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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他总要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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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岁月温柔。离上次同岳明昭一起温泉药浴过了十日之久,这段时日内,岳凌天仿佛渐渐越来越融入宗门生活。
按岳明昭的要求,剑术课他不必上,但需到场观摩。他便每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抱臂站在演武场边的银杏树下,姿态懒散,像一只被强行从窝里拖出来的豹子,满脸都写着“走个过场”。
弟子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有好奇的,有敬畏的,也有几个还没来得及藏好眼底的敌意,就被身边的人扯了扯袖子压下去了。剑术课的掌教老师原本为人方正刻板,可自从那楚惊澜的打斗事件后,谁见了岳凌天也不敢真摆师长的架子,只客客气气地请他到场边观习,连“若有兴趣也可下场切磋”这种客套话都没敢说。
岳凌天抱臂在场边看着,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在了某个年轻弟子身上。那人正在练一套他从没见过的招式,动作流畅但力道不足,刀尖划到一半时手腕微微发抖,显然是功力不够,硬撑着在模仿某种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东西。
不对。岳凌天眯起眼睛,又看了片刻,忽然意识到那弟子模仿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是那天他同楚惊澜切磋时,他随手劈碎楚惊澜三道剑光时用的那半招。
那一场比试,影响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哪怕岳明昭下了封口令,那一战的细节还是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了整个宗门。弟子们不敢公开议论,可暗地里,有人开始偷偷模仿他的身法和出剑角度。毕竟那一刀太惊艳了——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花哨的剑诀,就是最简单的拔刀、下劈,却硬生生斩断了一个宗门天之骄子引以为傲的绝技。这种事在天衍宗的修习体系里,闻所未闻。
楚惊澜也没再来找麻烦。自从那日在后山被岳凌天一刀劈碎了所有的骄傲之后,这位曾经的剑术天才像是被磨去了棱角,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他不是没有恨意——岳凌天偶尔在长廊上跟他迎面相遇的时候,能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和不甘——但他克制住了。每天按时上早课,练剑练到最晚收工。楚惊澜愈发刻苦,却也愈发沉默。
两人在宗门里来来回回遇见过十几次,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不打招呼,不起冲突,擦肩而过时各自偏开半步。像两把锋刃朝外的刀,默契地没有再把刀尖对准彼此。
天气也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天衍宗坐落在群山之中,本应清凉,可今年不知为何格外闷热,连山间终日不散的云雾都被蒸薄了几分。岳凌天由于内功寒冰魄的缘故,体温常年比常人低一些,倒不觉得难熬。
可他很快发现,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林岁安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频繁出现在他院门口。自从那日他出手解围后,岳凌天便发现这孩子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但依旧极有分寸,只是眼神中多了些藏不住的亲近之意。他每日下了功课便坐在岳凌天小院的月亮门外面,待到傍晚太阳落山后再回去。
一日复一日,规规矩矩的,从不逾矩半步。岳凌天看见他那汗津津的额头,便随他去了。
直到一日,岳凌天在屋内独自修习内功。他的寒冰魄已臻至佳境,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石床溢出,将窗棂和整个小院都透着一层薄霜。他出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一排西瓜整整齐齐贴着墙根摆放,由于溢出的寒冰魄的缘故,将那层暑热中的西瓜也丝丝缕缕结上了一层薄霜。
而墙根的最那头,正是一个小小的青色身影。此刻他正撅着屁股一个个地翻转查看贴着墙根摆放的西瓜,好让它们受到寒气更彻底地浸染。
“你在做什么?“
听见岳凌天的声音,林岁安“哎呦”一声,脑袋撞到了窗户上。他抱起一个圆滚滚的西瓜在怀里,嗫嚅道,“哥哥好,我在……刚摘的西瓜,但是太热了,我就……”
他抬起头,冲岳凌天无辜地笑,嘴边还沾着一粒西瓜籽。
岳凌天看看他,又看看墙根那排西瓜,一个令他自己都觉荒唐的念头缓缓爬上来。
却见林岁安怀抱着西瓜,仰头看着岳凌天,诚心实意地夸赞道,“你这儿真好,总这么凉快。这冰块温度够低还不容易化,比我们用来湃果子的井水都凉。”
他说的冰块,应该就是寒冰魄修习后的余韵凝结成的寒意实体。
岳凌天此刻终于确定了。
天下奇功之一的内功,令正魔两道闻风丧胆的夺命杀招,仅丝缕就可令天地万物凝结,花草枯萎的内功——寒冰魄。此时此刻,正在被眼前这个小孩用来……
冰西瓜…
……
岳凌天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忽然明白了这一个月里那些若有若无的“巧合”:每次他练完功,院子里总会多出点什么。有时是几颗李子,有时是一串葡萄,有时是一小篮野果。
想来这孩子确实观察了他许久。只是思路着实清奇,每次只趁他练功完毕的档口来进行,用寒冰魄残存的余韵。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物尽其用?
岳凌天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脑海中仿佛听见乌鸦飞过的声音。林岁安从桌上拿出切开了的一瓣西瓜,兴奋地递给他:“哥哥,吃西瓜!”
岳凌天看着林岁安亮晶晶的眼睛和嘴边的西瓜籽,沉吟半晌,从他手中接过那一瓣西瓜,转身出了院门。
他去坐忘峰找岳明昭交剑诀心法时,恰逢弟子前来汇报。岳凌天只捕捉到“下山历练”“全体弟子”这几个关键词。待那弟子走后他问道,“你们要下山历练?”
岳明昭头也没抬地问,“你感兴趣?”
岳凌天无谓地耸耸肩,“反正你也不会同意让我去。”
岳明昭这时才抬头看向他,眼中竟含了些许笑意,“我为何不许?“
“你不怕我跑了?”岳凌天眯起眼睛。
“怕。”岳凌天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却听岳明昭继续道,“可若我连这点自由都不敢给你,便算不得把你带回来了。”
岳凌天别开眼,轻哼一声:“说得好听。”
岳明昭也不恼,重新提起笔,继续批阅公文:“你入宗一月有余,也该一同下山走走。此次历练,我也同去。”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凌天,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许擅自脱离队伍。”
岳凌天挑眉:“若我偏要呢?”
岳明昭落笔的动作未停,声音却沉了几分:“那便自己回来告诉我。”
岳凌天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行至门口,身后又传来一声——
“凌天。”
他停步,没回头。
岳明昭的声音自案后传来,低而清晰:
“历练途中若有危险,先护住自己。”
岳凌天肩背微不可察地一僵。
岳明昭继续道:“其他弟子,自有人负责。”
门开了又合。良久,岳明昭搁下笔,抬眼望向案角那张铺开的地图。上面有几处,早被朱砂圈了又圈,笔力深重。
顾云止来找岳明昭时,只见岳明昭正对着那几处标红的地图深思。
“师兄,你当真放心让小天下山?“ 顾云止不无担心地说,“那孩子近来乖得反常,我怕是……”
顾云止犹豫道,“师兄就不怕,小天儿真借此机会跑了?”
“怕。”岳明昭缓缓道,“可如果我必须把他关起来,他才肯留下,那他永远都不会真正属于这里。
“况且,我也想看看,若没人逼着他留下,他自己会怎么选。”
“云止。 “眼见师弟担忧的目光,岳明昭拍拍他的肩,缓缓道:
“有些路,旁人替他走不了——他总要学着,自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