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月色 总觉得这样 ...

  •   除夕这天,整条街灯火长明,片场里少了往日赶工的紧绷,纷纷挂上了红灯笼,打光时,红色彩纸投出光影,这样的氛围无疑是喜庆的。
      出门在外,大家对“节”总格外敏感,原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却仍坚守在岗位,所以都会借着休息间隙拨通家里电话,寥寥数语,暖心中慰藉。

      唐溪凝正坐在片场的角落,一一回复着手机里的拜年消息,也会给家里的小辈们发新年红包,互道些吉祥话。
      唐明磊在今晚破天荒的打了通电话,不过当时她还在拍戏就没顾得上接,等看到之后也没想着回拨,只草率地发了个新年快乐。这句话似乎没带任何感情。

      等手机下划到最底层,一个显眼的备注映入眼帘。
      唐溪凝抬起头看着外头融融夜色,恬静而柔美,仔细想想他们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这微信还是陈砚川通过她手机号码添加的。
      唐溪凝有些犹豫要不要给他发一句“新年快乐。”
      思虑过后,临了也没选择发出去,拜年的人多了消息自然会被压下去,他现在应该在陪着家里人过春节,家里还有个年迈的老爷子在,可能都无暇顾及这些。

      自从上次陈砚川匆匆赶回来给她过了个生日后,第二天人就快马加鞭赶了回去,商人都极度惜时,能抽出一天时间来实属不易。

      当时有游客在江边无意把那些无人机绘制的视频拍了下来,发在网上后引起了阵轰动,大家都在讨论女主人公会是谁。樊晓爽当时给她转发了这条,还笑着打趣说这三个缩写字母跟她本名撞了。
      唐溪凝当时心虚的笑了,并没有承认。

      后来她在晚上十一点半接到了通电话,虽然没给备注,但对这个号码早已烂熟于心,接通后先是给对面寒暄了两句。
      陈砚川觉得这样太客套,懒得应和,听到她那里杂碎的声音有很多,直接问:“你还在横店?”
      唐溪凝正站在外面,仰头时恰巧看见夜空只有寥寥无几的星星,冷空气扑面而来,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解释道:“没办法,我现在饰演的就是一个‘过年不回家的人’,导演没喊卡,我哪儿敢停。”
      “你这都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角色!”陈砚川又问,“我怎么记着你之前接的戏都是过年有假的?今年怎么不回去陪你妈过年?”

      这话刚出口,唐溪凝默了好一阵,心中有无数情绪翻涌,说不出口,压不下去。
      陈砚川察觉到气氛不对,忙转移话题:“晚上吃了什么?”语调难得温和。
      唐溪凝不想聊刚才那个话题,就顺着接了下去:“吃的饺子,不过怪我下戏太晚,冷掉了。”
      “那为什么不吃点儿别的?”
      “因为是除夕,我只想吃饺子……”
      两人不再作声,唐溪凝抿了抿唇,再考虑要不要挂断这通电话。

      这时东边有簇金色烟火窜了上去,猛然在高处炸开,还没等彻底落尽,紧接着噼里啪啦响起许多碎星光点,在漆黑的夜中撕裂了一道创口,把天幕照得透亮。
      金尾窜天,一簇接一簇,大家都被这场景吸引,街道上人越挤越多,热闹非凡,充斥着十足的年味儿。
      烟花这东西漂亮归漂亮,但终归扰人清静,陈砚川是这么想的。

      道路两旁突然有人放起了音乐用来活络气氛,歌声像一堵无形滚烫的墙,带着气浪冲了过来,余音回响悠长,是一首粤语歌,名叫“喜帖街。”

      “有感情就会一生一世吗
      又再惋惜有用吗
      忘掉爱过的他
      当初的囍帖金箔印着那位他......”

      慌乱之中嘈杂声越来越多,人流量也越来越大,陈砚川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唐溪凝举起手机把底端贴近嘴边说了句“新年快乐”,随后匆忙挂断电话。
      陈砚川盯着变暗的手机屏幕,低笑出声,他刚才给这个傻姑娘说的新年祝福也不知道听没听到,总之也不会再说第二遍了。

      陈砚川所在的地方此刻也是烟花绚烂,整座市景都浸润在夜色中,正贪婪地汲取养分。

      可是他仍不满足。

      总觉得这样好的良辰美景,她应该待在他身边。

      安静的机关大院里,几个晚辈凑在一块儿陪陈老爷子打牌闹高兴,牌局刚结束,陈砚川才姗姗来迟。
      电视上正播放着今年的春晚,老爷子正坐在轮椅上,腿上还搭了条驼色的毯子,手里攥着一串佛珠。
      陈砚川绕过茶几,径直走到正前方,微微弯下腰,把自己的视线降到和老人平齐的位置,笑盈盈地打招呼:“爷爷过年好!”

      客厅里闹哄哄的,大伯的孙女莹莹见到人时,直接伸展了胳膊朝他跑去,脆生生喊道:“舅舅!”
      陈砚川笑着伸手接住她,把小东西抱起来,莹莹把两只手拱在胸前,有样学样的拜年:“砚川舅舅新年好。”

      “砚川来了!”陈庆国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看见陈砚川进门,冲他招了招手,“看过你妈了?”
      陈砚川点头。
      陈庆国是他大伯,今年五十九,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胜在精神矍铄,说话嗓门儿大,笑起来中气十足。
      陈砚川把莹莹放在身侧的沙发上,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给塞了个厚厚的红包,他笑着跟屋子里长辈都打了招呼,落座时也周到的挨个儿敬了酒。

      陈庆华目前还在香港住院没能赶回来过年,陈砚川想,他不来也好,来了父子俩不吵一架这年都过不下去。
      今年谭书雅还有陈宥和或许会赶去香港陪着陈庆华过,难得不用再藏着掖着。

      就算是普通的家宴外人也挤不进来。

      陈庆国喝了酒之后,话逐渐变得多了,他拍了拍陈砚川的肩膀,拿出了长辈的架子:“砚川,你今年该有二十八了吧?”

      “嗯。”陈砚川应道。

      “二十八,不小了啊。”陈庆国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儿子了!”

      老爷子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桌旁的几人。他耳朵背,没听清说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个话题和自己有关。

      “砚川,”老爷子声音含混,“婚事定下来了吗?”
      陈砚川放下筷子,转头说:“爷爷,还没到时候。”
      虽然陈老爷子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太好,有时候还会记忆混淆,但有些重要的事儿他忘不掉:“我已经很久没见着那个唐丫头了。”

      话里在说唐溪凝,在座的人除了他没人见过,大家只当又是老爷子犯糊涂。
      陈砚川却是神色一滞。

      他记得以前带唐溪凝来过一次老宅,先把人介绍给了家里最大的长辈。
      那天唐溪凝穿得很素净,没化妆,扎了个高马尾,模样清丽秀气,彼时还是个在上大学的小姑娘。
      隔了这么多年,他没想到陈老爷子还能记得,陈砚川笑说:“您老还记着呢!”

      ——

      因为在横店待得时间比较长,唐溪凝干脆在周围长租了房子,小区是前两年新开发的,专门面向在长期拍戏的演员和剧组主创,私密性极好。

      大年初一当晚,今天难得没有夜戏,她收工回去时就在楼下碰到了陈砚川,他整个人戴着副墨镜被拦在门外,样子也是风尘仆仆的。

      唐溪凝以为自己眼花了,还眨了两下。
      那人没动,就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盯着她看。

      拦住他的是个身形高大的保安,态度坚决:“先生,这边是业主私宅,非业主或未登记的访客不能进入。”
      他已经在楼下站了将近二十分钟。
      唐溪凝觉得这场景十分滑稽,难得碰到陈砚川吃瘪的时候。

      她忍住笑,上前解释:“您好,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他眼神儿有点儿不太好,之前没登记过,麻烦让他进去吧。”
      保安看了看唐溪凝,认出她是住在这里的业主,态度立刻变得客气:“好的小姐,不过麻烦您这边登个记,访客信息需要留一下。”

      她点头,随后带着陈砚川去往前台填表。

      唐溪凝穿了件红色的圆领毛衣,还卷了个大波浪,见惯了她平常素淡的装束,今天倒令人耳目一新。

      填完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值班室,这次见面依然这么仓促。
      唐溪凝忍不住问:“你怎么又来了?”
      陈砚川略一挑眉,仔细斟酌话里的意思:“什么叫又?”
      她意识到刚才的话可能有些唐突,即刻改了口:“今个儿可是大年初一啊,你不待在北京为什么来这儿了?”
      “想来就来了,还需要什么理由?”话说的理所当然。
      “那你不陪你妹妹吗?”
      陈砚川哼笑一声:“我就一瞎子,她也用不上我。”
      唐溪凝轻咳了声,刚才和门口保安的对话他记得还挺清楚,话里话外都阴阳怪气的。

      两人并肩走在小径上,路灯把影子拉得斜长,整个小区灯火通明,还有几个小孩围着中间的花坛转悠,手里拿着燃烧的烟花棒。
      夜风里混着梅香,若有若无的,远处偶尔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倒是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恍惚感。
      好像这一年真的翻篇了,似乎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唐溪凝带他上了七楼。
      这个楼层视野开阔,据说风水朝向还好,当时樊晓爽就带她着急忙慌的定下这套。
      两室一厅,现代简约的装修风格,开发商交付时就是精装,她只添了些家具和软装。
      进门则是一个小小的玄关,那里整整齐齐码着她的鞋,墙上还挂着副蓝灰相拼的油画。

      她在门口寻摸半天说:“家里好像没有多余的拖鞋了,你就这样儿直接进来吧。”
      客厅里铺着深灰色地毯,陈砚川迈步走进去,却在茶几边上看到了盒女士香烟,垃圾桶里还静静躺着几个空盒。
      他问:“你会抽烟?”
      “偶尔吧,瘾不大。”话说的很随意。
      她之前是有瘾的,但被媒体拍到过一回,当时照片被疯传,风评也跟着逆转,自那以后抽的次数也不太频繁。

      唐溪凝十分周到的倒了杯温水递去,又随口说了句:“你要不要吃些东西?”
      陈砚川答应了之后,她转身进了厨房。

      里面是开放式,白色石英石台面干干净净,调料瓶只有简朴的几种,一看就知道主人很少开火。

      她的确很少下厨,也不太会做饭,平常都是在剧组对付两口。
      唐溪凝打开冰箱,发现上层摆着的只有一枚孤零零的鸡蛋,随后又蹲下身,发现所有冰箱层全是空的,一点儿存粮都没有。

      她手中动作一顿,暗自叹口气:“我这儿没什么东西给您吃了。”

      陈砚川看她局促的样子,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故作遗憾:“那要怎么办呢霏霏?”

      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从他口中听到了。

      溪凝忙不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想了想说:“那要不点个外卖吧,送些新鲜蔬菜之类的,大老远过来总不能让您空着肚子回去。”

      她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下,心里想大年初一也不知道这个时间还有没有人派送。

      陈砚川倏地起身,手里转着车钥匙,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那只能麻烦您陪我去个地方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