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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洗灵 你喜欢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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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昭十一年,炎夏。
宁安侯府。
“公子……公子?”
手中的书册滑落在地,徐长生终于回过神,就见自己院里的大丫鬟绿枝正忧心仲仲的看着他。
“公子最近心神不宁,可是苦夏了?”
“没有。”将脑海里纷乱的思绪扔开,徐长生捡起地上的书册,结过绿枝给他递来冰镇酸梅汤,“是有什么事吗?”
“太夫人那边的许妈妈来传话,让您过去一趟。还有就是——”
徐长生喝了一口冷饮,觉得原先浑噩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胸口平白无故生出来的郁起也散了大半,他不明白绿枝为何突然支支吾吾,道:“还有什么?”
“姑太奶奶上门来了。”绿枝满脸晦气,“说是来给公子说媒,现在正在太夫人那里喝茶呢。听许妈妈的意思,太夫人不打算让您去见姑太奶奶,让您晚点儿再去。”
徐长生点头,那边的绿枝接着道:“要我说姑太奶奶可真是势利眼,早年看您横眉冷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干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呢,这会儿见您圣眷正浓,又成了她的好侄儿了。”
绿枝嘴上的功夫可谓是炉火纯青,徐长生还没来得及让她口下留德,她早已一吐为快。
绿枝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让那位姑太奶奶听见了,指定要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不过绿枝虽然说的难听,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那位名义上的姑母从来不喜他。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十多年前说起,那年的徐长生还是个垂髫小儿,与年轻的太夫人徐氏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后来不知怎的,被同样丧偶的老侯爷一眼看中。
老侯爷的第一任妻子出生高门,只可惜红颜薄命,留下个尚在襁褓的稚子便撒手人寰,而另一边的徐氏,不仅带着个拖油瓶儿子,就连身份都无从查询。
说好听点是神秘,说难听点就是亡籍,谁知道以前干过什么黑心勾当?
这么一比对,高低立现,所有人都说徐氏做不起侯府的当家主母。
也正因为如此,当老侯爷提出续弦时,侯门上下都极力反对,尤其是这位姑太奶奶最为激烈。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讲究竹门对竹门朱门对朱门,这一桩婚事实在不匹配。
老侯爷闷声干大事,表面上不说,实则悄悄打点好一切,最后欢欢喜喜将徐氏娶回了家。
木已成舟,侯府众人再怎么反对都没用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新的侯夫人。
不过内宅手段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也多。姑太奶奶嫌徐氏丢了侯府的门楣,明里暗里不知道给她使了多少绊子。
幸亏徐氏聪明巧慧,又有老侯爷护着,所以从来没吃过亏。不过不明不白遭小姑子白眼和算计,也够堵心的。
可惜姑太奶奶手段有限,徐长生并不担心她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宽慰道: “有母亲和兄长在,他们不会让姑母插手我的婚事。”
绿枝一想觉得也是,欢欢喜喜道:“我就是替公子包不平,当年也不见姑太奶奶去给侯爷说亲!她也就知道磋磨少爷!”
现在的宁安侯是他的继兄,为人刚正,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平日最恨别人搬弄是非,弄奸耍滑。若是姑太奶奶真敢去宁安侯面前说道,非要被他训斥不可。
姑太奶奶估计也是清楚自家亲侄儿说一不二的脾性,被一个晚辈训斥,再厚的脸都扛不住,所以每次上门找事专挑他不在的时候。
如今宁安侯离府不过几天,她便听着消息赶来了。
徐长生喝完酸梅汤,估摸着时候,换了一身衣裳才往太夫人房里去。
这边太夫人好不容易把磨人的小姑子送走,见徐长生来了,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眉宇间忧愁不断。
徐长生在太夫人下首坐下,想起自己最近一段时间魂不守舍的模样,惭愧道:“母亲可是在为我的事发愁?”
太夫人眼眶一红,道:“长生,是娘对不起你,你要是出生在昆仑墟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了。”
昆仑墟,灵族的居住之地。
在徐长生知晓事理后,太夫人对他再无隐瞒,前尘旧事全盘托出。
世间除了人,还有妖灵精怪,徐父和徐母则属于灵族一脉,生于昆仑墟,长于昆仑墟,汲取天地灵气修行。
可灵族自诩高贵,平等鄙夷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生灵,甚至不惜虐杀。
太夫人与亡夫当年不过在善变的促使下救下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族中诸位长老在知晓此事后大为震怒,下令处死了徐父,毁掉徐母的灵根后将她驱逐。
太夫人历经万险才逃离了昆仑墟,若可以,她希望自己的儿子永远不用回到那个地方。
但天公不作美。
一想到此处,太夫人忍不住垂泪。
徐长生自然知道母亲在哀伤什么。
灵族十七岁成年,由于天生筋脉和骨根特殊,成年那日要接受昆仑墟瑶水池的洗灵,彻底洗净灵根,以更好接纳纯粹的灵气,而未经过洗灵的灵根容易受损,轻则未老先衰,重则暴体而亡。
再过两个月,徐长生就要满十七了。
灵族当年放下狠话,太夫人这辈子都不能踏足昆仑墟,可让徐长生独自前往她完全不能放心,怕昆仑墟不能善待他,可不让徐长生去的话,他必死无疑。
太夫人最近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
徐长生道:“母亲已经待我很好了。其实若真要算起来,还是儿子的不是,惹得母亲为我忧心。”
闻言,太夫人用帕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拍了拍他的手,决然道:“长生,我只要你活着。昆仑墟你必须要去,当年的错祸不及你,你身上留着灵族的血,他们应该不会不管不顾。到时候你谦卑些,受了委屈就先忍着吧,等熬过了洗灵,你此生便无恙了。只可恨,我在昆仑墟活了十余年,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你。”
徐长生见太夫人这副模样心中也难过,道:“母亲别这样说。”
“过几日我让下人们把你的东西收拾装箱,此去路途遥远,你多带些金银细软和仆从,一路上别委屈了自己。”
徐长生点头应下。
太夫人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端庄体面,道:“好了,剩下的我到时再细细交代你。方才你那便宜姑母倒提醒我了,长生,我且问你——你年纪不小了,可想娶亲了?”
徐长生如实道:“不想。”
太夫人不满:“你兄长到你这个年纪都开始议亲了,你怎么就不想呢?”
想了想,太夫人又说:“究竟是不想还是暂时没有和你眼缘的姑娘?若是后者,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和你嫂子可以替你寻来。”
徐长生无奈:“母亲,我是真不想。先不说我身份特殊,将来我若是有了子女,他们年满十七时会不会像我一样,不远千里去到昆仑墟接受驱逐他们祖父母的灵族洗灵?到那时,我的夫人又该想?”
太夫人一愣,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层,顿时心口痛得难以言喻。
无法,太夫人也不再勉强他,道:“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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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昆仑墟。
昆仑墟方圆百里内马车寸步难行,徐长生果断弃车,带了点干粮步行前往。
随行仆从得了太夫人的耳提面命,知道有些地方自己不能踏足,同徐长生道别后原地安营扎寨等他回来。
远山巍峨起伏,青蓝色的虚影好似裹了一层朦胧浅薄的纱。
往里走,树林盘根错枝,厚厚的枝叶盖住天空,只剩一片昏暗,路段逼仄又起伏,连一人都难以容下。
徐长生根据一个模糊的方向往前走,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四周的树林偶尔传来嘶哑嘈杂的呼啸声,听着骇人。
离目的地还有一大段路程,快则五日慢则十日,他并不急于一时。
忌惮树林里不知何时可能窜出来的野兽,徐长生找了颗高大粗壮的树当做休息地,就着羊皮水囊里的水吃过干粮,徐长生浅睡过去。
月落日升。
第二日,第三日……
终于在第六日月升之前,徐长生到了昆仑虚那宏伟壮丽的山门处。
一路走来,身上的衣物早被或树枝或尖石或荆棘划得破烂,但他还是保持应有的体面,让自己看起来整洁。
临别前太夫人唯恐他出岔气,千叮咛万嘱咐,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还详细告知他到了昆仑墟该怎么做。
徐长生跪在山门前,重重叩了几声山门,扬声道:“徐长生求见灵族族长与诸位长老。”
声音在幽静的山间回荡,回声淳厚而模糊,一遍接一遍。徐长生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遍。
面前的山门突然发出沉重的推磨声,而后朝两边轰然打开,一股霸道凌厉的风扑面而来。
一个身形硕长的青年站在门前,眉宇严肃而冰冷,凶的仿佛要吃人。
“何人再此地喧哗?”
徐长生面不改色,道:“鄙人徐长生,乃流落昆仑墟外的灵族,请求灵族长老为我洗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