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万玉千

14、重现 14

　　和陈砚川从那天分开后，两人已经有很久没见过面了，他给了她那间别墅的钥匙，不过她也一直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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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雾森林》的录制安排在横店外围一片废弃疗养院改造的实景基地，节目组提前三天就发了通告单。
　　唐溪凝接过助理递来的平板，扫了一眼嘉宾名单，看到第一个人就是姚殊。

　　圈里人都知道姚殊这个人，人很冷清，拍完戏就消失，连粉丝都习惯了她的“冬眠式”营业风格。

　　樊晓爽靠在沙发上看她刷通告单，随口提了一句：“姚殊也在，这期估计有不少有意思的火花。”
　　唐溪凝把平板搁到一边：“她应该很少录制综艺吧？”
　　樊晓爽哼笑一声：“你俩人凑一块儿话题度还高呢，微博上传你俩不和已经很久了，去了这节目收视率不就爆了？”
　　两人虽然常年都在横店拍戏，到其实打照面的机会很少，唐溪凝和她在去年一场品牌晚宴上坐在相邻的位置，但是两人搭话的时间不多，谈不上认识，但总有些人捕风捉影，一传十，十传百，导致两个人都处在一种非常尴尬的位置。

　　录制当天，天阴沉得厉害，风卷着湿冷的潮气从厂区缝隙里灌进来。
　　疗养院的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窗户黑洞洞地半敞着，节目组一共请了六位嘉宾，除了她和姚殊，还有两个喜剧演员，一个创作型歌手以及一位德高望重的影视前辈。

　　妆造结束后众人在门口集合。
　　唐溪凝穿了件深灰色的户外冲锋衣，头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干练又清爽。

　　她到场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边缘的姚殊。那人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脸，她双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向远处某棵光秃秃的树干，静静听着规则。

　　开场录制倒是顺利，导演组简单介绍完本期背景设定。
　　一座发生过失踪案的旧疗养院，嘉宾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找出真相，六个人就被分成了两组。
　　唐溪凝和姚殊分在了一组，同组的还有一个叫老周的喜剧演员，四十多岁，圆脸，自来熟，一见面就嘻嘻哈哈地跟大家套近乎。

　　疗养院内部比想象中更大也更破败，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上的白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纹路。
　　头顶的白炽灯管有一半是坏的，明明灭灭地闪着，配合道具组提前布置的阴森音效，氛围感确实做得足。
　　老周走在最前面开路，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把唐溪凝逗得笑了好几次。

　　第一轮任务是在一层东翼的档案室里找到三名失踪者的病历，三个人决定分头行动。
　　唐溪凝负责翻东侧的文件柜，老周去撬锁住的柜子，姚殊则蹲在墙角翻一堆散落的纸箱。

　　唐溪凝从柜子里抽出一沓泛黄的文件夹，蹲在地上逐份翻看。
　　正看得入神，余光瞥见姚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人靠在窗边，手里摸出盒烟。

　　姚殊把烟盒冲她的方向扬了扬，轻声询问："介意吗？"

　　唐溪凝摇头。

　　姚殊把烟叼在唇间，划开打火机，火苗窜起来的瞬间照亮了她那张清冷的脸。
　　烟雾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笼在两人中间。她吸了一口，吐出来，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姚殊的手指夹着烟，在身侧轻轻弹了一下，灰烬飘落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她顿了顿，犹豫之后问：“你认识陈砚川？”

　　这个名字突兀地出现在另一个人口中，唐溪凝心头猛地一紧，但面上维持着平静。她保持着翻文件的姿势，没有直接承认，反问道：“你认识他？”

　　姚殊轻笑了声：“算不上认识，见过几面。你大概也知道，圈子里有些局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我早年不懂事，陪人去过一次。”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回忆之后接着又道："他那圈子里的局，酒桌上谈的不是剧本，是份额和人情债。有个姓霍的，他发小，酒后跟人打赌赌旗下两个艺人的合约归属，第二天那两个人就换了东家。你说吓不吓人。”

　　唐溪凝没接话，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纸张上的字迹模糊成一团，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姚殊把烟掐灭在随身带的小铁盒里，盖上盖子揣回口袋。
　　她转过身，衣服衣摆擦过墙角的灰尘，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扬起一道细碎的尘雾。
　　她看着唐溪凝，目光认真：“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这人不错，别把路走窄了，那些人玩的东西，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说完她拍了拍唐溪凝的肩膀，然后率先转身走向档案室另一头，蹲下身继续翻那堆散落的纸箱。

　　唐溪凝站在原处，好半晌没动。

　　走廊尽头的窗外透进来一片灰白的天光，照在她脸上，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根本不知道内容是什么的文件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老周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哎！你们俩快来！我找到线索了！”

　　唐溪凝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去，提高声音应了一句“来了！”

　　下午的录制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中间休息了两次。唐溪凝和姚殊配合得意外默契，两个人话都不多，但找线索，解谜题的速度却很快，让老周在旁边连连感叹“我这脑子真跟不上你们年轻人”。

　　到最后一轮对抗环节时，唐溪凝甚至主动给姚殊打了个掩护，帮她绕开了对手组的追踪，成功拿到了最终的真相卡。导演喊“卡”的时候，姚殊难得地对她弯了一下嘴角。

　　收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横店的天黑得早，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厂区笼罩在一种昏黄的光晕里。
　　工作人员忙着收拾器材，嘉宾们三三两两回了各自的休息车。

　　唐溪凝回到房车里，吴泠已经帮她准备好了卸妆水和干净的衣服。她对着镜子一点点擦掉脸上的妆，镜子里映出的脸带着明显的倦色，眼圈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陈砚川发来的消息：录制还顺利吗？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好半天没动，姚殊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扩大，波及到她本来快要彻底放下来的那道防线。
　　如果她真的打算重新靠近这个人，那些她选择视而不见的东西，迟早会横亘在两个人中间。

　　吴泠突然从车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溪凝姐，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唐溪凝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板上，说了句：“随便什么就行，不太饿。”
　　吴泠应了一声缩回去了，车门关上之后，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手机那头消息很快弹出来：“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她想了想又回复：“不确定，这边工作还没结束。”

　　窗外的天光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房车里只剩一盏阅读灯还亮着。

　　唐溪凝盯着对话框看了片刻，把手机锁了屏，扣在桌面，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却安静不下来姚殊的话像一根细刺。

　　吴泠很快拎着两份粥回来，还顺带打包了一碟酱菜和两个茶叶蛋。她把东西在桌板上摆开，探头看了唐溪凝一眼：“溪凝姐，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录节目太累了？”

　　唐溪凝睁开眼，冲她笑了笑：“还好，就是有点困。”
　　“那吃完赶紧回去休息，明早还有一场补拍，通告单上说七点就要到。”吴泠把筷子递过去，又犹豫了一下，“对了，樊姐刚才打电话来，说让你收工后回她个电话，好像是有新戏的消息。”

　　唐溪凝点点头，接过筷子，低头喝了口粥。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她一边吃一边给樊晓爽回了条消息：收工了，什么事？

　　樊晓爽的电话两分钟后直接打了进来。

　　“溪凝，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樊晓爽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紧一些，“《迟来的春天》那边，资方临时调整了排播计划，原本定档五月的档期可能要提前到三月中旬，后期那边儿得加紧赶工，所以你那边的配音工作也得提前。”

　　“提前？”唐溪凝放下筷子，“三月中旬，那不就只剩一个多月了？”

　　“对，所以你这边的戏拍完之后可能没什么休息时间，直接进棚配音。”樊晓爽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另外还有个事儿，《迷雾森林》今天这期录完之后，节目组那边反馈不错，有意向签你常驻，价格方面还在谈，你觉得呢？”

　　唐溪凝想了想：“常驻的话档期可能排不开吧？后面还有配音和新戏筹备。”

　　“所以我先帮你拖着，等具体方案出来再说。”樊晓爽顿了顿，语气忽然轻了些，“还有一个事儿……我听说陈砚川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好像是跟平台那边合作做一部年代剧，制作规模不小，导演定了张泽生。”

　　张泽生是国内拍年代剧最顶尖的导演之一，几乎每部作品都是口碑和收视双收。
　　唐溪凝心头微微一动，但很快压下那点异样的情绪：“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猜他那部剧的女主角候选名单上都有谁？”樊晓爽笑了一声，也没等她回答，直接揭晓谜底，“你。”

　　唐溪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没收到试戏通知。”

　　“因为还没正式放出来，我也是通过别的渠道听说的。”樊晓爽的语气变得认真，“溪凝，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去套近乎，是想让你心里有个底。如果这个项目是真的，后面大概率会有人来接触我们。你心里有数就好，别提前做什么。”

　　唐溪凝应了一声，又聊了几句工作安排才挂断电话。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她把粥喝完，收拾好桌面，起身下了房车。

　　横店的夜风冷得刺骨，她裹紧了外套往停车的地方走，刚走出去几步，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她脚步顿了一下。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陈砚川的侧脸。
　　他像是等了一会儿了，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偏过头来，两人隔得距离不远，他开口：“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