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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留宿 天公要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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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溪凝被带到一座独栋别墅,地方掩在深处,隐蔽得很,高高的围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推开铁艺大门,一条青石板路通向主楼,两旁的桂花树已有些年头,到了秋天满院都是甜香。
一楼打造成通透的横厅,整面落地玻璃对着后院泳池,池水映着天光云影。
陈砚川在这里待的时间并不多,但是经常会雇人来打扫,屋内陈设摆放的都很洁净齐整,这地方主要胜在清静。
唐溪凝狐疑地问:“你在横店还买了房?”
他把车钥匙随手搁在茶几,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语调随意:“酒店那地方人多眼杂的住着多不方便。”
唐溪凝绕着屋子打量了一圈儿,房子地理位置远离市区,安静私密,背山面水,倒是很符合主人的做派。
陈砚川支着脑袋,嘴角噙着笑意:“怎么样?今晚要不要考虑留下?”
面对他发出的邀约,唐溪凝拒绝的很果断:“不太行,明天如果经纪人发现我不在的话,可能会掘地三尺都要把我给找出来。”
陈砚川笑而未答,站起身朝二楼去,还不忘留下一句:“冰箱里有东西,饿了就自己煮吧,我要去洗澡了。”走时头也没回。
两人都是空着肚子来的,唐溪凝想着下两碗面就行,吃得简单点,复杂的她也不会做。
厨房是开放式的,中岛上方悬着排黄铜吊灯,光线是暖调的,打在白色台面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根本不像长期没人住的样子。保鲜层码着几样蔬菜,一盒鸡蛋,还有几瓶矿泉水,冷冻层拉开就看到最上面一格,放着五个密封盒,里面装的全是饺子,看起来更像是手工制作。
唐溪凝有些晃神,她想起之前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都是陈砚川照顾她多,这个男人什么都会,近乎无可挑剔。
两个人之前凑在一块儿包饺子,她手忙脚乱地和面,面粉弄得台面上到处都是,陈砚川也跟着遭了殃,他身上,脸上沾了白花花的一层。唐溪凝当时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说他好像一个白花花的雪人。
陈砚川其实不爱吃饺子,但是她爱吃,所以就经常由着她来。
不知道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片刻后,陈砚川从浴室走出来,整个人像被水汽泡软了一层,在光线下多了几分柔软的错觉。
唐溪凝正在水池边擦手,听到动静后转头对他说:“我给你下了碗面,手艺可能没那么好,还请多担待。”
桌台上摆的两个碗此时正往外不停冒着热气儿,那碗面里还卧着个白胖的荷包蛋,但是被煮散了,样子谈不上美观。
唐溪凝在他对面坐下,低头咬着饺子,觉得馅料的调味很熟悉,她一时忍不住去看对面的人。
陈砚川正低头吃着那碗面,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看样子是真的饿极了。
“你平常工作那么忙,怎么也不说请个保姆?”溪凝皱着眉头问。
“用不着。”陈砚川答的干脆。
溪凝转瞬想到他那满冰箱的东西,陈砚川的厨艺是不错的,她觉得如果他不做商人,倒更适合当个厨师。
“你平常都是自己下厨吗?”
“我看起来很闲吗?”
好吧,这也确实不太可能。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这顿饭后,唐溪凝主动提出要收拾厨房,工作量没有很大,只是简单的几双碗筷。
陈砚川把身体倚在门框边上,看着她来来回回的背影,提出了个不太合理的建议:“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来这里做家政。”
唐溪凝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解掉围裙:“真不好意思,我工作很忙,没时间做兼职,而且我做饭很难吃,怕伺候不好您。”
陈砚川笑说:“没关系,只要你肯做,难不难吃无所谓,一顿饭我给你开十万。”
唐溪凝冷哼一声,头也没回:“陈老板,您看今天这顿饭的工钱是不是可以给我结算一下?”
空气凝滞了一瞬。
陈砚川走过去抓住她的胳膊,把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又将下巴抵在她颈窝处,声音低迷:“如果你愿意留下,钱不是问题。”
此时,两人距离很近,一呼一吸间的频率都很清晰,唐溪凝心跳骤然加速,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清香萦绕,乱了理智,没有选择推开他。
短暂接触后,两人都松开手,唐溪凝看了眼时间,拿了外套,撂下一句:“我得走了。”
这地方不好打车,她走到门口后又转身:“车子能不能借我用一晚,明天还你。”
不等陈砚川开口,外头突然开始打雷,透过玻璃窗向外看,泳池的水面被大颗雨滴砸中,一圈圈的涟漪从中心朝外扩散,把映在水面上的灯光搅碎成无数金色的碎片。
雨说下就下,没有任何预兆。
不过大年初一下雨通常被视为好兆头。
陈砚川指了指窗外的天气,故意叹气:“怎么办?看来天公要留人。”
远处那座小山包已经完全消失在雨幕里,整座城市都模糊了,只剩下这间亮着灯光的房子,像一艘漂浮的船。
屋顶倾泻而下的雨点都汇成水帘止不住往下淌,唐溪凝仍抱着侥幸:“这雨应该不会下很久吧?”
她低头掏出手机,打开天气软件。暴雨预警,红色,预计持续到凌晨三点。
现在已经很晚了,她撑不到那个时候,犹豫过后把钥匙重新揣进兜里,对沙发一侧坐着的男人说:“那今晚就麻烦您。”
陈砚川得逞的笑了,想到她明天还要早点去上班又说:“那你还不快去洗澡睡觉?”
唐溪凝叹口气:“我没带换洗的衣服,今天先将就一晚吧。”
陈砚川手指向二楼:“你要的东西那里都有。”
溪凝心里纳闷,但还是按他说的,去了二楼的衣帽间,她拉开柜门时,愣了一瞬,里面挂着的全都是女人的衣服,各种颜色,各种绸缎整整齐齐挂在同一处,全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好似这里真有个女主人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从里面拿了件米白色睡衣,整理好后转身进了浴室,门在身后合上,唐溪凝打开淋浴,整个人被浇透。
地面铺着灰色的岩板,赤脚踩上去不凉,地暖的余温缓缓从脚底漫上来。
她转过身,让热水浇在后背。肩膀上的皮肤被水冲得发红发烫,那处纹身在热气的蒸腾下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
是一枝梅花,从肩胛骨的位置斜伸出来,枝条细瘦,花瓣疏朗,用的是深红色的颜料,仔细看更像是在刻意掩盖一道旧伤。
唐溪凝洗完澡,把头发吹了个半干,套上衣服出门时,碰到了迎面走来的陈砚川,关切询问了句:“你还不睡?”
陈砚川看见她湿漉漉的发尾,不由分说地把人拽进了浴室,溪凝脚下一个趔趄,险些重心不稳。
他来到洗漱台,面无表情插上手边的电源,后转头把吹风机递给她:“把你脑袋吹干再出门。”
唐溪凝忍不住白他一眼,真是多管闲事。
但她没有反抗的余力,只能听话照做。
一切就绪后,唐溪凝灰溜溜出了浴室,窗外还在噼里啪啦下着雨,她给自己定了个闹钟,比平常的时间要早半小时,毕竟这里距离片场的距离可算不上近。
她挑选了一间朝南的卧房,故意和陈砚川休息的地方隔开一段距离。
唐溪凝铺好床单后,按熄了头顶的开关,整个人才刚沾上枕头就有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这一晚她做了个荒诞的梦,梦里她站在一扇门前,里头有人喊她的名字。
门没有锁,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光。
她想推开,手抬起来,但始终没有落下去。于是又站了很久,那道光逐渐变得暗淡。
之后又听到那边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一个人也在朝这边走,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门后停住,只隔着一扇门板。她想叫那个人的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之后唐溪凝在一阵口干舌燥中醒来,她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眼前漆黑一片,她扶着墙,轻踩在楼梯上,朝楼下走去。
走到拐角处,忽然停住脚步。
客厅正中央有一丝极小的红光,忽明忽暗,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快要熄灭的星,她站在那里,能闻到一股很浓烈的气味。
那个人已经完全融在暗处,只有那一星火光出卖了他的存在。
唐溪凝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走。只是还没来得及做决定,黑暗中的声音率先响起。
“我不在北京,你真以为你有一手遮天的本事?”明显能听出话里的怒气。
陈砚川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但语气相较来说稳定许多:“我是没有,不过我倒想奉劝您一句,都到了这个岁数了,不如趁早把位子退下来颐养天年。”
对面的语调忽然变低:“你一定要这样跟我作对吗?”
陈砚川沉默了阵,又点燃了一支烟。
“那您觉得我要怎么做?”他的声音始终都很平静“您待在香港有私家医生随叫随到看诊,身边儿还有闺女儿子贴身伺候,公司这边的事儿您就少操点儿心。”
谭书雅十八岁就跟了陈庆华,没过两年就给后者生了个儿子,两人相差足有二十岁。
“砚川,你毕竟是我儿子,我们何必闹这么僵?”
陈砚川冷声打断:“您老忘性大,生意场上那儿有父子,这还是您亲自教给我的道理。”
话不过几句便匆匆挂断,陈砚川靠在沙发上半晌没动,抽完这支烟后才发觉楼梯口立着道纤瘦的身影。
他这才回过神,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怎么这时候醒了?”陈砚川蹙着眉头问。
“渴了,下来喝水。”唐溪凝如实回答。
陈砚川不知道她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她刚才究竟听去了多少,唐溪凝就算心里明白,但总归是不会问的。
雨变得越来越小,时间来到了凌晨三点二十。
唐溪凝先倒了杯温水,而后端着杯子走到客厅,在茶几上放下,又倒了杯给自己,她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用杯壁暖着手心:“你失眠吗?”
“偶尔会吧。”陈砚川接过水喝了口,“明天不是还有工作,不打算多睡会儿?”
“我有点儿睡眠障碍,醒了之后再闭眼就很难了。”
这种症状普遍是指入睡不困难,但半夜醒来后难以再次入睡。
陈砚川正目不转睛盯着她看:“那你说我们现在该干点儿什么?”
“这地方适合清修,不如就打坐冥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