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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要浪费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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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许知遥的生活变得更加规律。
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
到校后做数学基础题。
中午吃完饭，整理错题。
晚上回家写作业，睡前读二十分钟书。
她把江晚棠给的那张学习建议夹在浅绿色笔记本第一页。
每次想偷懒的时候，就翻开看一眼。
那上面没有一句煽情的话。
却比任何鼓励都管用。
十一月底，天气彻底冷下来。
教室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坐在最后一排尤其冷。
许知遥穿着校服外套，手指冻得有些僵，写字速度慢了不少。
宋嘉宁给她递了一个暖手袋。
“我妈非让我带两个，给你一个。”
许知遥接过来：“谢谢。”
宋嘉宁趴在桌上看她做题。
“你最近真的好拼啊。”
“嗯。”
“你不累吗？”
许知遥手里的笔停了停。
累吗？
当然累。
十四岁的身体需要睡眠，需要休息，需要和朋友闲聊，需要偶尔偷懒。
三十五岁的灵魂也会疲惫，会被旧记忆拉扯，会在深夜忽然想起前世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可比起前世那种无所事事又无能为力的疲惫，现在的累反而让她踏实。
她说：“累，但还行。”
宋嘉宁叹气：“我要是有你一半毅力就好了。”
许知遥笑了笑。
“那你今天先背十个单词。”
宋嘉宁立刻装死。
许知遥低头继续做题。
那段时间，她和江晚棠的交集反而少了。
除了课堂和作业，她很少主动找江晚棠。
江晚棠也没有频繁叫她。
两个人像达成某种无声默契。
老师站在讲台上，教她往前走。
学生坐在最后一排，努力不让自己回头。
可许知遥很快发现，江晚棠最近的状态不太好。
她有时会在讲课间隙短暂出神。
有时手机震动，她看一眼屏幕，眉心会很轻地蹙一下。
有一次课间，许知遥去办公室送作业，听见江晚棠在楼梯间接电话。
她本来不该听。
可那句话还是传进了耳朵。
“妈，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江晚棠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他条件好，不代表我一定合适。”
许知遥站在楼梯转角，手里抱着作业本，心口一点点揪紧。
她知道自己该走。
偷听是不对的。
可脚像钉在原地。
直到江晚棠又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真的很累。”
许知遥闭了闭眼。
然后她后退一步，故意踩响楼梯。
江晚棠的声音停了。
许知遥装作刚上来的样子，抱着作业本出现在楼梯口。
“江老师，作业放您桌上吗？”
江晚棠已经挂了电话。
她脸色有些白，但很快恢复平常。
“嗯，放桌上就好。”
许知遥点头，走进办公室。
她把作业本放好，本来想立刻离开。
可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停住。
“江老师。”
江晚棠抬头。
许知遥攥紧书包带。
她不能问相亲。
不能问家里。
不能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说：“今天风大，您下班回家注意安全。”
江晚棠愣了一下。
随后轻轻笑了。
“好。”
她看着许知遥，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补了一句：“你也是。”
许知遥走出办公室，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她忽然明白，重来一次最痛苦的地方，不是看不见未来。
而是看见了，却不能用最直接的方式阻止。
她只能绕很远的路。
只能把提醒藏进作文里，把关心藏进普通问候里，把喜欢藏进努力学习里。
十二月初，学校举行作文竞赛。
江晚棠把报名表放到许知遥桌上。
“试试？”
许知遥看着报名表，问：“老师觉得我可以吗？”
江晚棠说：“我觉得你不该浪费。”
不要浪费。
这已经是江晚棠第二次对她说类似的话。
许知遥接过报名表。
“我参加。”
作文竞赛的题目是《路过》。
许知遥坐在考场里，看着这个题目，很久没有动笔。
路过。
她前世像是路过了江晚棠的一生。
在最年少的时候遇见她，又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失去她的消息。
她曾经以为，只要这一次重来，她就可以不再路过。
可现在她慢慢明白，有些时候，路过也是一种分寸。
她不能因为自己想停留，就挡住江晚棠往前走的路。
她最后写了一篇关于公交车的文章。
写一个人每天坐同一班车，看见同一个站台上的人。她知道那个人冬天怕冷，知道那个人总在下雨天忘记带伞，知道那个人有时很累，却从不认识她。
她很想下车递一把伞。
可是车门开了又关。
她只是路过。
文章结尾，她写：
“后来我明白，有些路过不是错过。它只是提醒我，若有一天真的想走到谁身边，至少要先有下车的勇气，也要有不拦住别人的清醒。”
写完最后一个字，许知遥久久没有抬头。
她知道这篇文章又写得不像初中生了。
可是她收不住。
江晚棠说过，写作是为了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那她现在知道了。
她想走到江晚棠身边。
也想学会不拦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