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失海》漫山光柔

5、第 5 章 海希睫

　　海希睫毛颤了颤，她很奇怪，怎么不说话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你难道在偷东西？”

　　一语方了，她听不到任何回应，也看不到他的面容。

　　那人毫不客气甩开她的手，继而缓缓迈开步伐，他在黑暗中竟然能不碰撞到任何陈设，然后听到咯吱一声，现在他坐在一把滑椅上。

　　海希想，看来他并不是小偷，反而对这里很熟悉。

　　“抱歉。”海希道歉，“你对这里很熟，我误会你了。”

　　良久，他都没有应答，无声中，亮起一抹光，随即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
　　手机微亮的光线照亮他的五官。

　　原来他是正对海希的。

　　浅黑的眼瞳淡漠望向她，忽明忽暗的光线倏然晃动。
　　是他将手机拿起，然后背对着海希去翻找书柜上的书籍。
　　还是那个相似的背影。

　　海希心脏狠狠地一动，不自控瞪大了双眼。

　　他没死，曾向她求救过的人，消失在岁月中，被人遗忘的修含。
　　好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媒体说的果然是真假参半。海希想。

　　“现在的女人都这么开放了？”他语气平静，转过身，神色不明低头看着书，“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海希话语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幸好他忘记了她，片刻，她眼前的光线骤然亮起。

　　隐约，外面的人惊呼：“终于来电了。”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海希身上，她只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如同被灼烧了那般。

　　修含眉梢微扬：“你才是小偷吧。”

　　海希试图解释：“……不是。我是来……”

　　她的话被打断，房门一直未关，现在被人推开发出了动静，爽朗的声音倏地传来：“你到底要看多久啊，修含。回来的感觉还不差吧……诶，你这怎么还有人？”

　　海希浑身一震，灰溜溜地往外走。

　　修含道：“挺好的。”
　　气氛静默了片刻，顾继里觉得颇尴尬，以为打破他们暧昧氛围，于是没做停留就离去。

　　修含将纸张翻了一页，忽然想起来，曾看见庄园中的林场俱已枯黄，甚至还能闻到腐烂的气味。
　　在书房待了没多久，修含便打算去一趟林场……

　　海希在偌大的别墅中迷了路。像是鬼打墙一样，她不自觉一个哆嗦。

　　“海希，海希。”同事B低声道，“在这边。”

　　海希朝她们那边走过去，望着同事B掌中的杯子，问道：“你还真敢拿啊？”

　　同事B拿起那个精致而又泛着金光保温杯，喜滋滋地说：“我可认识这个杯子，值钱地很，而且看起来是新的。”

　　“海希，没想到啊你竟然也在期待？”同事A说着，面色可惜，“诶，我才发现这里是有监控的，被发现留了案底不好。”

　　“小红，你放回去吧。”海希道。

　　冷不防，同事B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将杯子塞进她的手里：“你帮我拿一下，我系鞋带。”

　　“看来是真的。”修含刚才一直在静静地听，他走来，“东西交出来。”

　　同事B道：“我可没偷……”

　　“交给我。”修含视线根本没放在同事B身上，“或许我可以帮你瞒着庄园主。”

　　海希恍然大悟，原来同事A刚才是听到了脚步声，才借口让她做背锅侠。

　　她默然，很快，海希不动声色把杯子交出去。

　　“跟我来。”修含接过，转身穿过一处拱门，似乎发觉她们没跟上来，停住后问道，“不想出去？”

　　同事A、B急忙拉着时常走神的海希，跟上这个陌生的男人……

　　下午，橙黄如画般的夕阳晕染天际时，修含从林场走出来，这些树木东倒西歪，果然出了问题。

　　*

　　在起居室燃烧的壁炉前，红火焰时不时爆出一个小火光。

　　魏武被修月叫了回来，心情差极地坐在沙发上，随意翘着二郎腿，懒懒地说：“妈。我还要工作啊。”

　　修月道：“说说把，你在外面是怎么败坏你母亲名声的？”

　　魏武奇道：“怎么可能，我从来不说母亲半句坏话。”

　　“上次我去修含公司，被一个女人拦下来，她给我看了两年前网名对我的风评。”修月气极反笑，“那个时候我的姐姐去世，我几乎将所有的精力放在料理她后事上，竟然不知道，这么多网名都在怀疑是我对修含赶尽杀绝！！！”

　　魏武瘪了瘪嘴：“我可一条热搜都没买啊，舆论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修月道：“还有，修含是你的兄弟；也是我的亲外甥啊。我以为你只是把他赶到雾失海，没想到你是要他死！！！难怪他从来不回来看我！原来是你这个搅屎棍在……”

　　“哥。你来了。”魏武装模作样喊了声，“授权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

　　修含推开了法式门，往里走时一眼没看，更没应答。

　　气氛急转直下，变得尴尬又异常冰冷。
　　这时魏父从二楼下来，看见修含手里的保温杯，不忍笑道：“这个杯子我没用过，喜欢就拿走。”

　　修含默不作声将杯子放在小圆桌上，冷冰冰地说：“可以授权。”

　　此时，顾继里正后一步赶来，他拿着协议走进起居室，他们相视一眼。

　　旋即，顾继里将理好的协议摊开。放在圆桌之上。

　　魏武和魏父忙去仔细翻找文件，半晌后，他蹙眉望向修含：“呃，你们可以单方面终止合作？还是一年……”

　　修含冷漠“嘶”了一声，勾了勾唇，替他们说：“一年一签，被授权方出现重大经营问题、违反协议条款、或未经授权转让IP，授权方可单方面立即终止合作。”

　　魏武唾沫横飞：“这怎么行！！”

　　突然，修月急速将协议拿过，父子俩以为她也对这个协议的条款不满意。

　　谁知，她从兜里拿出签字笔，直接签了，并道：“磨磨叽叽能成什么事，还有修含是我外甥，你们父子俩以后不许趁我不在的时候搞什么小手段。”

　　魏父忍不住骂道：“你这婆娘！去找你的姐妹打麻将吧！你知不知道他们是可以随时终止的！生产线中断怎么办。让我们每天提心吊胆吗！”

　　顾继里礼貌笑笑，收回协议，递给修含，小声说：“他们这是……在唱戏？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打配合呢。”

　　修含微微垂下眼睫，拿起笔开始签字，一面说：“找几人修缮庄园里的园林。”

　　修月一听，笑吟吟地说：“早就请人来了，她们今天去勘察了果园，肯定是偷懒，现在天色暗了都没有和我说解决方案，这样吧明日我去问问。”

　　修含颔首，往外走。

　　忽然察觉林中有人在望这边偷看，他认为现在庄园完全乱成一锅粥，什么人都能来偷点什么，或者藏匿在暗处偷听他们谈话。

　　修含飞快往幽暗的树林走，顾继里仍旧不明所以。

　　下一秒，他一把将偷听者拉出来。

　　女人带出了些许树叶，朦朦胧胧的月光下，她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双眼皮褶皱很深。

　　“不好意思，我只是路过。”她轻道，动了动手臂，意思是叫他松开。

　　手的主人没有放开的打算。

　　修含怪异哦了声：“路过一次是路过，两次还是吗？”

　　她垂下眼眸，轻声细语：“我是迷路了，原本是来找修月汇报果园的情况。”
　　女人又摇了摇小臂。

　　修含这才松开：“名字叫什么？”

　　她疑惑抬起头：“海希，有什么问题吗？”

　　修含说：“我会去核实。”

　　突然林中又冒出一个女子，她声音洪亮：“姐姐？”
　　她飞速跑过来，拉起海希就往另一栋别墅逃走。

　　*

　　在靠西的一间住宅里，外表稍显简陋。
　　这里光线更加稀少，发黄的墙纸底部脱落，因为更加靠近雾失海，所以坐在房间中也能清楚得听到海浪声。

　　在一间家具规矩的客房里，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与衣柜。

　　海如夏盘腿坐在床榻上。
　　正有一下没一下吃着橘子，讲述着今天她的见闻：“我今天碰到了一个男的，你知道，我差点以为他是我妈妈的孩子，那眼睛鼻子嘴巴简直像极了她。”

　　海希在书桌前，整理具体的修缮规划，想起继母之前是在这里工作的，应该有这个可能。
　　但她没说出来。

　　“好啦吃好了就可以睡得香。”海如夏说，“还是和姐姐住在一起好，你安静，不像我的室友叽叽喳喳，每天闹腾。”

　　“好，睡吧。”海希调小台灯亮度。

　　“对了。那个没礼貌还非常轻浮的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海如夏自言自语，渐进梦乡。

　　海希今日虽然很累，但犹如坐过山车的一天，几乎让她没什么困意……

　　她趴在桌前，最后一次检查着纸上的图画与文字。

　　恍惚之间，海希想起了在游戏中颜准初次反常的时候。
　　彼时自己的心境也是如今日这般大起大落。

　　她正坐在塑料红椅子上，津津有味品尝着游戏中美味的食物。
　　这款游戏真所谓是什么都做的与真的一样。
　　就连食物的滋味也能有模有样。

　　“砰砰……砰”几声不远处车道发生了车祸。
　　两辆车子相撞，车祸现场惨烈。

　　她可以选择视若无睹，或者，冲上前。

　　可游戏中海希的所历所感，让她下意识就冲上去。

　　海希先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打了急救电话与消防电话。

　　随即，她先去看车身并未倒过来的车子。
　　里面的男人已经昏过去，她伸手去开门。
　　可，奈何她怎么去拖拽把手，车门就是纹丝不动。

　　海希咬牙用手肘去击碎玻璃窗的四个角，按理说这玻璃窗已经碎的差不多，应该来一个男子就能打破，可是车祸几乎发生了十来分钟。
　　愣是没有一个人来，除了海希。

　　她踮起脚去朝群众招手，npc走走看看，却没有一个停下来。

　　不容继续等待。
　　她转向另一辆车子，里面的人尚有意识。
　　而且她还能说话。

　　忽然她听到有人击碎玻璃的动静。
　　海希回望过去，差点没跳起来，是那个只会捞鱼的npc？！

　　他，他，活过来了……

　　“车里的人已经没脉搏了。”他说。

　　他们视线交错的刹那间，海希猛地一喘气，顺时她醒过来了。

　　窗前是一片幽蓝，无穷无尽的海浪冲上沙滩，泛着白色浮沫。

　　天已经亮了。
　　与此同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海希立即去接，捂着电话静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