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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到了大三, ...

  •   “伞歪了。”她伸出手,想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一下。

      “没歪。”展柏西没让她推,只是顺势迈开脚步,带着她穿过这条街,“路不远,走快点。”

      连允舒没再坚持,只好跟着他的步伐走。

      肩膀被他轻轻揽着,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其实根本感觉不到什么温度,但那种毫不冒进的力道,像他这个人一样,安静又可靠。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雪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层厚软的白毯。展柏西停在门厅外,把伞收拢,抖了抖上面的雪水。

      “上去吧。”他把伞靠在墙边,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擦擦脸,别感冒了。”

      连允舒接过纸巾,擦了擦被风吹湿的碎发。她看着他半边微湿的大衣肩膀,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点了一下头:“拜拜,到家发消息。”

      展柏西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连允舒转身推开宿舍楼的门。

      寒假来得快,连允舒考完期末就订了回榕城的机票。

      到家那天,连母早早就等在机场,一路嘘寒问暖地把她接回了家。她在家歇了两天,帮连母收拾屋子,陪连父下棋,日子过得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第三天傍晚,她抱着十月出了门。

      十月长胖了不少,缩在怀里沉甸甸的一团。连允舒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抬起手按了自己的指纹。

      门锁轻轻响了一声,开了。

      空气里安静得吓人。她站在玄关,一时之间没迈步。十月从她怀里跳下去,熟门熟路地朝里跑,直奔那个气味最浓的方向——陈是温的卧室。

      连允舒换了鞋,慢慢走进客厅。陈设和从前一模一样,黑白灰的极简风格,茶几上干干净净,连多余的杂物都没有,像是被专业保洁定期打理过。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盯着电视柜旁边那块空出来的位置,看了好几秒。原本放在那里的那个养缸不见了。里面养的那条小蛇也连带着消失。

      陈是温从朋友那儿接手的,平时懒洋洋地趴在沉木上,轻易不动。她以前总嫌吓人,绕着走,后来慢慢看习惯了,偶尔还隔着玻璃跟它大眼瞪小眼。那块地面的灰尘比周围薄一些,显然是最近才被搬走的。

      连允舒站在原地,心跳没什么起伏。

      十月在陈是温的房间里转了两圈,没找着人,跑出来蹭她的腿。

      连允舒在陈是温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最终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她把十月放在床上,自己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摊开的那页写满了公式,笔迹是笔划极重的那种。

      她低头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像是他平时随手记的东西。她没打算深究,正要合上本子,玄关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闷的电子锁提示音。

      门锁响了。

      她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谁会在这时候进这扇门?陈是温他爸早就死了,那个继母也跑了,连她自己都只是仗着指纹没删才进得来。

      那一声“嘀”之后是锁舌弹开的动静,接着门被推开,有脚步声走了进来。

      连允舒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心都提了起来。

      一个声音从玄关处传来,大大咧咧的,带着点骂骂咧咧的急躁:“我都说了龙吟跟我去偷塔,你非得去开大龙,你看看,是不是输了?服不服?嗯?我问你服不服?”

      连允舒整个人僵了一下,旋即那股悬到嗓子眼的气泄了个干净。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人已经走到客厅了,大概还没注意到玄关多了一双鞋,嘴里还对着手机嚷嚷:“行了行了不跟你扯了。”紧接着他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连允舒抱着笔记本从卧室里走出来,站在客厅门口。

      祁昭正拎着外卖站在沙发边上,转头看到她的一瞬间,手一松,手机“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他瞪着眼,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似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发出声音。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半个客厅对看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祁昭先缓过神来。他弯腰捡起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又搓了搓自己的脸,像是确认自己没在做梦。他清了清嗓子:“舒姐……坐。”

      连允舒没推辞,抱着笔记本在沙发一头坐下来。十月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一下蹦到祁昭腿上,把他吓得往后一缩。他顺手把猫捞住,低头撸了两下,僵着的气氛总算松动了一点。

      沉默了一阵,祁昭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不少:“舒姐,你怎么在这儿?”

      连允舒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垂着眼说:“过来看看。”

      祁昭“噢”了一声,干巴巴地眨了下眼睛。客厅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发慌,他两只手搓了搓膝盖,似乎想找点话题,又不敢多问。

      连允舒低头看着茶几边缘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那条蛇是你带走的?”

      祁昭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反应过来,语气立刻提了起来:“是啊!我跟你讲!”

      “舒姐你是不知道,我来的时候那蛇都快不行了。我开缸一看,水都发浑了,那家伙瘦得皮包骨头,鳞片都发黯,感觉再放个几天就直接变蛇干了。我操,我都没见过蛇能饿成这样。得亏温哥平时不进厨房,不然冰箱里的东西估计也得全烂。”

      他还在往后靠着比划,可这些话落在连允舒耳朵里,却像是有人拿针一下一下扎进心口。

      那条蛇是陈是温从朋友那儿接来的,他平时虽然嘴上嫌它懒,但喂食换水从来没忘过。

      他要是真的有计划,哪怕只是出趟远门,也一定会把它托给祁昭或者谁,绝不可能让它饿成那副样子。

      连允舒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祁昭随手倒的温水,没说话。心里的那点希望,被人一点一点抽走了。

      寒假结束,连允舒回了上海。

      她不再只满足于日常的排练和上课。每天早上,姜平玉还在被窝里挣扎的时候,她已经去练功房开软度了。晚上排练厅锁门,她就在宿舍的走廊里对着镜子继续抠动作。

      姜平玉起初怕她憋坏了,总借着点外卖的由头拉着她聊天,后来发现她是真把那股劲儿都砸在了专业上,也就改成默默给她带夜宵。

      到了大三,连允舒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类舞蹈比赛的获奖名单上。

      省级的、全国性的,奖状和奖杯一个接一个寄到学校,宿舍的柜子摆不下,她就塞进柜子顶上,最后连窗台都摆满了。

      连母在电话里心疼地念叨让她别太拼,她嘴上答应着,转头又去排了新的剧目。

      与她并肩成长的人,也在走向各自的路。

      展柏西进了本校的科研实验室,机械工程专业的课业繁重,加上项目紧,他常常整天泡在实验室里。

      两人见面的次数从半个月一次,变成一个月,再变成偶尔在微信上互相问候一句“最近忙吗”。

      他忙,她也忙,那种学生时代特有的陪伴感逐渐被现实的忙碌取代,不知不觉就淡了联系。

      而冷衔,倒是一直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

      她去了北京读研,但两人时常在微信上聊几句代码、吐槽一下导师,偶尔也会在学术论坛上碰个头。

      大三下学期,连允舒决定考研深造的时候,扶涟漪成了她最得力的咨询对象。她帮她理清专业课的复习框架,给她发历年的真题,偶尔打视频电话帮她分析那一堆复杂的理论,总是温和又耐心。

      “你要是考上了,我请你吃饭。”扶涟漪在电话里说。

      “那学姐你可得把钱包备厚点。”连允舒笑着回。

      考研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还要磨人,每天泡在图书馆,做题、背书、练功、排练,日子被切割成精确的块。但她没喊过累,也没在任何困难面前退缩过。

      时间一晃,就到了大四毕业。

      毕业典礼的礼堂里坐满了穿着学位服的学生,空气里飘着夏天特有的蝉鸣和离别前的喧嚣。

      连允舒坐在台下,手里捏着写满自己名字的毕业证书和录取通知书。她拿了优秀毕业生,也顺利考上了梦校的研究生。

      轮到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时,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理了理西装的下摆,一步步走上台阶。

      台上的灯光打下来,刺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她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视线从第一排的老师、后面的同学,一直扫到最后的门厅。

      她忽然想起大一刚入学时,自己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张望的那个下午,恍如隔世。

      “大家好,我是连允舒。”她开口,声音沉稳,“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谢谢那个在无数个想要放弃的夜晚,依然选择第二天早晨爬起来练功的自己……”

      台下的掌声响起来。她弯起嘴角,深深鞠了一躬,把双手拢在胸前,抱紧她自己挣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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