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万玉千

10、状况 没听说过你

　　脱口而出的瞬间，唐溪凝都已经想好陈砚川会怎么反驳她了。
　　预想的结果没有到来，被一通来势汹汹的电话打断。

　　陈砚川在接通甚至到最后结束时表情都不太好。
　　车内又归于一片寂然，唐溪凝刚刚听了个大概，事况估计很紧急，犹豫后开口：“你要是有急事的话，要不先去解决……”

　　陈砚川沉默了一阵，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最后只听他低声说了句：“抱歉。”

　　车子在深夜的车流里穿行，随后在一个分岔路口拐弯，直抵达派出所门口。

　　唐溪凝看到门外还停着几辆车，其中有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格外扎眼，车头保险杠有剐蹭的痕迹，左侧车门还有一道长长的划痕。

　　陈砚川停稳车子后熄了火，他转头看了唐溪凝一眼，叮嘱道：“你在这儿坐一会儿。”

　　唐溪凝点了点头，没问缘由。

　　陈砚川到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大厅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一个穿着荧光背心的年轻警员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困倦地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
　　推开门，陈宥和正靠在椅子上，两条长腿大剌剌地伸着，手里还转着一副墨镜。看到陈砚川进来，他立刻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身子坐直了些。

　　眼前还有一个值班民警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做笔录，看见陈砚川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你是他哥哥？”
　　陈砚川答 ：“算是吧。”
　　民警“哦”了一声，把笔录本往前推了推，表情凝重：“看清楚了，超速驾驶，还是在限速30的居民区路段。这小子开到80，要不是我们巡警拦得及时，估计现在人已经在医院躺着了。”
　　民警又继续道：“跟他一起的那几个，我们已经在验了。有一个血检结果阳性，人已经转去禁毒大队了。”

　　这句话刚说完，陈砚川面色沉下来，转头看向角落里的人。

　　——

　　与此同时唐溪凝的手机屏幕也弹出了一通电话，来电人显示樊晓爽，唐溪凝在接通后对面的声音异常尖锐：“你干嘛呢！怎么到现在才接我电话！”
　　唐溪凝有些心虚的掩盖：“我不小心把手机调成静音了……”
　　樊晓爽质问她： “你休个假就打算与世隔绝了是吗？”
　　唐溪凝清了清嗓子：“下不为例。”
　　“你和那个陈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热搜才刚降下来，怎么又上去了！”樊晓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稍微平和一些，但明显也是压着火的。
　　唐溪凝自己都愣了，很快手机里又收到一条消息，是她和陈砚川坐在那家刷肉馆吃饭的照片，是那家店的老板娘偷拍的，但仅仅是一个背影，目的可能是为了做宣传。

　　“你一个公众人物，总随随便便就抛头露面，这合适吗？”樊晓爽自顾自说着，“照片我看了，角度不太好，没露正脸，没拍到什么实质性内容......”
　　“但问题是，”樊晓爽的声音又陡然拔高，“你不是跟我说你俩没关系吗？！那这又算什么！”
　　之前没有这种知名度的时候，去那儿都没人在意，现在这事真的是她欠考虑了。
　　唐溪凝略有些无奈：“我可以解释的。”

　　就这样她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樊晓爽听完后都觉得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说你们现在成邻居了？”
　　“不是他，是和他妹妹，而且这事儿真的只是个巧合，我要知道他在场肯定就不去了。”唐溪凝揉着太阳穴，耐心解释。
　　“巧？”樊晓爽冷笑一声，“我看可不一定。”
　　唐溪凝刚要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派出所门口出来的人，她忙收回视线，低声说：“我现在有点儿急事，回头再打给你。”随后挂断电话。

　　陈砚川从派出所出来时脸色严肃的可怕，身旁跟着的人不停说着：“哥，我就说我没碰那东西，我还年轻着呢！他们那群人想死我可不想。”
　　结果出来时，陈宥和尿检正常，再经过口头教育以及写了保证书后，人倒是放出来了，不过超速驾驶，妨碍公共安全，这两项是跑不掉的，他的那辆车子自然就被扣下做后续调查用了。

　　陈砚川忍住冲动问他：“为什么回国？在国外待着不好吗？”
　　“我听说爸病了，主要也是想回来看看。”
　　“我在国内，这事儿还轮不到你出面。”
　　……

　　车门再度被打开，陈宥和刚刚被教训了一通，满脸不服气地钻进车里，显然没注意到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唐溪凝觉得自己精力快要耗尽了，陈砚川也是，他处理好事情后看起来非常疲惫，连话都不说了。

　　车子启动，驶离派出所。

　　后座的陈宥和在这时注意到了前排坐着的人，夜色太浓，看不清她的样貌，只瞧了个大概。
　　陈宥和饶有兴趣的挑眉，语调透着不正经：“哟，原来车里还坐着位呢，怎么也不说介绍介绍？”
　　唐溪凝知道是在说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头打个招呼，就听到旁边的陈砚川说：“你要是不想被扔出去就闭嘴。”
　　陈宥和自讨没趣地缩着脖子，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到底没敢再吱声。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副驾驶的方向飘。

　　车里没人再说话，唐溪凝偏头看向窗外，她脑子现在有些乱。

　　认识陈砚川的时候，他从不主动说出自己的家庭背景，但陈家毕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有些事一传十，十传百，她还是听说过一些的。
　　陈砚川的成长模式关于父亲的参与其实很少。
　　而他的母亲石惟心，在当年又是另一番光景。
　　八九十年代的香港影坛，石惟心风头一时无两。她嫁给陈庆华时，港媒用的标题是“影后下嫁内地富商”，言语间多少带些轻慢。
　　石家在香港经营唱片发行和海外版权代理多年，是当时内地影视公司出海的重要桥梁。陈庆华靠着这层关系，一举将陈氏影业的触角伸向东南亚和欧美华语市场。
　　然而商场如战场，蜜月期过后便是漫长的权力更迭。石惟心婚后逐渐淡出银幕，安心相夫教子，而陈庆华则借着她的人脉和家族资源，一步步将石家的海外渠道收编，最终取而代之。
　　等到石惟心的父亲过世，她才发现自己在娘家的话语权早已被架空，连亲哥哥都被排挤出董事会。她从此变得沉默寡言，转头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儿子陈砚川身上。
　　唐溪凝和他母亲仅有过两面之缘，岁月不败美人，用风华绝代来形容石惟心也是完全不为过。
　　关于这些往事，陈砚川从不主动提，每当问起，他也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刚才两人从派出所出来时，隔着一段距离，唐溪凝并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就连捕捉到的信息也是零碎的。
　　但是她确定有的话听得很清楚，身后的这个男孩儿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居然喊他“哥”。
　　陈砚川不是独生吗？
　　她怎么从来没听说他还有个弟弟。

　　来不及思考，车子已然抵达，唐溪凝总算松了口气，她下车时主动和陈砚川挥手道别，陈砚川坐在车里，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内。
　　他摇下车窗，动作熟练地点燃了一支烟，他把手随意搭在窗外，此时正飘着雾蒙蒙的白烟。
　　车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和他记忆中二十岁时的味道完全不同。那时候的唐溪凝惯爱用甜腻的花果香沐浴露，洗完澡整个人像一颗刚剥开的橙子，窝在沙发里看剧本，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

　　他会拿过吹风机，悉心帮她吹干。她嫌热，总是躲，他就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无奈又宠溺：“别动，着凉了又喊头疼。”

　　那时候的日子多简单。

　　只是现在的两人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陈宥和整个人懒懒散散靠在椅背，笑起来的样子很坏：“哥，你找的这个质量挺高啊，怪不得回国之后都神神秘秘的，原来是金屋藏娇了啊。”
　　陈砚川没理他，把烟掐灭，关上了车窗，但明显能看出脸色不太好。
　　“得，就当我没说。”陈宥和识趣地闭上嘴，可没过几秒又忍不住开口，“不过这么多年没见，你这口味儿倒是变了，以前不是还总说最烦娱乐圈那些人吗？怎么？现在也想开了？”
　　陈砚川猛的转过身，一只手突然钳住他的脖颈，力道大得陈宥和整个人被摁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疼疼疼......”陈宥和龇牙咧嘴地叫唤，“哥你干嘛，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陈砚川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关于她的事儿你最好少打听！还有你和你妈的那点儿歪心思最好都收起来，现在陈庆华人还没死，你们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
　　陈宥和听完后浑身一僵，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最见不得光的那根刺。
　　陈砚川松开手，重新靠回驾驶座，不再看他，冷静过后，语重心长道：“别在这时候犯浑，方建平那点儿账，你替他还不清。你如果不想惹事，就老老实实回美国。”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