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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御山离人归 望谢掌门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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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河洲大部分地界一马平川,靠北有一连片云雾缭绕的山峰。
一排排山峰直插入云,擎入九天。
此地清净无扰,地脉灵力充沛,极受修仙之人喜爱,诸门百派的楼阁庭院建立在山林雾中,彼此之间星罗相望。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门派不喜在山上,嫌太寡静。
因此那些湖畔水榭、近城的矮峰之类的地方也有仙家门派零星散落,平日里,没出多远便是城中的各类歌舞酒肆,方便与城中贵族交易委托。
比如当个保镖、搞个暗杀、取个机密物件什么的。
属于主张半休闲、半修仙的务实一派。
天御山则与这两类都不同。
它的基座并非山石,而是一根天柱。
这根天柱并非凡物,而是早年由东璇仙人亲自从天上带下,至于什么原因让他老人家从天上拆了根基建下来,这事尚且无人知晓。
只是这位仙人来到青河洲后,这里才成为了真正的青河洲。
在此之前,青河洲风沙走地、是一片民不聊生的恶土。
东璇自九天而下,以不知名的缘由降临恶土,天御山派便是他在此处创立的第一个仙教派。
当时,据说这位衣不染尘的东璇道长不知从哪阙来了一根梨枝。
起初他只是将梨枝往这座山头某处随手一插,大概权当做个标记,谨防迷路,谁想到后来那梨枝受灵脉滋养,开枝散叶,竟然在山头蔓延出一片白落落的花林。
东璇看着飘飞落羽的花林,凡心恻动,逐渐生出一股喜滋滋的爱物之情,当即在上头修建了一座风花雪月的山院,就此定居在这根“天柱山”上。
天柱山是民间流传的叫法,由于没人起名字才暂且这样叫。
但天柱山这名字终究是不太文雅,东璇又是一位飘飘欲仙的风雅男子,每日乘风拂云,来往“天柱山”什么的,听着就很扫兴。
于是后来他亲自给此山取名,改为“天御山”。
至于那座小院,想了想就叫白梨山院。
东璇本人喜欢直白的名字,但会用心从事物中挑选最雅的那个意象。
院落正中,一棵合抱粗的梨树枝生得盘虬挺拔,白梨枝正在头顶熙熙攘攘,如今已长成穹伞一盖。
风中花落满堂。
两道白色身影一高一矮,少年正在树下持剑挥舞。
谢子榆一身白袍站在少年身后,风中荡荡然立着。
身骨清瘦的人往往看起来肩背薄弱,而他却并不给人这种感觉,反而骨肉匀停之中显得端庄贵气,举手投足都有一股波澜不惊的泰然之感。
远远看去,他那身白色锦缎从他的腰身到领口覆得一丝不苟,颈口只露出不多一寸玉透的肌肤,细颈上一张脸素雪般耀白,薄唇却给整个人添了几分禁欲寡淡,感觉随时念出一段往生咒来也并不奇怪。
少年剑挥舞至他身侧,慌乱中剑柄一收,整个剑阵忽然如抽轴扯线般变得散乱。
谢子榆从怔目中回过神,目光淡淡往那野猴耍树枝一般的徒弟身上飘了一眼,默不作声往后退了两步,将手微微收进背后。
“方才为师干扰你了,继续。”
少年赶紧提剑点了点头,挠了挠自己的小脑瓜,心想这次一定要摒除杂念,剑人合一......
然而不出一会儿,等他再抬起头看见眼前景象时,忍不住剑鞘脱手,差点没当场跪下来。
只见一柄剑左进右出,赫然地插在师尊头顶上。
由于画面有些滑稽,超像一根巨大的剑形发簪,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笑,大逆不道的嘴角抽搐几番,忍得十分艰辛,恨不能抬手扇自己几下。
“师,师尊......”
“......”
谢子榆头上顶着剑,脸上依旧淡淡然,只眼角轻微抽动了一瞬。
“来,你给我过来。”
下一秒,少年被捏着耳朵,一路“诶呦哎呦”地被跩到石桌旁。
谢子榆在桌边坐下,未急着将剑从脑袋上拔下来,先给自己倒了一口茶消气。
“衔玉啊。”他举起茶杯。
“有时候我怀疑......”茶在桌上温得太烫,他徐徐吹了一口。
“你拜入天御山,也不是为了求仙问道,而专门是来欺师灭祖的。”
“师尊!怎么可能!”少年本来在桌旁懊悔,没想通这剑究竟是怎么翩翩起舞到师尊这样一位清冷男子头上,一听此话急得手足无措,奈何文化程度不高,搜肠刮肚也只想出几个蹩脚词语。
“我对师门......对师尊的一片忠心,天地日月可鉴......”
“好了好了。”
谢子榆抬起手,缓缓把剑从头上拔下,绣袍下玉指如葱,倒真轻盈优雅地仿佛从发间拔出一枚银簪一般。
他将剑轻轻置在桌上,推回衔玉面前。
“你这剑是修出剑灵来了,夺了你舍还是怎么的,没事专往我身上戳干什么。”
“对......对不起,师尊。”
衔玉挠头苦笑,十一二岁的孩子,正是虎头虎脑的时候,语气中还是有恃无恐的顽皮。
“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确实不是故意的。”谢子榆用杯盖撇着沫子,“以你的功夫,等故意的时候,就没这么准了。”
他徐徐吹茶,将茶缓缓送入口中。
衔玉挠头轻笑,心中甚是不好意思,刚要从桌上拾过剑来,忽然间却听到从两人身后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谢子榆一口茶没喝安生,又一眼横过去。
“你又笑什么?”
两人身后,一位风尘仆仆、身背大剑的灵修正不知何时立在院中,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处的江湖游侠擅闯了进来。
然而细看,他身上那件被雨淋日晒得发白的素底金纹衣,并不是别的,不就是天御山的道服。
这人背后除了一把大剑外,还背着一副不知什么灵兽皮做成的包裹,手里却提着一个分外精致的食盒,像从城中市集上刚买来的,与这一身侠魔之气不太相称。
“没什么,师尊。”
长风咳嗽了两声,微微低头,嘴角却仍留着一丝笑。
“大师兄?......你回来了!”
衔玉双眼一瞬间发光焕亮,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认出来人是谁后,立刻欢天喜地地扑过去。
长风目光落在衔玉身上,一张脸上笑得眯起眼睛,温润十分,将他的脑袋揽过来。
“衔玉,这些时日,可有听师尊的话?”
“那是自然......!”
衔玉被长风抚着头,一路走过来。
“大师兄,你不是随东璇师祖到西洲除妖去了?说是要设阵驻扎,三年而归,这才不出半年,这么早就回来了?”
话毕,长风抬头一眼,正与谢子榆的目光对上。
“......”
谢子榆放下手中的茶,杯中茶水清亮,在盏中微微摇晃,刚才两口没喝完,这会儿也没心思喝了。
衔玉是道行微浅,未察觉长风的行迹,然而山周结界遍布,任何一丝灵力波动都不可能逃过谢子榆的法眼,从刚才起,这人就一直躲在院外墙下站着。
“回来了?”
“......嗯。”
长风一路走到桌前,揽着衔玉的手松开,手中的精致食盒殷勤提上了桌。
“听素然师妹说,师尊今日还未用过早点,我回来路上,买了些稻春堂的花生酥。”
他掀开盖子。
“尝尝看。”
“怎么提前回来了?”
“......”
长风顿了顿,倾身在桌边坐下,温驯的眉间终于透出一丝隐忧,“最近听到些风声,担心师尊有什么事,回来看看。”
谢子榆看着食盒中的糕点,奇怪今日腹中没有半分胃口,只听得衔玉在一旁肚子震天霹雳地响,已经替他试吃了三块。
“我能有什么事,无非被这帮小兔崽子气得折点寿。”
“何西云呢。”长风问。
“别提那臭小子了。”
说到此人,谢子瑜心头便又生出一股闷气。
“前些日子,他跑去跟一个身份不明的鬼修混在一处,还不知道哪里学了些不三不四的鬼术,我打算趁早将他逐出师门算了。”
衔玉嚼着东西抬头。
“师尊,你不是昨日还说,何师兄是听信旁人蛊惑才会如此,不怪他的吗?”
谢子榆拍他的脑袋。
“吃你的东西。”
“什么样的鬼修?”长风又问。
谢子榆回忆了一会儿。
“只撞见过一次。”
“是一个头戴面具,穿深色斗篷的人,此人行踪诡谲,我一时没追到,后来也没遇过了。”
长风听着,桌上逐渐陷入无话。
“怎么了。”
谢子榆问。
长风清了清嗓子,眼中有一丝犹豫,终于还是将那句话小心问了出来。
“会不会是......宁师叔。”
谢子榆愣了愣,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人,更不知长风是如何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处的,倘若是那个人,他绝无可能会认不出来。
“为何你会这么觉得。”
长风低下头,口中语气却如犯错一般小心。
“宁师叔素来与师尊有怨......自我离山起,便日日担心他会再回来找师尊的麻烦,西洲除妖时,还多次因此事分心,被师祖责罚。”
“......”
他抬起头。
“昨日夜间,弟子还梦到些他出手伤你的场景,醒来之后,弟子辗转难眠......”
“你不必担忧这种事。”
谢子榆打断他。
“他若有这本事,我定然不会留他至今。”
“况且。”他语调如叹气一般,“以他的性子,若想找我的不痛快,直来直去就行了,不会费劲做这种事。”
长风怔了怔,目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暗淡了一瞬,恍惚间点了点头,口中一句话没跟上似的,“哦......那,那也可能是弟子想多了。”
衔玉又嚼着花生酥抬头:“宁师叔是谁呀?”
“是......”
“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
未等谢子榆答话,长风已抬手抚上衔玉的脑门,眉眼弯弯,话里话外都是兄长的体贴嘱咐。
“虽然他从前也是天御山的人,但如今时过境迁,跟我们却并非同路,以后若遇见了,不必害怕,躲在我跟师尊身后就好。”
“知道了,大师兄。”衔玉嘿嘿一笑,美滋滋啃着手中的花生酥。
正聊着,几缕金光自四周汇聚,一道金色的帖文悬浮在石桌上方。
几人抬头。
是醉仙阁的传信。
谢子榆拂袖一挥,解开帖封,一行字缓缓出现在眼前:
“何西云在此,望谢掌门亲往,否则断其根骨,取其狗命。——醉仙阁”
“苏老板?”长风手中动作一滞,皱起眉头。
谢子榆扫了一眼帖文上龙章凤姿的字迹,这种传送消息的术法确实是醉仙阁的制式,但今日却破天荒地用了手写。
“不是她。”
“现在怎么办。”
长风沉思片刻,猛地站起身来,一身行头还在身上,已经打算出发。
“何师弟有危险,我去要人。”
衔玉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用。”
谢子榆低声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