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失海》漫山光柔

6、第 6 章

　　电话中的人道：“怎么还不过来，今天我们要去林场。”

　　“好，马上。”海希挂断电话。看了眼海如夏，她还在熟睡。

　　于是海希轻轻开合门，悄然离开。

　　今日是她第一次见到修月，一个眉上刘海，显得格外眉清目秀，单从外表看上去甚至有一丝愚蠢，脸上并无繁琐的妆容，只涂了粉红色的口红。

　　海希有条不紊，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描述了一遍问题。
　　当修月听到解决方案时，大吃一惊。

　　具体是：全面检查排水系统哪里出了问题，加固危险的树木：盐碱化问题耗时较长，需要大约两年的时间来洗盐改土更换耐盐品种。

　　修月道：“我还以为问题不大，还不是你啊，只顾着公司，庄园的事情一概不管。”

　　魏武一肚子火：“那你天天住在庄园里，有时间打麻将，你养在屋里的那些猫啊，狗啊一大堆，我一只脚踏进去就犯鼻炎。真想把它们这些畜生全部丢到海里！”

　　修月更气，觉得他无可救药：“你说什么呢？！你以后不准打它们的注意，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们就断绝母子关系吧。”

　　“……”魏武没出声，把怒火全部压抑在肚子里，难受得不行，这么多人在现场，一时不知道往谁发泄，只能愤怒地离开林场。

　　*

　　海希将话题拉回，问道：“所以你们要修吗？”

　　修月气消了很多，犹豫半晌，才道：“就，修吧，按照你们说的。”

　　海希认真点头……

　　这一周海希开始对庄园不同植被的类型，地势，以及与海岸的远近，分别开始精准地采集三十五份土壤样本。

　　失台的秋季短暂，两周过后基本分析完毕，每每到了下午，风开始变得寒冷而刺骨。后面好几周海希都坐在房间里，用电脑绘图。
　　而她的妹妹海如夏也回到大学，继续她的学业。

　　清晨，在初冬即使是微风也依旧萧瑟。
　　海希在一处楼中打印图纸，正是昏昏欲睡之时，一个不小心她碰了下正在出纸的打印机，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图纸硬生生卡在机器中，不能进纸也不能退纸。

　　她上手轻轻地抽了抽那白纸，依旧纹丝不动而且往里陷的更深，海希想，这要是稍微用点力，这纸不就破了？
　　忽然，她瞥见一楼外有个身影。

　　来人发型随意清爽而不凌乱，一套宽松、裁剪恰到好处的黑色运动衣。一眼看去，他像是穿戴整齐准备去晨跑的。
　　然后巧合路过此地？

　　他那双比狐狸还要魅惑的眼瞳，正透过玻璃，端详着打印机。

　　海希脸部肌肉不自然地动了动。
　　一时间眼睛不知该往哪处看，右手不自禁摸摸脑袋，然后……然后，她不知安放在哪里的手往下，一个不注意就落在了打印机上。

　　海希的双眼继而也往打印机上看。

　　须臾后，打印机上突然多了一只漂亮、骨节分明的手。而且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自然。
　　他怎么进来了？

　　海希忽觉手背落下了重量，他轻轻拿开她的手，低沉而魅惑的嗓音一经开口，就似是柔软的羽毛轻刮发梢：“打印机是你弄坏的？”

　　海希一惊，觉得他在责怪自己，往后撤了好几步，声若蚊呐：“应该是年头旧了……我不是故意弄坏的。”

　　修含侧目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又不是大问题，这么紧张做什么？”

　　后来，他利落干脆翻开机盖，将卡在里面的纸张小心翼翼拿出，看到纸张的图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将打印机合上，道：“你在哪家园艺公司工作？”

　　海希怕他想起以前，于是随口说了一个名字。
　　他也没追问，只是提醒：“出纸的时候，不要碰纸张。你把剩下的全部打印出来，我看一下。”

　　海希哦了声，往前走几步，在笔记本上又发送了一次打印指令。

　　……
　　不过一会儿，海希将打印出来的图文交给修含。然后，她按照先后顺序，用简练而通俗的话语解释了一遍。

　　“这些你都能记得住？”他问着，饶有趣味地瞥了海希一眼，“看起来你记性很差。”

　　“对于我喜欢的工作，我自己不会允许犯错误或者忘记。”海希如是说了这些话，脑海冒出一个疑问：这，看起来记性很差？是从外表看上去吗？
　　应该不至于吧。

　　他电话铃响起。
　　修含放下图纸，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又是尚雨？
　　顺即他离开打印室。

　　修含扣响门铃，足扣了五下她才来开门。

　　“进来？”尚雨问。

　　修含站定在门口，观察她一阵子，见她面容正常，与电话中丧气的言语判若两人。
　　他皱眉道：“顾继里不是来过？”

　　“他来算什么。”尚雨嘟囔，“你进来嘛。”

　　修含一脚迈进来，顿了下，问道：“每天待在家里休息，有谁会让你心情不好？”

　　尚雨说：“就是莫名不开心。”

　　“那你去找心理咨询师吧。”他道，回身，返回楼梯间按下电梯键。

　　“喂。”尚雨气急败坏，“是我不计前嫌，和你一起拿的信托。”

　　修含缓缓走到她跟前，语气冷淡：“这么多年了，你用巧合来搪塞我，其实究竟是谁告诉你我的位置，你以为我还不知道吗？”

　　尚雨被他冷厉的言辞吓到，干笑了好几声：“就，就是正巧遇上了。”

　　修含疑惑哦了声，不阴不阳地说：“那么巧？”

　　刹那间，尚雨不忍气愤地想，肯定是魏武为了投诚，才告诉的他。
　　两个人没一个是好惹的！

　　尚雨飞一般冲到玄关，反应过来后，迅速用力摔上门，一个人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魏武打电话过来，说什么马上就可以收尸了，两年前，正是最恨、最讨厌修含的时期。
　　她当然大喜过望，兴奋地飞回国，什么都不管，打车奔到雾失海，结果什么都没有。
　　尚雨继而去庄园质问魏武，好死不死迎面就碰上了浑身是伤，像贼一样的修含……

　　在雾失海，天色逐渐开始暗沉沉，隐有厚厚的雷云压下来，海希今日回了一趟公司，上报了需要的人力与物力。
　　返程时，天空好像是如约一样星星点点散落起雨珠，干燥的地面不知不觉中形成了小水洼。

　　海希索性在软件上打了辆车，但是迟迟不见有人接单。

　　很快，雨点骤然变大，她才跑到附近仅有的一间餐厅里躲雨。

　　餐厅对陆陆续续进来避雨的人，并未表现出不欢迎的面色，反而看见浑身是雨水的落汤鸡，十分细心递出厚纸巾。

　　在一姜黄色的昏暗光线下，有个浑身干燥的男人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餐厅中吊灯，因为越来越多的脚步声，而开始轻微晃动，淡淡的光晕一圈又一圈地旋转，转幅很慢像是梦境。
　　海希静静望着他，修含眉目放松，有种清淡的感觉，坐在方形桌子后，脑袋侧靠在卡座的软垫上，他的睡颜与之前冷凝似的眼神不同，反倒有几分婴儿般的稚气。

　　今天清早，难道是这家餐厅打电话给的他？

　　这里几乎没有空位，海希只能站在原地。

　　片刻，眼瞅着服务员开始往修含那桌上菜，她咽了咽口水，从中午到现在自己一直没吃饭。

　　修含被餐盘碰撞的声音吵醒，他抬眼，视线落在她身上。

　　海希脸有点热，考虑是否要打招呼，是要出声，还是招手呢？
　　但是她一个都没做。

　　反倒是修含朝着她的方向招了招手，海希下意识往后看看，后面那块位置没有熟人，但也有可能只是她不认识。

　　海希回身，修含已经开吃了。
　　大致是被饿意驱使，她迈开步子。

　　一共是十三步，她在心里数着数。

　　海希轻声说：“我可以站着吃。”

　　修含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不明所以哼笑了一下：“……我只是让你过来坐坐。”
　　他抬起头，忽然说了句：“这么点怎么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