗外吹进来。
许知遥却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前世那么冷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