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醉仙阁等故人 “我们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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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颗细尘在一缕光中隐隐浮动，周遭昏暗，少年正跪蒲团上。
空旷的庙宇之内，对面伫立着一座巨大而寂静的铜像。
门吱呀一声打开，天光如同白昼般铺了进来，少年身侧的青玉地板上瞬间抽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身素白锦服的男人缓缓步入，白袍将他的身线熨得挺拔整齐，缎发顺着柔软的布料垂至腰间，清晨的光温暖柔和，在他头顶的玉冠上镀了一层稀薄的清辉。
他的脸浸没在背光的阴影中，隐约看出清瘦分明的五官，注视着眼前少年的背影许久，睫毛轻微翕动。
“起来吧。”
蒲团上，少年一动不动。
沉默良久，少年的背影仍没有任何动静，他才终于凝神细看过去，眉头心攀上一丝狐疑：“何西云？”
殿内寂静空旷，少年在蒲团上跪得倍儿直，活像一根硬邦邦的木柱子，他走上前，按着蒲团上人的肩膀转了过来。
——“咣当”一声，少年的人头落地，轱辘着撞上一旁的蒲团。
“......”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停在蒲团边正徐徐摇晃的东西，本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唇角轻抿了一瞬，眉间终于攀上一丝轻微抽搐怒意。
脑袋上横七竖八画着十分简陋的雷霆五官，是一颗挑衅意味十足的傀儡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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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河洲上，水天一色中几只白鹭拂过，两侧青山绵延万里。
一座玉宇琼楼在山间水上磅礴伫立，高悬的牌匾上用极为讲究的墨法题写着三个大字。
醉仙阁。
“哟！是越掌门，好久不见！”头戴簪花的小二用标准的迎客姿势将门口的熟面孔引进来，穿过一楼喧闹杂谈的散座将人往一处僻静厢房引去。
“菜都给您提前温着呢，看什么时候上好？”
小二殷切弯下腰，语气比平日里恭敬了几倍，一楼散座间，客人喝酒闲谈的声音格外聒噪，他不得不些许冒犯地稍微提高音量，直到两人进入厢房前的一段路，周遭才稍微静下来。
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厢房门口朝内望了一眼，屋内桌上备着简单的凉菜，除此外空无一人，他转头问小二：“苏掌柜呢？”
小二脸上堆着驯化良好的微笑。
“抱歉，越掌门，我们老板娘今天有贵客要见，来不了。”
白发老头冷笑一声，“什么贵客比她醉仙阁的经营资质还重要？跟她说群仙会例查，让她即刻到场。”
“越掌门。”小二脸上的微笑始终真诚，“我们老板娘说了，贵客，就是贵客。”
“今日，谁来都不行。”
醉仙阁一楼，雕梁画栋的天井内，弦乐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淫靡奢香。
天井最上方的一间独立厢房内，幕帘两扇垂下，各类嘈杂声止步于此。
屋帐中，衣着华贵的老板娘靠在椅子上，正对眼前的人好言规劝、语重心长：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他不想见你。”
对面的软椅上，一身利落黑色锦服的男人正安静地闭眼小憩。
垫好靠枕的软椅本可供两人落座，而他惬意横腰，半躺其中，大腿陷进赤红柳绿的绣锦软垫里，高高束起的发尾随意散落在肩侧，周身四溢而出的慵懒中透着浑然天成的杀气。
仿佛阎王爷大驾光临。
阎王爷一张脸年轻姣好，五官立体白皙，深色缎料下的肩胸傲人可观，骨节分明的手正指搭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一片锋利的骨刃。
苏姨的记忆中，自从这人背离师门，跟他那师兄各立门户以后，性格就阴郁乖僻，一张脸看谁都难添几分笑，而此刻他眉宇间却极为罕见地展露出为数不多的耐心。
“苏姨。”
他睁开眼，懒洋洋的话音徐徐传出。
“劳烦你一定传达到位，这次我确实有正事要找他。”
苏姨闻言撇了撇嘴。
劳烦二字，属实冠冕堂皇。
按以往这位的性子，想要让他师兄谢掌门过来，大可以直接挟持了她的整个酒楼的客人，让她跟那位善解人意的仙师表露出绝对真诚的哭诉。
等着他那位师兄携素袍长剑而来，冷着一张脸表示要跟师弟“好好谈谈”的时候，也算是她完成任务了。
很显然，出于一些绝非善心突发的原因，眼前的活阎王暂时还不打算献祭她今日的大好生意。
苏姨和谢掌门有些交情，如果她乐意开口，未必不能花言巧语一番，将人骗过来。
但前提是，之前没用过这招。
“不是苏姨不想帮你。”
老板娘斜靠着曲线优雅的竹木椅背，手中慢悠悠摇着一柄绣扇，“上一次你把他叫过来，就是我就替你给他传的信。从那以后，我再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我。”
她脂粉匀称、仪态端庄的脸上呈现出无奈：“在他心里，我早跟你是一丘之貉了，还指望我能帮你说什么好话？”
“桑宁。”
她身子前倾，打算循循善诱，力争在不折损一片碗碟一张桌子的情况下将这尊大佛请回去。
“既然你师兄给你设了禁，不让你回去，我想自然有他的道理，兴许就是要看看你的表现，再思索何时解除禁制呢？你若总任性胡来，反倒让他再也不愿见你了。”
锦榻上的人在蚕丝填充的软枕间躺得昏昏欲睡，冷不丁从话间捕捉到这个名字，虚掩的睫毛轻微抖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停下了手中把玩骨片的动作。
他忽然开始在记忆中搜寻，谢子榆上一次叫他这个名字是在什么时候。
如今各界称他为九幽冥主，而那个人却从未这样叫过他，但即便如此，从那以后也同样没叫过他本来的名字。
正想着，思绪被一阵声音打断，从门外猛地传来桌椅碎裂的声响。
两人走到厢房外天井的围栏处往下探头，一群人不知因为什么起了争执，桌椅横七竖八，几个人正打作一团。
苏姨看着狼藉一片的桌椅，口中啧着一声，刚要扬声制止，被桑宁抬手示意稍等片刻。
人群中有人正被团团围住，推搡间身上挨着拳头，看穿着是不知哪位天御山弟子，他口角溢出血，被旁边的人拽住领子。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了，他是恶鬼。”
他音色发抖，语气却格外坚定。
“谢子榆是恶鬼，他会取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话没说完，侧脸上又挨了一记重拳。
“谢掌门护佑清河洲多年，你散播这种谣言，毁你师尊清誉，对得起他往日为你做的那些事吗？”
紫衣少年拽着他的领子，气急败坏，看衣着是另一个宗派的弟子。
一楼客人此时都因此时而围在一处，对着争执中心的几人窃窃私语，互相交耳。
其中有位年长些的人从人群里上前几步，神色严肃。
“说的没错啊。”
“何西云，之前你资质平庸，本来并未通过天御山弟子入试，后来谢掌门看你一心求道，才破格招收你为弟子。”
“如今你不念及师恩，这几天还四处散播这种毫无根据的言论，于情于理不合。”
“你告诉我们，究竟是谁教唆你说的这些？”
何西云看他一眼，目光中透着平静的狠厉：“我说的都是真的。”
“岂有此理！”紫衣少年松了他的领子，用力将他推出去两步，“既然你如此笃定，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何凭据？”
堂间数十双眼睛注视之下，何西云抬手不紧不慢抹了把嘴角的血迹。
“凭据？”
“早在他来青河洲之前，就是游荡在世间的一只恶鬼。”
他低下头，缓缓抻平胸口被扯皱的衣服。
“他的故国曾经被他诅咒，死得一个不剩。”
“如今他跑到这里来，很快，也会断送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他环视着众人。
“倘若我们想要活命，唯有上请天神，将他彻底抹杀。”
“你......”紫衣少年被他气得无言。
“我让你说凭据！”
他忍无可忍将何西云一脚踹翻，扬起皮靴踩上胸口，弯下腰贴脸过去。
“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刚才你口中的这些，哪一件有凭据？”
“你若再信口开河，信不信，我现在将你根基损毁，令你此生再也修不了道！”
“师兄，算了......”身后有人扯他。
“虽然不知他今日发的什么疯，但这毕竟是天御山派内之事......还是交给他们处理吧，不然到时候牵扯到静月宗......”
天井之上，两人静静看着这一幕，苏姨转头看了一眼桑宁，欲言又止。
半柱香后，何西云躺在桑宁厢房的地板上，双手双脚被麻绳各缠一圈，在红木哑光雕花地板上奋力扭动。
“放开我！”
眼前，阎王爷在双人软椅上摆出一个还算正经的坐姿，靠在椅背上无言盯着眼前的小畜生。
沉默了一会儿，他从靠椅上挪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问他：“谁告诉你那些事情的？”
何西云怔了一瞬，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抬头一言不发盯着他。
“不说是吧。”
桑宁又兴致缺缺地靠了回去。
“不说就算了。”
他随手掂起桌上的酒杯，送到嘴边噙了一口，又将酒杯随手扔回桌上。
“等着你恶鬼师尊过来赎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醉仙阁等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