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wen ...

  •   周六早上七点整,连允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没理,过了两分钟又震了一下,再过两分钟震了第三下。
      她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屏幕亮光刺得她眯起一只眼。林珑连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起床了没?
      第二条:今天图书馆人多,去晚了没位子。
      第三条:你要是还没醒我就把你五岁尿床的事发到年级群。

      连允舒回了四个字:你敢。起了。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从书桌上拿了几本要用的参考资料塞进帆布包。她妈在厨房里听见动静,探出头问她要不要带早饭,她说不用,路上买个包子就行。
      出门的时候她路过陈是温家那栋楼,抬头看了一眼他家的窗户。窗帘拉着,阳台上晾了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市图书馆在城东,坐公交要十几分钟。连允舒到的时候林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小笼包。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校服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见到连允舒就迎上来把其中一杯豆浆塞进她手里。

      “还是我疼你。”林珑挽住她的胳膊往图书馆大门走,“不像某些人,大清早的还不知道在干嘛。”

      “某些人”是谁,连允舒没有追问。她咬着吸管跟林珑一起过了安检,走进自习区。周六上午的市图书馆人确实不少,自习区的长桌已经坐了大半。

      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安静,翻书页的声音和键盘敲击声被空间稀释得很轻,空气里有一股旧书页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林珑拽着连允舒的袖子往里走,目光在座位间扫来扫去,想找两个挨在一起的空位。走到靠窗那排长桌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停了。连允舒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下,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靠窗的长桌尽头,陈是温正坐在那里。他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拿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正在和一道题搏斗。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抽绳长短不一地垂在胸口,头发还是那个黑里透红的层次,在图书馆的日光灯下不太明显。

      他旁边歪着祁昭。祁昭把一本英语词汇手册竖起来挡着脸,脑袋一点一点的,嘴微微张着,显然已经睡着了。

      再旁边是阮菁。绿头发的少年坐得端端正正,面前摊着一本化学练习册,左手边放了一盒酸奶,右手握着笔,正在草稿纸上写配平方程式。他的表情很平静,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三个人占了靠窗的一整条长桌,书包和外套堆在旁边几个空位上,摆明了一副“此地有人”的架势。

      林珑转过头看着连允舒,眼睛瞪得溜圆:“你约的?”

      连允舒摇头。

      “那他怎么知道我们要来?”林珑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即将吃到瓜的兴奋。

      这个问题连允舒也想知道答案。她没有跟陈是温说过今天要来图书馆,甚至连她自己都是昨天晚上才和林珑临时决定的。她正准备走过去问个清楚,祁昭醒了。

      词汇手册从他脸上滑下来,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见了站在过道里的连允舒和林珑,脸上迅速切换成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舒姐!”他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嗓门完全没压,引来隔壁桌好几个人的侧目,“这儿有空位!我给你们占了!”

      林珑用手肘顶了顶连允舒的腰,顶得她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走过去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连允舒在陈是温对面的位置坐下,林珑坐在她旁边,对面是祁昭。

      陈是温在她拉开椅子的时候抬了一下眼,说了句“早”,语气平淡。然后他继续低头看他的题,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公式。

      “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来这儿?”连允舒坐下之后开门见山地问。

      陈是温没来得及回答,祁昭先抢了话。他趴在桌上,用一副告密者的嘴脸凑过来:“舒姐,温哥昨天半夜在群里发消息,说今天早上七点图书馆门口集合。他一个人六点半就到了,占了这张桌子,把我们也薅起来。你看看我——”他指着自己眼睛下面两团明显的青黑。

      “我昨晚打游戏打到两点半,今早六点四十就被他打电话打醒了。他打了八个电话,我挂了七个,第八个我手机自动接听了。”

      “因为你欠我四百块代练费。”陈是温头也不抬地说。

      “那是两码事。”祁昭义正词严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又转向连允舒,“反正就是他,为了等你——们,把我们也拉来当陪读。我困得能把整本词汇手册吃下去。”

      林珑在旁边拆开小笼包的塑料袋,往嘴里塞了一个,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地说:“所以你们三个大男生周末不在家睡觉跑来图书馆,就为了给我们占座?”

      “不是我们,是他。”阮菁开口了。他说话的时候笔还在草稿纸上写着,没有抬头,“我本来要去打球,他说欠他一次。祁昭欠他四百块。所以我们在这里。”

      陈是温把笔往桌上一搁,转过头看着阮菁,表情里带着一种被兄弟揭了老底的无奈。
      阮菁面不改色地拿起酸奶喝了一口,吸管吸到盒底发出呼噜噜的响声。他喝完之后把空盒放在桌角,继续写他的化学题,从头到尾没有和陈是温对视。

      陈是温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一本笔记从自己面前的书堆里抽出来,推到连允舒面前。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甩掉一个烫手山芋。

      “给你的。”他说。

      连允舒低头看那本笔记。不是买的现成本子,是用A4纸订起来的,订书钉打得歪歪扭扭,封面是一张空白的打印纸,上面用黑色中性笔写了四个字:数学——上周。
      字迹算不上好看,横竖都不太平,有几个字的笔画明显写错了方向,但每一笔都用力得很均匀,看得出来是认真写的。

      她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上周数学老师在课上讲过的所有重点题型,按章节分了类,每一道题旁边都标了书上的页码和例题编号。

      步骤写得很详细,跳步的地方用红笔补了注释,有些注释写得不太专业,“这里套公式”、“这里别问我为什么我也没搞懂”、“这个必考背下来”。
      她翻了几页,越翻越慢。

      她认识这个字迹。暑假的时候她整理过他在便利店里写的那张记账单,字迹潦草得像是用左手写的。

      但眼前的这本笔记,每一页的字都工工整整,虽然还是不好看,但没有一处涂改,没有一行歪斜,连页脚的页码编号都对得整整齐齐。

      她抬起头看他。他正撑着脑袋看窗外,侧脸对着她,下巴微微扬起,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窗外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表情装得很随意,但敲桌子的手指节奏乱了。

      “你写的?”连允舒问。

      “抄的。”陈是温看着窗外说。

      “抄谁的?”

      “抄老师的。”

      阮菁从化学练习册里抬起头,看了连允舒一眼,又看了陈是温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他自己写的。周三开始写,写到周五晚上。我跟祁昭在网吧等他打排位,他说写完再来。最后也没来。”

      陈是温从椅子上转过来,一脚踢在阮菁的椅子腿上。力道不重,但椅子被踢得往旁边滑了半寸。

      阮菁稳稳地坐着,连笔都没停,只是把自己的椅子往回挪了半寸,面无表情地拿起第二盒酸奶,撕开盖子。

      祁昭在对面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闷笑,被陈是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赶紧把词汇手册重新竖起来挡住脸。

      连允舒低下头继续翻笔记,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页脚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小到几乎要凑近了才能看清。上面写着。

      “还有两个半月省统考。数学要考到满分。”这是他给自己的目标。但后面跟了一行更小的字:“舒舒,考到了的话,给点奖励不过分吧。”

      她合上笔记,把它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笔记不错,”她说,“但你字太丑了。”

      陈是温把头从窗外转回来,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嘴角一翘,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我没收你钱就不错了。你知不知道这本笔记值多少钱?拿了你欠我的债可就一笔勾销了。”

      “你想得美,”连允舒翻开自己的语文资料,“欠你的一百多块跟这本笔记是两码事。”

      “记账小能手,”陈是温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数学书拉回面前,“小财迷。”又听见他呢喃了一句,“还好老子有钱。”

      林珑在旁边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目光在连允舒和陈是温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个回合。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意味深长地,然后翻开自己的英语卷子开始做题。

      上午的自习持续到十一点半。期间祁昭醒过来又睡着了好几次,每次都把脑袋从词汇手册后面滑下来,被陈是温用纸团砸醒。

      阮菁写完化学写物理,写完之后从书包里摸出一本《博物》杂志,翻到一篇讲深海鱼类的文章,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林珑做完两篇英语阅读,中途去了一次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顺便去借阅区拿了本小说,夹在英语书下面偷偷看。

      连允舒做数学卷子的时候遇到了一道不会的题,抬头看了陈是温一眼。他已经没在看她了,正皱着眉头在自己的草稿纸上演算,笔尖戳破了纸面,留下一个小洞。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问他。

      但她低头继续做题的时候,发现那道题的解题思路在笔记的第七页已经写过了,旁边的小字注释写着“这个题型换了数字也一样做,别怕”。

      她把题解出来之后合上卷子,余光扫到陈是温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一个歪歪扭扭的猪头,旁边的祁昭凑过去看了一眼,说“你画的是狗还是猪”,陈是温说“滚”。

      中午十一点半,图书馆的广播提醒自习区即将关闭午休。大家开始收拾东西。祁昭几乎是弹射般地站起来,说终于可以去吃饭了,他饿得能吃下一整头牛。

      阮菁把杂志和练习册装进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等其他人。林珑把小说塞回包里,拉着连允舒的手说附近新开了一家米线店要不要去。连允舒说好。

      陈是温把桌上的笔和草稿纸胡乱塞进书包,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和地砖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把书包甩到肩上,看了连允舒一眼。

      “下午还来不?”

      “来。”连允舒说。

      “行,”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用一种命令式的语气对祁昭说,“你下午也来。”

      “凭什么!”祁昭在后面哀嚎,“我下午约了人打晋级赛!”

      “你那晋级赛打了半个月了还在原地踏步,不如来刷题。”陈是温头也不回地走出自习区的玻璃门。阮菁跟在他后面,路过祁昭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祁昭又往前踉跄了一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