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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设局(一) 后宅即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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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疏影横斜。皓月悬空,清辉洒落整片钱府,静谧幽深。
暖香轩内红烛摇曳,薄纱透光,一室暖红朦胧。
鄜瑶瑟斜倚在钱元瓘怀中,鬓发散软,指尖纤细如青葱,漫不经心缠绕着自己的一缕乌发。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慵懒缱绻:“七郎,父王身子硬朗,自然是做儿女的福气。只是如今朝中上下,人人都盼着父王早立储君,父王真能一直置之不理吗?”
钱元瓘顺着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摩挲, “父王素来乾坤独断,心思难猜。为人子者,当恪恭守分,不好随意揣测君父心思。”
鄜瑶瑟眸波轻转,柔声进言道:“父王在朝中最信任杜建徽、陆仁章这些老臣,后宫之中,吴夫人、还有生母(陈太妃),亦是父王最信赖之人。”
钱传瓘明白,这鄜瑶瑟想自荐去王宫找母妃陈氏沟通联络,只是自己的正室马文鸾处事周全,早已稳妥打理内宫往来,何须侧室贸然插手。
他回绝道,“为人子,只求孝敬长辈,怎好劳烦母妃为我奔走。”
鄜瑶瑟未曾罢休,抬眸望他,眉眼含忧,“我这几日心神不宁,夜夜做怪梦。梦里有一头小鹿闯出围栏,奔入荒林,怎么也寻不回来。我心里总隐隐不安,想去太清观拜访徐真人,求他替我卜上一卦,好不好?”
言罢,她柔臂轻环他腰身,身姿温婉。
可没想到,钱元瓘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动了怒,他抬手径直掰开她双臂,起身穿衣。
鄜瑶瑟心头一颤,不知自己哪一句说错,惹得他骤然变了脸。
“你身为妇人,安分守己便是本分,不要自作聪明,妄想插手分外之事。”钱元瓘语气冷硬严肃,不带半分的温情。
鄜瑶瑟见他这般冷厉模样,瞬间慌了神,眼底飞快泛起水光,连忙伸手去扯他衣摆,音色软糯可怜:“七郎,我知错了,你切莫动怒,气坏了身子。”
钱元瓘侧身避过拉扯,神色未松,言辞愈发凌厉:
“我若成事,未来必有你的位置,前提是你不要做蠢事,我以为你是个伶俐的,平日里跟你说了几句,但你把主意打到了徐邈蓝身上。”
鄜瑶瑟急忙辩解:“妾知晓徐真人在父王心中分量极重,若能得他半句青眼,于郎君夺储大有裨益,妾亦是一心为郎君考量,并无歹意……”
钱元瓘冷声打断,“我与六哥明争暗斗数年,你何曾见过任何一人,敢去结交徐真人?”
鄜瑶瑟噤声垂泪,再不敢发一言。
“我们兄弟在朝堂之上较量,这是父王默许的分寸。可徐邈蓝是什么人?他是父王心腹近臣,掌观星卜卦、参谋国策,是父王最信任的谋臣,要是皇子私下攀附,便是心怀异志、等同于觊觎王权,形同谋逆!”
鄜瑶瑟一听害了怕,泪珠在眸中打转:“七郎,我真的知道错了,往后绝不敢了。”
“此番究竟是你自发所想,还是有人暗中唆使?”钱元瓘紧盯她。
鄜瑶瑟摇头:“七郎……当真无人教我,我确是夜里做梦不安,一时心慌糊涂,才想去道观问上一问。”
钱元瓘看她片刻,眸色深沉难辨:“但愿此言属实。若是日后让我查出,有人借你的手来试探我,我绝不姑息。”
“七郎便是妾此生唯一依靠,妾怎会有害郎君之心。”鄜瑶瑟上前一步,再度环住他。
钱元瓘抬手生硬掰开她的手腕,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守好自己的本分,摆正自己的位置。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说罢,他大步踏出暖香轩,房门被随手合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屋内红烛摇曳,光影晃动,鄜瑶瑟僵在原地,肩头微微发抖,满眼茫然惶恐。
往日里,钱元瓘对她极尽温柔怜爱,从未有过半分重语,今夜却这般决绝。
院外夜风微凉,小厮豫新早已垂手等候,见钱元瓘面色阴沉,连忙上前。
钱元瓘面色未松,“去灵犀阁。”
“是。”豫新躬身应下,在前引路。
此刻灵犀阁内,灯火柔和。许新月本已卸下钗环,预备安歇,听闻下人通报主公前来,即刻重新整理衣衫,起身等候。
待钱元瓘踏入院门,她早已立于堂中。
见钱元瓘眉宇间还有怒意,待钱元瓘坐下,许新月恭敬奉上一盏清茶,语气柔缓体贴:“殿下,今日我同夫人一道入宫探望母妃,母妃赏了奶皮子,妾特意给殿下留了一份。”
钱元瓘接过茶盏,心头郁结散了几分,神色稍缓:“呈上来吧。”
许新月浅笑颔首,亲手取来白玉小碟,将奶皮子呈上。
烛火柔光落在她脸上,眉如远山秋水,肌肤莹润如玉,温婉清雅,一举一动皆是柔顺端庄。
钱元瓘瞥见桌边藤编针线筐里有一件尚未完工的绣品,他随口说道:“这类针线,交给下人做便是,何苦自己熬夜。”
许新月抬眸望他,眉眼弯弯:“这是给夫君绣的,旁人经手,我终究是不放心。”
钱元瓘生出几分兴趣, “原来是给我的?”
“夫君日日为国操劳,我便绣一枚贴身荷包。愿这荷包常伴夫君身侧,如同我时时陪在夫君身旁。”
钱元瓘心中一暖,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低声温存:“我贴身带着,片刻不离。只是往后莫要熬夜,爱惜自身要紧。”
“无妨。”许新月温顺靠在他肩头,语气柔和,“夜里佐儿在书房背书,我听着孩儿读书声,心里安稳踏实。”
“佐儿性子沉稳,天资聪颖,在同辈子弟里算得上拔尖。”钱元瓘淡淡赞许。
许新月从容应答,“皆是先祖家风清正,夫君立身端方,孩儿方能耳濡目染。妾时常告诫佐儿,当效仿祖父雄才、父亲韬略,不可辱没钱氏门楣。”
钱元瓘心头大悦,指尖轻刮她鼻尖, “儿子终究不如女儿贴心。你再给我生一个女儿,像你这般温婉灵秀、秀外慧中,便再好不过。”
许新月面颊瞬间染上绯红,轻轻将脸面埋入他的胸口。
阁内烛火温柔,暖意融融,窗外皓月当空,晚风静谧。
与此同时,胡进思府邸,夜深人寂。
胡进思虽未解钱元瓘全盘筹谋,却知此事干系重大,分毫不敢怠慢。
归家之后,即刻传唤亲兵卫戍长包强入内,屏退左右,低声逐一吩咐行事细则。
包强听罢指令,心下茫然,忍不住问道:“我等这般行事,便是成全了六公子,岂非有损七殿下大局?”
胡进思闻言心烦,面色一沉,冷眼斥道:“你奉命行事即可,不要多言。”
包强心下畏惧,连忙垂首:“小人即刻便去办。”
“且慢。”胡进思开口唤住他, “干完后,你即刻回乡躲起来,没我手令不要露面,更不可与杭州之人有半点往来。”
“小人明白。”包强应声,刚要退下,胡进思又道,“等一下。”
胡进思站起身来,死死盯住包强,“你与十一公子钱元珦府中管家,还有私下勾连?据实回话。”
包强的冷汗一下便冒出来, “回将军,再无半分私交。两村早年因水源纷争,世代不和。去年新官上任调解矛盾,方才稍有走动,除了一封家书,绝无其余往来!”
胡进思默然审视,最后缓缓挥了挥手:“退下吧!”
包强如蒙大赦,躬身疾退,不敢多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