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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把这个调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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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允舒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才把眼前这个穿着调酒师马甲的人和高中那个永远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写题的班长对上号。
“班长?”她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展柏西把长岛冰茶放到姜平玉手边,顺手拿起吧台下面另一瓶酒,一边拧开瓶盖一边侧头看她,嘴角带着笑:“真巧,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
他说着,手上动作没停,又给另一位客人出了一杯酒,才擦擦手停下来,“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吧。”连允舒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上课、排练、赶作业,老三样。”
姜平玉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终于逮着空子插嘴:“舒舒,这谁啊?”
“我高中班长,展柏西。”连允舒给她介绍,“这是姜平玉,我大学同学。”
姜平玉的目光在展柏西那张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头看了看连允舒,瞬间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非常识趣地把自己的杯子往旁边一挪:“哦哦哦,那你们聊,我喝我的,不打扰。”
展柏西把手里的擦杯布叠好放到架子上,跟旁边一个年轻调酒师说了句什么,对方点了点头,接过了他手头的活儿。
他找了张凳子,隔着一张窄窄的台面看她。
“你不是去北京了吗?”连允舒记得很清楚,当时在扔垃圾的路上,他说的就是去北京,“改志愿了?”
展柏西微微垂下眼,把手里那瓶新开的酒推到一边,语气很平:“嗯,觉得有点远。”
“那你在哪所学校?”
“上交大。”
连允舒“哇”了一声,脱口而出:“这么厉害,还得是班长。”
展柏西没接这句夸奖,目光落在她手边那杯琥珀色的酒液上,眉头轻轻动了一下:“怎么想到来酒吧?你这杯……度数不低。”
“不是,这个是低酒精版本的。”连允舒晃了晃杯子解释,“跟平玉一起来的,她论文初稿交了,非要拉着我庆祝。”
展柏西点了点头,问她现在在哪所学校。
“上戏。”连允舒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
展柏西听完,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他唇角牵了一下,弧度很浅。
“变得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优秀了。”
连允舒被他这么直白地一夸,有点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哪有,就是正常上学而已。班长你才是,上交大,还兼职调酒,你这技能树也点得太满了。”
展柏西没接这句夸奖,只是偏开视线。他拿起吧台下面的毛巾擦了擦手。过了几秒,他掏出手机,亮起屏幕递到她面前。
“加个微信?”他说得自然,“这算故人重逢,总得留个联系方式。”
连允舒掏出手机扫了一下,手机亮起提示,列表里跳出一个新头像。姜平玉在旁边咬着吸管看戏,见这场景,发出一声极其隐晦的“啧”。
连允舒那杯低酒精度的威士忌酸确实不冲,但酒劲后知后觉。她把空杯子推回吧台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等到起身准备走,脚底一软,膝盖差点磕在凳腿上。
“舒舒,你行不行啊?”姜平玉眼疾手快拽住她胳膊,把人半扛了起来,嘴里还不忘吐槽,“这酒量也敢点威士忌,让你喝热牛奶你不听。”
连允舒脑子很清醒,清楚知道自己要往门口走,可脚底下像踩在棉花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半瘫在姜平玉身上,嘟嘟囔囔地辩解:“我那是低酒精的……”
两个人歪歪扭扭地往门口挪。吧台内侧,展柏西已经解下了身上的马甲,随手搭在臂弯里。他大步跨出吧台,几步追到门口。
“我来吧。”
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抖开,从她背后垫过去,然后弯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稳稳地把她横抱了起来。
连允舒被托起的一瞬间,感觉身子一轻,下意识想挣扎,耳边传来展柏西的声音,很近:“别动,摔了我不管。”
姜平玉顺手帮他们拉开厚重的木门。
夜风灌进来,连允舒打了一个寒颤。
展柏西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车。他把连允舒小心地放进后座,又回过头对姜平玉说:“你们先走,我记一下车牌。”
姜平玉跟着钻进后座,探出头冲他挥了挥手:“谢谢啊同志,再见。”
车门关上。出租车开出十几米,连允舒靠着车窗,稍稍缓过劲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新消息。
“安全到校发个消息。”
简短、直白,像他的人一样。
连允舒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锁了屏,把脸靠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闪过,映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十二月底的上海,湿冷裹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风吹进领口里像带着冰碴子。
展柏西约她出来看商场里的圣诞装置时,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呢子大衣,脖子上规矩地绕着一条黑色羊绒围巾,肩膀宽阔。
连允舒裹在一件米白色的长羽绒服里,帽子边缘有一圈厚厚的绒毛,整个人被包裹得圆滚滚的,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进了商场,暖气烘得人骨头都酥了。两人顺着人流慢悠悠地逛,展柏西话不多,但在她停在哪家店多看两眼时,会跟着停下来站在她身侧。
走到中庭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男生,看样子是展柏西的同学,笑嘻嘻地拍他肩膀:“哟,展哥,你旁边这位是?”
连允舒下意识地抬了抬头,展柏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学妹,连允舒,上戏的。”
对方顿时“哦——”地拉长了声音,眼神里多了一丝心照不宣。
展柏西没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转移了话题,问他们考试周怎么安排。寒暄了几句,两人挥挥手告辞。
等人走了,展柏西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侧过身让连允舒先进去。
店里暖意融融,角落里的音响正放着轻柔的钢琴曲,空气里飘着咖啡和热可可的甜香。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展柏西帮她要了一杯热可可,自己要了杯美式。
“你期末汇演是什么时候?”展柏西端着杯子问,视线隔着袅袅的热气看着她。
连允舒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弯弯的,被热可可的暖意熨帖到了。她放下杯子,正准备接上话题,视线无意间扫过身后的落地窗。
玻璃外,有什么东西正轻轻飘过。
白色的、细碎的、缓慢下坠的。她定神再看——雪。
上海的雪细而轻,不像北方那样铺天盖地,只是疏疏落落地在空中打着旋,落在街沿和行人的肩头
就在她盯着窗外看的那一刻,店里的背景音乐切了歌。
前奏的旋律响了两三秒,紧接着,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顺着音响流淌出来:“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
连允舒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窗外那些细碎的雪花,整个人被这首猝不及防的歌拽回了两年前。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弹出了三所学校的合格通知——北舞、民大、上戏。她几乎是尖叫着从沙发上弹起来的,冲到厨房抱住连母,又给指导老师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扑进了坐在沙发边上的陈是温怀里,整个人砸在他身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想去北京看雪,但又想离父母近一点,最后她决定去上戏。他笑着,忽然哼起了一段旋律:“已经十几年没下雪的上海,突然飘雪——”
他只哼了半句就停了,没往后唱。她当时没多想,问他干嘛突然唱这个,他也没回答,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
连允舒现在盯着窗外的雪,终于想起了那句被他故意略掉的歌词是什么。
“就在你说了分手的瞬间。”
他当时没唱那句,大概是觉得寓意不好。他连他们之间最不吉利的话都不肯说出口。
可他给了她什么呢?他没有说分手,也没有说再见。他只是在一个冬天的下午,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让她连一句“为什么”都问不出口,连一次体面的崩溃都没地方发作。
上海的雪,上一次下雪是……2011年?十一年。
对面的展柏西注意到她的视线已经定在窗外很久了,连杯子都没再碰。他放轻了声音,喊了一句:“允舒?”
连允舒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她晃了晃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下雪了哎。”
展柏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玻璃窗外的夜色里,细碎的雪花还在飘,路灯下能看见白色的光点慢悠悠地往下落,安静又清冷。
“嗯,上海今年下得挺早。”他收回目光,看着她的侧脸。
“等小点我们再走吧。”
雪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展柏西没有犹豫,折回商场。
连允舒站在商场的檐廊下,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旋转门。没过几分钟,他重新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面撑开的时候发出沉稳的一声“嘭”,隔开了一个雪白的世界。
两人并肩走入雪里。
伞面明显往她这边倾着,几乎将她完全罩住。连允舒走了几步,偏头看了一眼,才发觉展柏西右半边肩膀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个子高,肩膀也宽,哪怕有意倾伞,依然挡不住斜飘进来的雪粒。