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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黎之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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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上台的日子。
时也是钢琴主旋律,白松的段落也不少,还有一段小提琴独奏,至于刘京嘛……他的大提琴完全就是划水位。
三人在后台临时合了两遍谱,刘京就慌慌忙忙去台前了。
他是主持人还是主办方,今天风光无限。
百年老校A大有他的深厚的底蕴在。A省商政要客,不少都是A大的桃李,来这和回家一样。刘家选这么个书香气浓厚的址,也是为了掩盖自己身上的臭铜板味儿。
不过这个慈善晚宴办得还挺盛大,像是要和白家较劲似的。
白松在晚会宾客席看见了和白北屿生日宴一模一样的水果摆盘和蛋糕。最搞笑的是,两个活动相隔不过十天,邀请的还是同一批人,眼看着那蛋糕推到了坐在最中间的白北屿跟前,白北屿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毛。
看着刘京现在红光满面的样,很多人都说刘家后浪推前浪,刘京的爹刘佺生了个好儿子,年纪轻轻就知道替爸爸承担工作压力。
白松但笑不语。
他爷俩,聚是一坨屎,散是漫天稀。
原始的财富积累把不该在高位的有些烂人推得过高了。
白松和时也坐得很开,自己一个人在幕帘边的前线观察。时也躲在最里面的钢琴旁,他嗅觉很灵敏,在钢琴椅上远远看了一会白松上松香的动作,又强迫自己移开了眼睛。
白松刚刚展现的琴技很高超。
更别提人也很香……
时也轻捂鼻子,又松开。
他想,原来真的可以靠味道区分出一个人。普罗大众是汗味、洗衣粉味、早餐的包子的味道,自己的身上总萦绕着淡淡的霉血味,而白松和他的名字一样,是松香味的。
不知道为什么,时也总下意识拿自己与白松做比较。
或许是因为他们有缘分?
恰巧遭遇了同一场车祸,恰巧选择了诉说心声的音乐系,恰巧眼睛下面各有一颗泪痣。是的,他们眉眼乍一看差别很大,时也是浓颜,白松是淡颜,但在细微处能看见共同点,比如那颗痣。
时也在很久之前就见过白松,他第一眼就看见了——
自己的泪痣在左眼下方,而白松的在右眼下方,自己的泪痣是纯黑色,而白松的泪痣是淡棕色,像一枚俏皮的小雀斑。
此时,白松的脸一半在后台的阴影里,但哪怕是光影疏忽,精致小巧的鼻子、绸缎质感的细腻皮肤、还有自然蓬松的纯黑头发,都证明他被养得很好。
但鱼目无法混珠。
白松的白是白家的白。
他们完全不一样。
在他18岁被迫去工地搬砖攒够第一年学费时,他蹲在水泥车纵横,灰尘满天飞的路牙子上吃五块钱一份的全素盒饭,工地对面新城里最高的大厦正在轮转播放白家的新闻。
那是白家的新楼。
白家有很多新楼。
它也不会是最后一幢。
时也流下的汗混了黑黄的沙,喉咙在工地也被太阳毒哑了,他发誓就算堕进泥里面,也要干净地走进一回那幢大厦,以游客的身份,亲手推开从未接触过的旋转门。
打开手机,里面是孤儿院弟弟妹妹们的合影。
对了,还要让他们出来便是干干净净的。
让弟弟妹妹们像白松一样。
今天台前就有非常多人,他和白松一起演奏,也是以“游客”的身份,而非白家的“资助对象”。
这一点,对他来说还挺特别的。
台前第一排。
主要嘉宾一一落座。乍眼望去,不是院校领导,就是A市名人。
黎之铭刚在篮球队当完替补,随便擦了把汗就穿着运动服坐进了西服堆里,他甚至专门挑在了二郎腿金丝眼镜的白北屿和一身黑提着烟的陆知行中间,整个人张扬的气息不亚于两位总裁的威压。
“我可以坐这吧?”黎之铭问之前已经把他的屁股稳稳当当地安在了座椅上,甚至健壮修长的手臂绕过陆知行胸前,去捞了一瓶矿泉水来喝。
陆知行惯例挂着臭脸,对黎之铭的行为视而不见。
“来根吗?”黎之铭见自己好像不太受欢迎,给左右两位护法各发了一根雪茄。其实他在国外爱在放空时抽水烟,但是国内学校根本不容许带那家伙。
三个帅哥排排坐,加上衣装上的视觉反差,后头的惊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黎之铭听见还转过身,从兜里变魔法似地夹出了细支烟,献给了后排的女性。他的招牌微笑对那些鲜少见到帅哥,更别提殷勤帅哥的女性来说,极具杀伤力。
“男人抽雪茄,女人抽细□□孩子呢?”白北屿推了一下金丝眼镜,淡淡开口。
他没想到黎之铭如此“博爱”。
白北屿向来讨厌朝三暮四的家伙。
比如说,小时候和白松穿一条裤子,长大了单飞出国的黎之铭。
黎之铭露出了标准的八齿笑容,吐出了两人一辈子都想不到的三个字:
“抽爆珠。”
陆知行和白北屿:“……”
两人同时不动声色地朝另一侧挪了挪,可惜A大的椅子狭窄,他们能活动的空间有限。
白北屿把二郎腿翘向了另外一边,头矜持地望向舞台。
陆知行仍旧摆着一张臭脸。
黎之铭像是料到如此,点燃了雪茄,他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老狐狸。
与爱抛头露面搞媒体的黎家不同,陆家最忌讳的就是上新闻,他们会不留余力地买断所有陆家的报导,堪称A市第一保守派家族。
所以面对黎之铭,陆知行“惜字如金”。
活动入口,刘佺腆着一个大肚子就进来了,刘京不情愿地去接他老子,他无法想象自己中年发福会不会也变成他爸同款的红脸啤酒桶。
可他们一个负责外联,一个负责实施,生意上缺谁都转不开。又因为刘京这两年刚接手父亲生意,许多人只认识刘京父亲刘佺,根本不认识刘京,一进来就闹了笑话。
活动还没开场,一位来客像是已经喝了一场,皱巴巴的老脸红扑扑的,“刘……刘佺,这是你的新对象啊?”
来客指着的刘佺“对象”分明是刘京。
刘京脑袋僵了一秒,“我是他儿子。”
刘佺脸也黑了,“这是我儿子。”
“哦哦哦!我还说,新对象这么年轻呢!”来客腿脚打着晃悠进了观众席,目中无人地一个人占着两把椅子打起了呼噜。
听见三人交流的人群悉悉索索地笑了起来。
刘京的好色也是遗传自他老子,但是他从来不知道他老子居然也是男同。
令他恶心又震惊的是,自己会被认成自己老子的姘头!
刘京瞪了自己只知道应酬喝酒把小三、连这么大活动都迟到的爸一眼,回到了台上。
刘佺也不甘心大庭广众被儿子瞪,回瞪了回去。
活动开场,刘京照例请自己的恩师,音乐系院长上来讲了五分钟,又请陆知行发表了一分钟祝词。
当所有人都以为结束时,黎之铭穿着运动衫、运动裤也上去了,只见他转了转话筒,开始进行即兴演讲。
看见黎之铭这么跳,刘京脸绿了又绿。
刘佺在底下也嘲讽地“呵”了一声。
就在几天前,黎之铭提了不少删帖的条件。
刘京费尽口舌和他讨价还价到最后,同意了黎之铭在慈善晚会上“说两句”的提议。
但他没同意过黎之铭穿着篮球老头衫说两句!
底下反而穿着西装的老资历们拉了拉自己的外套,左看右看都看见了对方脸上的不爽。
不爽也没用,这是黎之铭。
就算是黑的,他家新闻也会给写成白的。
大家就把帐算在了刘京头上,纷纷在心底唾弃刘家的势利。
紧接着是重头戏,慈善竞拍。
拉开帘幕时,舞台的侧方已经摆好整整齐齐的乐器。众人将欣赏着音乐系学子演奏的背景乐,为自己心仪的物品竞价。
只有时也、白松和刘京出场时,大家主动停下了手里在玩的手机。
一方面是刘京是主办方,大家要给面子,另一方面是,少数人认出了白松,不停地瞅向白北屿,准备好了鼓掌(拍马屁)的手。最后嘛,大家都看见了钢琴前的破碎美人。
时也在一架全黑的雅马哈面前,身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耳朵上的耳钉也亮着黑色矿石的光彩,吸引着全场人的目光。而白松脖子架着一把浅木色的小提琴,身着一身纯白的燕尾服站在钢琴的一侧,台风上不甘示弱。
两人像矜贵的黑白天鹅,观众们不约而同地在心底赞叹。
而刘京呢……
看见快把灰色西服撑开线的刘京,坐着最大号的板凳上,抱着相比他都显得渺小的大提琴,大家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原来歹竹还会出好笋啊,”黎之铭看见台上的白松,眼前一亮,“小时候黏我,长大了黏观众的视线,得哥哥我几分精髓。”
被说成歹笋的白北屿完全不吃黎之铭的嘴炮,“哦。”
“无趣。”黎之铭扬眉摇摇头,转向另一侧,陆知行正紧紧盯着台上的时也。
时也穿着完整衣衫、神情投入,此时在他眼里却像一地优雅的碎玻璃……陆知行就这样想出神了,烟灰要烫到手指了都不知道。
“陆哥看谁呢?”黎之铭坏心思地在陆知行脸前挥了挥手,“看上时也了?听说是个倔骨头呢!是吧,白北屿。”
听到“看上时也”四个字,白北屿忍不住一连推了两下眼镜。
他最近在查一件事。
白北屿的眉毛扭成了麻花。
白松和时也的身世可能有问题。
前两天管家给他汇报白松的体检报告时,提到白松B型血,招蚊子。出事那天,他就在医院守了一晚上,绝对不会记错护士说的“白家夫妻都是O型血”。
两个O型血生不出B型血的孩子。
也就是说白松绝不是小姨和小姨父的亲儿子。
白松从医院里接出来就住在他们家,中间绝对没有被掉包,那么被抱错的时间点,只能是车祸事发当天。
时也才是他真正的弟弟。
时也五官立体,姨父的父亲正是英国人,这么明显的特征也对的上。想到前段时间时也提出的还钱,白北屿认为认祖归宗这件事还需要徐徐图之。
白北屿目光有些复杂。
太快了,会吓到时也。
至于白松,白北屿未曾思考过如何安排白松。
台上三人谢幕。白松抽空看了一眼白北屿脸色。
白北屿一改平日的云淡风轻,手牢牢地把住了眼镜鼻托,看来和他想的一样,剧情已经开始转了。
等三人回到幕后,就看见刘佺摆着一张臭脸。
一进场就被酒鬼扰了好心情,刘佺受不了台前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刺眼得都像是对他的嘲笑,早早逃进了后台消气。
他看舞台布置得劣质,看礼仪小姐姐长得不顺眼,刘佺看见自己儿子更是心里一堵。
“废物!”刘佺趁着后台没有来宾,一排心中的浊气。
老子的儿子就是老子的所有物,刘佺出气出得很随意。
刘京不可置信地瞬间抬头,脸上肉都抖了一抖,又即刻扭头去看时也和白松。
白松捂嘴一笑,刘京的脸瞬间扭曲了,长这么大了还在同龄人面前挨骂,他对自己爹的怨气又上升了一层。
时也则旁若无人地整理着曲谱。
但刘京确定,那么近时也绝对听见了!
刘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时也,讥笑道:“这不是白家养的狗吗?人主人还在这呢,轮得到你眼巴巴地看着吗?”
白松和时也对视了一眼,时也立马收回了目光。
他真是病了,现在看白松干嘛。
白松饶有兴味地看着逃避的时也,“我也就给时也找找50平米的小窝,哪有刘总大气,出手就是100平的。”
“什么?”刘京和刘佺不亏是父子,此时同时出声。
刘京不可置信地追问:“你……50?不是500?”
这在刘京眼里简直不可思议,白松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但他不知道50平是时也自己看上,白松白字黑字租给他的,还只要100元。
“蠢货!”刘佺一巴掌打在了刘京脸上,“你不是和我说那个办公室是借给重要合作伙伴的,居、居然给这么一个没有价值的贱民!”
时也扯了扯嘴角。
没有价值的贱民……
这种话他在孤儿院已经听多了,也从没有否认过。
“你凭什么打我?!”刘京猛地回推了刘佺一下,刘佺踉踉跄跄地后脑勺敲到了墙壁。
他第一次意识到,儿子长大了,随之成长的还有力气。
后台的声音些微盖过了台前的管弦乐,对热闹敏感的黎之铭被吸引到了帘幕旁。他刚好听见白松说话,脆生生的,和小时候黏糊不清的发言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我说,刘京少爷这次活动办得真不错吧。”白松身体向前微微倾向刘京,手背在身后,指尖一下下轻敲着手机屏幕,发出好听有规律的敲击声。
刘京的五官被气得移位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梦寐以求的认可不是从自己爸爸嘴里,而是从同龄却在社会更高阶级的白松嘴里吐出。
语气,还那么像夸狗。
他一时糊涂不清的愤怒顺着力气喷涌向了对立方的父亲,“你呢?你**又做了什么?这些年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经营我们家?”
刘佺一下子被问懵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个老子还会被小子质疑。
刘佺的身体不住地发抖:“我这么多年哪天不是早出晚归,喝了那么多酒,你的学费都是这么一口口喝出来的。你凭什么这么和你老子讲话!你这个杂……”
杂种说出来也是骂自己。
刘佺及时刹住了车,但刘京没有——
他抡着自己拿话筒的胳膊,狠狠地朝着自己亲爹的脑门上来了一下,顺便还砸开了话筒开关。
在场所有人都听见惊天动的“bangbangbang”。
还有一边黎之铭戏谑的轻声“bravo~”
事后,另一位主持人出来解释说,这是设备电流问题。但当晚住院的刘佺,和从台后走出来气势汹汹、裤腿还有一丝血迹的刘京实在勾起了A省权贵们的好奇心。
很快,应酬间就多了一种对慈善晚会话筒事件的说法,父子两人为争一小三大打出手,前后逻辑自洽,剧情精彩。
至于可信度,谁需要那种东西。
不久后,刘家就分家了,刘家为处理家事退学。短短几个月内,A省再没有一户姓刘的人上人。
很快,白松的后台又亮起了一个好友申请。
名字是Lee,头像是真人——自由女神像前的一个金毛墨镜冲着镜头咧嘴wink。
来人的姓名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