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雪雪雪刃

88、第 88 章 “榕城大学

　　不上课的时候，她就去排练厅练自己的作品，

　　她没把舞团那边的关系断掉，硕士毕业之后，导师挽留过她，给她在舞团里留了个首席的位置。

　　如今回了榕城，人虽不在上海常驻，但只要团里有演出或者排练，她买张票就飞过去了。她在这边带课，那边跳舞，两边都没落下。

　　导师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没催她回上海，反倒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榕城那边我正好有点人脉，回头把重心往那边挪一挪，你在那边排练也方便些。”

　　连允舒当时以为导师只是随口安慰。

　　结果不到一个月，导师真的把工作室的分部开到了榕城，租了个不大不小的场地，把一些日常排练和剧目编排都挪了过来。

　　系主任听说这事，在走廊上碰见她时还感慨了一句，说她那导师对她的偏爱，整个圈子里都少见。

　　连允舒嘴上没说，但每次去新场地排练，推开门看到那群从上海跟过来的熟面孔，心里总归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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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珑回来的那天，连允舒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机场。

　　她在接机大厅找了个靠前的位置，手里举着一块用纸板写的牌子，上面画了个红色爱心，旁边写着两个字：欢迎回家。

　　其实她本来觉得这种牌子挺傻的，但林珑这一走就是快两年，隔着大半个地球，信号时有时无，她实在怕自己在人群里认不出对方。

　　机场里人潮滚滚，连允舒踮着脚张望了好几轮，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回忆林珑最后一条朋友圈里的样子。

　　没等多久。

　　出口处涌出一批旅客，她一眼就锁定了那道身影。林珑剪了很短的头发，干净利落，穿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和休闲裤，整个人瘦了一圈，肤色比走之前深了两个色号。

　　她推着个半旧的行李箱，步子迈得很大。

　　连允舒还没来得及喊她，林珑先看到了那块牌子。她连行李箱都不要了，直接丢在原地朝这边飞奔过来。

　　“舒舒！”

　　连允舒张开双臂，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稳稳接住。她伸手抱住怀里的人，掌心贴到林珑背上，隔着一层卫衣都能摸到那副骨头架子。

　　她把下巴搁在林珑肩上，声音闷出来：“怎么瘦了这么多？”

　　林珑埋在她颈窝里，先是狠狠吸了两口气，紧接着就打开了话匣子，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都不知道那破地方吃的什么！天天就是土豆和豆子！我有一阵子连着一个月没吃过肉！”

　　“还有一次修路的地方塌方，我们困了三天，就靠一箱压缩饼干撑着！还有一回我差点被当地人拦下来，说什么手续不全，我导师赶了六个小时的牛车——”

　　她一口气往外倒着苦水，连允舒没打断，只是拍着她的背听。

　　等林珑终于喘匀了气，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脸上沾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睛依旧明亮。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大笑，最后总结了一句：“但都值得！真的，舒舒，我干了我这辈子最想干的事。”

　　两人打车回了林珑家。林珑爸妈还没下班，家里空荡荡的。林珑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摊，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换洗衣服。

　　连允舒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她满屋子乱转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个高中时代风风火火的姑娘又回来了。

　　“你先洗个澡。”连允舒看了一眼时间，“我等你收拾完，咱们出去吃饭。”

　　“行！”林珑拎着衣服冲进浴室，门关上前还探头出来喊了一句，“你别走啊！我快得很！咱们今晚得吃到半夜！”

　　林珑洗澡的速度果然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顶着半干的短发出来了。她套了件连允舒旧卫衣，换了双帆布鞋，拉着人就往外走。

　　商场里正值饭点，本地菜馆排了会儿队才等到位子。刚落座，林珑拿过菜单，连推荐菜都不看，直接对着服务员报：“荔枝肉、茶油炒土鸡、鱼丸汤，再外加一份炒笋，米饭两碗。”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连允舒给她倒了杯茶。

　　“吃不完我打包！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这两年，做梦都在吃这些。”林珑搓着筷子，眼巴巴地等着上菜。

　　“我在那边，天天跟我同事安利咱们这儿的鱼丸和芋饺，我说那鱼丸咬下去能弹到牙齿，芋饺皮是透的，馅是香的。他们听得直咽口水，还问我能不能寄点过去。我说那玩意儿怎么寄，你们想吃自己飞过去。”

　　连允舒被她生动的描述逗笑了，夹起一块刚端上来的荔枝肉塞进嘴里：“那你以后还出去吗？”

　　“当然不走。”林珑灌了一大口汤，像是想起什么，问，“对了，祁昭现在怎么样了？我前两天刷到他朋友圈，发了张店里的照片，架势挺大啊。”

　　“他现在可得意了，自己开了个修车店，当上小老板了。”连允舒拨弄着碗里的鱼丸，“每天在群里发他修的车，什么发动机、底盘，偶尔还发那种被撞得稀烂的事故车照片，说这是业绩。前阵子还招了两个学徒，天天使唤人家。”

　　“小绿毛混成老板了！”林珑拍了下桌子，乐得不行，“当年我还以为他要去打电竞呢。”

　　“人家现在可踏实了。”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聊着，盘子里的菜渐渐见底。连允舒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说起自己工作的事：“我现在带的那几个大一新生，笨得让我头疼。压腿压不下去，转圈找不到重心，一个动作我能在练功房扣她们十遍。上礼拜我把一个女生骂哭了，结果第二天，我桌上多了一袋小零食，底下压着张便签，上面写着‘连老师辛苦了’。”

　　林珑停下筷子，看着她。

　　连允舒的语气不知不觉放软了：“看到她们，老让我想起大一那时候的自己。什么都不会。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你现在不也混得挺好。”林珑拿筷子敲了敲碗，“连老师~连首席~”

　　“少贫。”连允舒白了她一眼，夹了一筷子炒笋到她碗里。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商场里的人流依旧穿梭不停。两个人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堆着空盘，碗里的米饭也见了底，聊得不亦乐乎。

　　她们聊到林珑在非洲被晒脱皮，聊到连允舒带学生时的趣事，聊到高中那些离谱的往事，笑得隔壁桌都往这边看。

　　林珑夹起碗里最后一块炒笋，嚼了两下，忽然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对了，跟你说个正事。”

　　“嗯？”

　　“我不打算再出去了。”林珑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在外面跑了这两年，够了。想安顿下来。”

　　连允舒看着她，没插嘴。

　　“其实我出去这一趟，就是想把那件事做完。”林珑把杯子搁回桌上，“国际志愿者，我干过了，这辈子不遗憾了。接下来我想干点身边的，看得见摸得着的。”

　　怕连允舒觉得心血来潮，她又补了一句：“我想去考个兽医证。我爸妈说他们能支持我开个小店，就在榕城找个铺面，不大也行。我想试试。”

　　连允舒听完，眼睛亮了一下，“行啊，那我推荐个小白鼠给你。”

　　“谁？”

　　“十月。”

　　林珑一呆，随即笑得直拍桌子：“你连自己家猫都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连允舒说得理直气壮，“它胖得都快走不动了，正好让你练练手。你要是给它扎针，它要是敢挠你，我就把它三天口粮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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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连允舒白天在榕师大带课，晚上去导师的工作室排练，偶尔周末飞一趟上海跟团里合练，把时间塞得满满当当。

　　榕城的冬天来得晚，十二月底才终于有了点寒意。连允舒批完学生的期末作业，从教学楼出来，裹紧了围巾，骑着小电驴回家。日子平静得像一杯温水。

　　一月初，榕城大学和榕城师范大学联合举办了一场跨校学术交流会。

　　两所高校在榕城算是数一数二的，每年都会轮流做东，几个学院之间的教授互相交流研究方向和项目经验。

　　那天她刚带完一节课，从练功房出来，身上的练功服还没来得及换。

　　系主任在走廊里叫住她，说下午有个跨校学术交流会，借了她们系的会议室，让她过去帮个忙。主要是去给那边的教授端茶递水、准备材料，顺便充个人数。

　　“行。”她应了，转身回办公室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和长裤，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

　　交流会设在榕师大新落成的综合楼里，三楼的报告厅坐了大半。连允舒到得早，准备了茶水，又把材料整理放在桌角，最后在后排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报告厅前门走进来几个穿着正装的老师，她没太在意，低头继续翻资料。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介绍着今天到场的嘉宾。她听着听着……

　　“榕城大学机械工程学院副教授，展柏西。”

　　连允舒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讲台。一个穿着纯黑衬衫和西裤的身影站起身，手插口袋，腕间露出一串黑珠，他微微颔首会意，随后落座。

　　他的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显得沉稳内敛。

　　连允舒确实听不懂那些机械工程的术语。

　　报告厅的灯打得亮，台上的教授正对着PPT讲一堆她完全没接触过的材料参数。她翻了两页会议手册，上面的图表和数据密密麻麻，跟天书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