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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路过
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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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竞赛结果出来是在两周后。
许知遥拿了一等奖。
这件事比校刊入选更轰动。
校刊只是校内小文章，作文竞赛却是区里组织的，学校初二年级只拿了两个一等奖，其中一个就是许知遥。
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表扬她，语气难得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高兴。
“许知遥同学这段时间的进步，大家都有目共睹。她的例子说明，只要肯下功夫，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掌声比上次热烈了很多。
许知遥站起来鞠了一躬，又坐下。
她没有看江晚棠。
因为江晚棠今天不在教室。
听说语文组去区里开教研会，她上午就出去了。
许知遥本以为自己不会失落。
可坐下后，心里还是空了一小块。
她最想听见那个人说一句“写得很好”。
哪怕只是老师对学生的普通肯定。
下午放学，许知遥留下来出黑板报。
十二月的天黑得早，教室里开了灯，窗外操场空荡荡的。宋嘉宁负责画边框，许知遥负责写字。
写到一半，宋嘉宁接到家里电话，匆匆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许知遥一个人。
她踩着椅子，在黑板右上角写“冬季安全教育”。
粉笔灰落在指尖，有点凉。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从椅子上下来，刚转身，就看见江晚棠站在教室门口。
许知遥愣住。
“江老师？”
江晚棠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肩上还带着一点寒气，围巾松松搭在臂弯里。
“还没走？”
“出黑板报。”
江晚棠走进来，看了一眼黑板。
“字写得不错。”
许知遥低头看自己的手。
“粉笔字比钢笔字好一点。”
江晚棠笑了笑。
教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许知遥能听见自己心跳。
江晚棠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讲台上，从里面抽出一张证书。
“今天去区里，顺便把你的获奖证书带回来了。”
许知遥接过。
证书上红色的印章很鲜明。
她的名字印在中间。
江晚棠说：“恭喜。”
这两个字很轻。
可许知遥等了一整天。
她低头看着证书，轻声说：“谢谢江老师。”
江晚棠没有立刻走。
她看着许知遥，忽然问：“你那篇《路过》，写的是谁？”
许知遥指尖一僵。
她最怕的问题来了。
江晚棠果然看懂了一些。
或者至少，她察觉到那篇文章里有太重的私人情绪。
许知遥抬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不是具体的人。”
江晚棠看着她。
许知遥继续说：“就是写一种感觉。看见别人，但不能打扰。”
江晚棠没有说话。
许知遥的手心慢慢出了汗。
过了一会儿，江晚棠轻声说：“为什么不能打扰？”
许知遥喉咙发紧。
因为不合适。
因为现在的我太小。
因为你是我的老师。
因为我不能把前世的遗憾变成今生的冒犯。
她垂下眼，最后只说：“因为有时候，自以为是的关心，对别人来说也是负担。”
江晚棠沉默下来。
窗外风吹过，玻璃轻轻响了一声。
许知遥不敢看她。
她怕江晚棠从这句话里看出太多。
良久，江晚棠说：“你这个年纪，能想到这些，很难得。”
许知遥没有松一口气。
因为江晚棠下一句话是：
“但也不要太早把自己放在旁观者的位置。”
许知遥抬头。
江晚棠看着她，语气很温柔。
“许知遥，你不是只能路过。你可以去交朋友，可以去表达，可以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分寸很重要，但不要因为害怕打扰，就把自己关起来。”
许知遥怔怔地看着她。
江晚棠不知道，她说的这些，对许知遥来说有多难。
她不是害怕所有人。
她只是害怕惊动她。
江晚棠拿起讲台上的围巾。
“写作可以敏感，但生活里不用一直这么紧绷。”
她说完，像是想缓和气氛，又笑了笑。
“你才十四岁，不用活得像四十岁。”
许知遥心口一跳。
她差点以为自己被看穿。
江晚棠只是随口一句。
可许知遥却觉得那句话像撞开了一扇门。
她低头，轻声说：“我尽量。”
江晚棠点点头。
“早点回家。”
“江老师也是。”
江晚棠离开后，许知遥一个人在教室站了很久。
黑板上还残留着粉笔灰。
证书被她抱在怀里，边角硌着手心。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矛盾。
她一边告诉自己不能打扰江晚棠，一边又忍不住把所有文章都写成她。
一边想做一个普通学生，一边又贪心地希望江晚棠能看见她的不同。
这算不算另一种不够克制？
许知遥不知道。
她只知道，江晚棠今天说，她不是只能路过。
可现在的许知遥，还没有资格停留。
所以她能做的，仍然只有往前走。
走到有一天，她不是路过，也不是打扰。
而是可以坦坦荡荡地站在江晚棠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